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波涛起

从毓秀宫回来，思量着这届秀女的身份。

毓秀宫里，如今最红的人便是苏苏思娴了。初选时，锦汐的亲热便让众人对她眼红不已。加之其父在朝堂上颇受皇上器重，一时间在秀女中，风头无人能及。

而后便是吏部尚书之女史彤云，刑部尚书之女荆云霞，两人的父亲皆是辅国将军党的人，因着太后与皇后的关系，教导姑姑都不敢对她们大声说话，平日里皆是温言细语相对。

除了这三人外，还有户部尚书之女姬若水，兵部尚书之女简蝶，礼部尚书之女李香宜，三人也很受欢迎。

之外，让锦汐费解的是，中书令之女钟虞却被荣妃安排在储秀宫里。按理，钟虞是除苏思娴之外，此届秀女里身份最高的，按荣妃的划分，她也应当是分住在毓秀宫才是。

后来无意间问起荣妃，荣妃一脸高深莫测。

“莫非妹妹不知道中书令同御史大夫一样皆是皇上看重的人么？”

荣妃的话如晴天霹雳砸在锦汐头顶。一直以来，锦汐都以为中书令是父亲的人。知道现在荣妃的解惑，锦汐才明白为何父亲的麒麟血玉和来往信件会落入萧亦陌手中。

凌慕寒曾在随先王开疆扩土的时候，因言语激烈伤了帝王尊严，被先王贬官，幸而中书令极力阻止才使得凌慕寒能继续留在朝堂，因而凌慕寒对中书令甚是感激。两人来往间情谊愈发深重，凌慕寒也越发信任他，因此有什么大事自己不能亲自去做的便都交与中书令，可没想到，中书令竟是萧亦陌的人了。

心中发寒。虽然知道荣妃的话不能全信，但还是不能不防。因为后来曾与凌慕寒分析，思量了很久都没找出那个可能泄露信息的那人是谁。而且当时逐一排查时，两人都没有想到去中书令。

让沁雪给凌慕寒送去消息，自己则来到了储秀宫。

储秀宫与毓秀宫的格局相似。

一进宫门，随着众秀女的行礼，锦汐一下子便看见了站在前排的钟虞。

一张清秀的瓜子脸，脂粉不施，一身淡蓝在一群粉色中格外突兀。锦汐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儿，缓缓走到钟虞面前，伸手抬起钟虞的脸。

一双眼睛似看尽世间沧桑，满含色彩又彷如一潭死水波澜不惊。锦汐有一种错觉，看着这双眼睛，你会不由自主的安静，会情不自禁的微笑，会忍不住要揽她入怀护她周全。

眨眨眼，深深看了眼钟虞，收回手，在早已准备好的桌椅旁坐下。朱唇轻启：“起身吧！”喝口茶，继续道“本宫闲来无事，想过来看看几位小主在这过的可还习惯，功课学的如何了。”

教导姑姑上前，答道：“回娘娘，各位小主每日里学习功课都很用心，过的也很舒心。”

锦汐睨了教导姑姑一眼，视线在众位秀女身上转过一圈，道：“是么？可本宫看着这储秀宫怎么好像少了些人呢？不知道那些小主是去躲懒了还是干什么去了呢？”语气逐渐转烈，面色也愈发清冷。

教导姑姑脸色一白，急忙跪倒在地，大喊道：“娘娘容禀，日前有几位小主已经去了。”说道后来，声音有些低沉，明显带着些小心翼翼。

“嘭”的一声，锦汐将茶杯重重砸在桌上，起身质问道：“去了？怎么个去法？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去就去了。怎么这事本宫都没得到任何消息，你们一个个胆子大了，都没把本宫放在眼里了是吧！”

“娘娘息怒。”见锦汐生气，满院子的人又都跪下，一个个都将头埋得低低的，有些胆小的都已经哽咽出声。生气的同时，锦汐不忘看了眼钟虞，淡淡的神色带着些慌张，一眼便知那慌张是假。

板着脸，看着众人叱道：“既然入了宫，那么便都是皇上的人，生死都由皇上说了算，你们一个个的就想这样无声无息的把这件事给掩过去吗？如果本宫今日不来，你们是不是就打算此事就这样过了啊。若是他日皇上问起，你们要本宫如何向皇上交代？”

一声声质问打在众人心头，求饶声顿响。

看向身旁的墨染，“去把皇后和荣妃请过来，另外再叫个人去跟皇上禀报此事。”墨染得令离开。锦汐再看向众人道：“本宫给你们时间好好想想，等皇后和荣妃来了，你们一个个的要怎么说，就看你们自己是要继续在这皇宫里走下去，还是觉得活得太没意思了。”

再看向一旁的教导姑姑道：“本宫把小主们交给你，你就是这样教导小主们的吗？你应该比其他人更懂宫中规矩才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都没告诉本宫，也没派个人去禀报皇后或者荣妃，你是存心想要本宫担个治下不严管理不力的罪名吗？”

一如反常的和顺，锦汐此刻突然尖锐，将教导姑姑批了个狗血淋头。

教导姑姑已没了原先的气势，分辨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婢不敢，就算借奴婢一百个胆，奴婢也不敢陷害娘娘啊！实在是事发突然，奴婢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是以才没向娘娘禀报。请娘娘明察。”

锦汐冷笑道：“等你查清楚了再禀报？说你不懂规矩你还真的不懂规矩啊。这些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主子没发话，你也敢自作主张，谁给你的而这个胆。来人啊，这麽麽不懂规矩，欺上瞒下，藐视主子，将她拖下去，杖责二十。”

那教导姑姑显然是被锦汐的话吓着了，连忙求饶，“娘娘饶命啊，娘娘，奴婢冤枉，奴婢没有欺上瞒下，没有藐视主子。奴婢只是以前也是……”

锦汐似笑非笑看着教导姑姑，“以前也是什么？怎么不说了？”

那麽麽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便立即闭嘴不再说话，任锦汐一再追问也是一言不发。挥挥手，让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掌刑内监将人拖下去。

喝着茶，听着远远传来的叫喊声，锦汐不动声色的挑嘴。还真以为太后和皇后会这么轻易放过能设计自己的机会，原来是在这铺了路。

监督秀女学习礼仪，本来就容易开罪秀女，让秀女憎恨，是以皇后才会将这件事交给自己。而要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到教导姑姑经常在秀女面前说自己是如何得宠。

显然这一套在从小接受宫心谋虐的高官小姐身上是不中用的，稍微有点脑子的就知道是障眼法而已，所以毓秀宫的教导姑姑不会是太后的人，但储秀宫和钟粹宫的就难说了。

如今储秀宫秀女出事，却没一人告诉自己，看来这个教导姑姑应是外人了。

正想着便听见一声“宸妃妹妹，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循声看去，皇后一身正装扶着如畑的手走了进来。锦汐心中冷笑，皇后是时时不忘把持着中宫的架子啊！不管发生多大的事，她都不会有稍微不顾形象的举动，定会如现在般光彩照人，贵气逼人。

锦汐起身，屈膝行礼，“见过皇后娘娘。”起身道：“回皇后，臣妾也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刚才觉得这秀女人数少了，便问了句，谁知那教导姑姑竟说那几位秀女去了，臣妾想着这是大事，便着人把娘娘请来了。”

皇后哦了一声，在锦汐刚刚做过的椅子上坐下。这时刚受完刑的教导姑姑被内监脱了进来，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血，口中不停喊着娘娘救命。只是不知她叫的娘娘又是谁。

皇后见了皱眉问道：“怎么把人打成这样？”

锦汐站在一旁答道：“娘娘要臣妾监督秀女们学习礼仪，那么照理在这期间秀女们有什么事也应当要通知臣妾，可这麽麽竟然什么都没说，这岂不是太不将臣妾放在眼里了。再者，教导姑姑没有关照好小主们，也是该罚的。”

皇后沉吟一会，看向锦汐一脸愁容，“妹妹说的在理，错了便该罚。只是，妹妹啊，你自己也说了，监督秀女学习礼仪是你的职责，可现在出事了，妹妹可有什么要说的？”

终于来了！锦汐心中冷笑，面色却大变，急忙跪下，“臣妾管理不力，以致秀女们发生这种事，臣妾甘愿受罚。只是娘娘，臣妾心中委屈，此事臣妾毫不知情，臣妾不求逃脱责罚，但求娘娘能查清楚这件事，也好让臣妾心中好过些。”

皇后笑道：“这是自然。本宫身为后宫之主，自然不会任由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不管。至于宸妃妹妹……”走过去扶起锦汐，一脸惋惜，“本宫知道这事妹妹没错，只是这几个秀女是在妹妹的管辖下出事的，所以本宫也不能徇私。”

锦汐起身，从皇后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臣妾明白，甘愿受罚。”

皇后笑道：“妹妹既然不能管理好后宫，那便再多学习一段时间再帮本宫吧。待皇上来了，本宫自会向皇上禀明的。”

淡淡一句“日后再帮本宫吧”，便想将锦汐协理六宫的职权卸下，心计不可谓不深啊。锦汐屈膝应道：“一切但凭皇上做主。”协理六宫的职权是皇上给的，不是你说撤销就撤销的，就算你是皇后也做不了这个主。

皇后看了眼锦汐不再追究此事，之后看向那教导姑姑道：“都这个样子了，想必也审问不了什么了，把她带到本宫的未央宫去，宣太医看看，等精神好点了本宫再亲自审问她。”

锦汐听此，心中一急，若是人进了未央宫，那变数可就多了。

思及此，开口道：“娘娘刚才说待会皇上会过来，就别先急着把这麽麽带走了吧，万一等下出门冲撞了御驾可不好。”

皇后挥手道：“那就走后门吧，留在这里照样污了皇上的眼。”话语里的果断与鄙夷让锦汐愈发小心。

有些人不是怕得罪，而是不能轻易得罪。一旦得罪，麻烦会越滚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