第二十三章：云初起

(大文学 .)    萧亦陌再次踏进宸华是在一个午后，锦汐正在午睡。没有让人通传，一身绛紫常服的萧亦陌独自进入内殿。入眼的是与上次相似的景象，而内心却又是另一番思绪。白色珍珠帘幕轻轻晃动，里面的景象若隐若现，沉香木阔床上，佳人沉睡的姿态依稀可见。

穿过珍珠帘幕，在紫檀木圆桌旁驻足，望着轻纱后近在咫尺的佳人，竟没有了继续向前的勇气。明知眼前之人是如何伤害自己自尊的，但此刻见到她却什么怒意也提不起来，连自己来这的目的都忘了。心下苦笑，自己何时有过如此情绪。

床上的人儿不经意间翻过身，原本盖在身上的锦被滑落在地，萧亦陌见了，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伸出手想拾起锦被，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深处的手定格在空中。看了眼床上的佳人，伸出的手又缓缓向地上的锦被触去。

锦被刚盖到锦汐身上，萧亦陌便看见锦汐的睫毛颤抖了几下，而后双眸缓缓睁开。四目相接，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动作，都只是定定的望着对方。一人身覆锦被静躺在床上，一人弯腰立在床旁，双手还轻捏着被沿。轻纱轻扬，将两人对望的身影围在纱帐之内。

锦汐看着眼前的人，心跳突然有丝紊乱，脑中一片空白。这是自上次的“临幸事件”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时间静止，仿佛过了好几个光年，良久锦汐才移开视线。萧亦陌松开捏着辈子的双手，站直身子。锦汐坐起来靠在床头，锦被依旧覆在身上，“不知皇上驾到，臣妾未能接驾，请皇上恕罪。”

萧亦陌看着靠在床头的锦汐，露出身着白色亵衣的双肩，眼神微微一闪。看着那瘦弱的双肩、姣好的面容，听着那依旧淡漠的声音，心海里不知为何荡起一层涟漪。“宸妃身子不适，好好调养才是正事，偶尔失礼，朕也能谅解。”

似笑非笑的表情落入锦汐眼中，惹得锦汐心中一阵恼怒，但面上却还是神色如常。“臣妾多谢皇上体谅，只是不知，皇上今日来此有何吩咐。”不喜有人打扰自己的睡眠，这喜好宸华宫众人皆知，萧亦陌来此，也不知为何没人通传。

萧亦陌冷笑一声，走到桌旁坐下，一手手肘搭在桌沿上，一手搭在膝上，“宸妃这话问的可真有趣，别说是这个皇宫，整个兰丰皇朝都是朕的，难道朕要进一个妃子的房间还要有什么理由吗？”

不知为何，锦汐就是不愿奉承萧亦陌，听了萧亦陌的话，一丝嘲讽在面上一闪而过。“皇上说的是，您是兰丰皇朝的君主，要进臣妾的房间自然不需要理由。只是……”戏谑的表情落入萧亦陌眼中，萧亦陌不由问道：“只是什么？”

锦汐看了萧亦陌一眼，起身下床，取过一旁衣架上一件青白色的外袍披在肩上，行动间流畅自然，并未因房中有一男子而感到扭捏羞涩。走到桌旁，在萧亦陌的下首坐下，执起桌上的茶壶，从茶盘里取过一只茶杯，注满茶水，推到萧亦陌身前，又为自己斟上一杯。

在萧亦陌的注视下，端起茶杯，浅尝一口，这才缓缓开口道：“只是，皇上虽是兰丰的君主，兰丰却不是皇上您一个人的。”无视萧亦陌变的铁青的脸，继续道：“皇上最多只能算是兰丰的半个主人。”

萧亦陌犹如怒气中烧，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死死盯着锦汐，满脸怒气。“凌汐，你不要以为朕就怕了你爹，不敢把你怎么样！”视线凌厉，直逼锦汐，让锦汐无法逃避，也逃避不了。

稍稍转头，收敛了那一丝不自然，把玩着手中的青瓷雕花茶盏，笑脸迎向萧亦陌。“皇上再怎么也是兰丰的君主，臣妾怎会如此做想呢。况且，家父一直对朝廷忠心耿耿，皇上又何须忌惮家父呢。”

萧亦陌冷哼一声，又在桌旁坐下，道：“哼，宸妃倒是会说话，朕还以为你是真的与众不同，看来你也和那群人也没什么两样。”心中一阵气愤，自己来宸华宫是有事要做的，可还没说上几句，气氛就已经变僵。

锦汐微微一笑，心中却是十分苦闷，自己又何曾想过要如此去奉承一个人，若不是有事要求他，自己也不会如此。“皇上说笑了，臣妾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况且，臣妾是臣妾，别人是别人，又怎么会一样呢。”

萧亦陌冷笑一声，拿过锦汐替自己斟上的茶，送至嘴边，一口喝下，连同心头升起的怒气一同咽下，可另一种情愫却又开始滋生，那就是恨。她怎么可以如此风轻云淡，背叛了自己却仿佛从不曾有过此事一样，唯有自己深深记得。

“宸妃，别跟朕扯这些有的没的，朕今日来，是有事要问你的。”锦汐微笑看着萧亦陌，一双明眸清澈水灵，仿佛是在问萧亦陌有什么要问自己。萧亦陌意味深长的看着锦汐，似笑非笑:“汐阁总部是在玉溪山是吧？”听着这话，锦汐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停顿，而后笑盈盈地看向萧亦陌。

“自小就听爹爹说过，皇上有一支暗卫，神出鬼没，无所不能，看来此话不假。只是不知皇上的暗卫是如何得知此事的？”锦汐知道萧亦陌绝对不是在试探自己，她也相信皇家暗卫有那个能力调查出汐阁总部，加上萧亦陌已经知道自己汐阁阁主的身份，那么自己便没必要再和他兜圈子不承认了。

“宸妃不是说朕的暗卫无所不能么？要知道一件事并不是难事。不过，也可多亏了宸妃的帮忙啊！”萧亦陌听了一脸嘲讽，奚落地看着锦汐，“若不是你那心心念念的人带路，朕的那些暗卫可还真的是找不到呢！”

锦汐不解，却也不问，心思迅速转动，思量着萧亦陌所说之人是谁。突然间一个人影浮上心头，锦汐一震，像是被吓住了一样，踉跄着站起，大惊失色。“你把他怎么样了？”声音有些许尖锐，配合着脸上的惊恐与焦急，宛如要保护心爱之人的姿势。

萧亦陌看着锦汐的焦急，心中的怨恨开始加深。“你还真是关心他啊。你不是很聪明么，怎么会猜不到朕会如何对他呢？”锦汐不语，呼吸变得急促，脸上的焦急与关心显露无遗。萧亦陌的眼光犹如利剑，射到锦汐身上。“要知道，宸妃你，可就是因为他给朕带的绿帽子！”

想起在宫外的初次见面，眼前之人救了自己一命，而自己也注意到她的那份淡然，那自己没有的淡然。之后听枫王说起，串联起她与汐阁的关系，便让她进了宫。原本自己只是想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再得到更多有关汐阁的消息。

可她入宫后，却一切都变了。她不像自己那些其他的妃子。她为了避宠故意犯错，还借机服食毒药，自己竟也慢慢对她有了兴趣。可就在自己决定好好探索她的时候，却得知她早已背叛了自己。心中怨恨，不想她过的好，便让大家误以为自己很宠爱她，让后宫那些妃子嫉恨她。

锦汐看着萧亦陌眼中的怨恨，以及脸上的嘲讽，心里有股说不清的感觉。稍稍平复心情，尽量让话语平静。“皇上，臣妾知道自己愧对皇上。但是，那是进宫之前的事了，当时臣妾从未想过会入宫，如果知道，臣妾又岂会……”话语一顿，继续道：“皇上，臣妾的罪，臣妾愿意承担，但请皇上放了他。”

萧亦陌讽道：“放了他？宸妃说的好是轻松。放了他，朕怎么出这口气？别跟朕说一切你来承担，光你一个人可承担不起。朕不会放过他，亦不会放过你，你就老实留在朕身边，给朕说清楚汐阁的事，再看着朕是如何从你父亲手中将兵权夺过来的吧！”

锦汐见萧亦陌神色坚决，也知道帝王的尊严不可冒犯，自己再无所谓，也不能随意而为坏了事。“皇上，臣妾不求您放过他，但请您让他活着，保证他的平安，可好。”

今日清晨，泠风送来消息说林遥失踪，几经打探才得知是落入萧亦陌手中。虽然林遥曾伤害过自己，自己也已对林遥不再期待，可若得知他有难而不相救，自己却是万万做不到的。更何况，萧亦陌现在是如此痛恨自己的不贞，那林遥的危险可想而知了。

萧亦陌听了心情变得更糟，她竟然为了别的男人开口对自己说求字，心中怒道：“林遥啊林遥，朕身为九五之尊，难道就比不过你么？朕倒要看看你们之间的感情到底有多深。”目光在锦汐身上流连，“朕可以答应你，但是你得保证，若是日后朕要收回大权时，汐阁不会涉足皇权之争。”

锦汐愣了片刻，皇权之争。果真避不开，也不知到时父亲会不会有危险，但目前最要紧的是保证林遥的安危，其他的也只能日后再想了。在萧亦陌犀利深沉的目光中，锦汐缓缓点头。大文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