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太后谋

未央宫。

皇后坐在妆台前，对镜添妆。脸色憔悴，眼黛突兀，显然是昨晚没睡好。

抬手，在梳好的凤仙高髻上插上一支双凤衔珠金翅步摇，再贴赤金宝钗花钿，乳白色的珍珠细长流苏在两侧晃荡。额前缀着串烧红宝石抹额，颈间一款同色盘蓠璎珞圈，使得皇后还未涂抹胭脂的脸有了几分色彩。

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显然是质地极好的。随着手臂的抬高，光滑柔顺的衣襟沿着手臂滑至臂弯处。一截皓腕一顿时暴露无遗。腕间金镶九龙戏珠手镯随意依附其上。

好一番功夫，皇后才打扮完毕，对着身后的如畑道：“你悄悄去一趟玉容殿，把慧昭容请过来。之后不要急着回来，行办法去打听一下，那天晚上宸妃是不是在太妃宫中。”

如畑答是，却并没有立即离开。皇后从镜中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道：“你也不是第一天伺候我了，你该知道本宫想来把你当成自己人，甚至如姐妹般待你，有什么话就说吧，不用顾忌太多。”

如畑感激道：“是，得娘娘眷顾，奴婢在这宫里也一直活得很好，娘娘待奴婢好，奴婢也记得。奴婢只是心中疑惑，为何娘娘会怀疑那晚宸妃是在延宁宫呢。”

皇后冷哼道：“皇上可精明着呢，昨日一开始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后来本宫执意要惩罚她们主仆时，皇上便出言阻止了。而且，我现在越想越觉得，不是本宫在给她们挖坑，而是她们在给本宫挖坑。哼，宸妃和荣妃原来早已联合了。是本宫疏忽了，不该让她们一起监察选秀之事的。”

如畑摇头道：“奴婢愚钝，还是不太明白。”

皇后转身看着如畑，“宸妃在得知储秀宫有秀女死了时，第一件事便是派人来禀报本宫，这倒是没什么，叫荣妃过去也倒是在理，可去请皇上，而且还是正好在皇上刚下朝的时候，那就是有猫腻了。后宫诸事，一向由本宫处理，就算处理不了也还有母后，皇上怎么也不会插手的。可宸妃却没有漏掉皇上。明显是搬皇上来做救兵的。她可真是好心思，轻易就把本宫蒙骗了。”

如畑听后，恍然大悟，“果真如此的话，那宸妃定是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所以才会把时间掐算的那么精确。而另一个，她确信皇上会救她，是因为她有不在场的证据，且能让皇上信服。而那天晚上皇上去了延宁宫就没出来，所以娘娘才会猜测那晚宸妃是和皇上一起在延宁宫过夜的。”

皇后扶了扶髻上的步摇，道：“没错。尽管皇上与太妃是亲母子，但毕竟男女有别，皇上若是宿在延宁宫，影响定然不好，这事皇上不可能不知道，那么会让皇上留在那里，便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太妃病发，而是除了皇上后还有其他人在。可近来并未听说太妃并发，那么久只有后一种可能了。”

如畑还是有些疑惑，问道：“可是娘娘，我们在宸华宫的人不是说，宸妃和初烟一直呆在宫殿里没出去啊。”

皇后起身，走到凤塌旁，伸手抚摸着百鸟朝凤锦被，自嘲道：“是我太大意了，一直以来见她都是乖张顺从的样子，也从不主动与人交恶，从不炫耀自己，以至于让我们都忘了一件事。她可是因为救驾有功才被封为宸妃的，她有着不俗的功夫，想进出宫殿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皇上的忍让与宽容，早已让自己得意忘形了。

闭眼，鼻间酸涩不已。

储秀宫。

林薇刚回到房间，便看见钱倩两位小主坐在房内，不禁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探头去看其他床铺的秀女，这是钱小主冷嘲道：“不用看了，她们都去御花园玩耍了。”

林薇听此这才放心，将门关上，走到两人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道：“你们怎么怎么来了。若是被人看见可就麻烦了。”

钱小主冷哧道：“林小主得了宸妃娘娘信任，日后定然会平步青云，只是可怜我们两个，被贬为宫女不说，还要做最辛苦的工作。林小主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也是情理之中的。不过，林小主不要忘了我们之前说好了的事才是。”

林薇笑道：“钱姐姐说的什么说，薇儿怎么会忘记。两位姐姐先委屈一段时间，等日后有机会薇儿定想办法帮你们。”一脸天真的笑意，将心中的想法掩的严严实实。

倩小主盯着林薇道：“林小主只要在宸妃面前好好表现，到时候殿选的时候定会被皇上看中。到那时想办法将我们调到你身边吧。深宫危机重重，你也需要帮手才是。宸妃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时时关注你的事，能在你有麻烦时及时帮你。”

林薇看了眼平日里并不太爱说话也不摆架子的倩小主，笑道：“还是姐姐想的周到，如若薇儿真的中选，那薇儿定想办法把两位要过来。”

三人皆是面上带笑，却又彼此看不穿那笑容背后的意义。

锦汐是在萧亦陌的注视下醒来的。一睁眼便迎上一双柔情似水的眸子，而后感觉枕头的舒适感与平日不同。刚醒来的一刻，脑子有些不清晰，闭眼，再睁开，看着那对着自己笑的脸，一脸错愕。

“爱妃这是什么表情，莫非不愿看到朕么？”萧亦陌调笑着锦汐，略带着些委屈。

锦汐眨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后，一阵愕然，道：“皇上怎么还在这里，现在不是应该是早朝的时间么？”若是被其他人知道皇上在这过夜没去上朝，恐怕自己又要成为出头鸟了。

萧亦陌拂起锦汐一缕头发，乌黑的青丝白皙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爱妃太过迷人，将朕的一颗心拴住了，让朕舍不得离开。”看着锦汐狐疑的脸，继续笑道：“爱妃，你说怎么办，朕好像离不开你了。”

心中震惊，没想到萧亦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良久才道：“皇上说笑了。臣妾自知没那么大的本事。后宫美人多不甚数，只要皇上想，哪个不急着投怀送抱呢。”

萧亦陌道：“可朕只想要你一个美人。”

或许，只要是女人便免不了俗，都喜欢听甜言蜜语。

萧亦陌离开很久后，锦汐耳边还在回想着那句“可朕只想要你一个美人”。尽管知道这话可信度不高，可还是忍不住去想。毕竟只是一个女人。甜蜜的话语直戳心中的柔软。

午膳后，太后派人来请。

锦汐心中咯噔，果然是来了。

带着墨染行至宁寿宫，叫了人去通传，宫人出来回话说太后正在午睡。

锦汐叹了口气，太后如今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自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了。分明是她派人去叫自己，等自己来了，她却在睡觉。冷笑，睡觉是假，刁难是真吧。

站在殿外候着，无事可做，便闭眼冥想，进来，把武艺荒废了，那晚偷偷去延宁宫，带着初烟飞跃墙头时，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宫人才来报，“太后有请。”

走进殿内，太后正坐在宝椅上吃着龙眼，看那桌上的果皮，分明是吃了很久了。

跪下行礼，“臣妾参加太后娘娘，娘娘如意安康。”

太后冷哼一声，“宸妃，你可知错。”

锦汐忙道：“臣妾知错，臣妾没有好好劝导皇上，没能早点服侍皇上起床，以致皇上错过了早朝，是臣妾的过错。只是臣妾地位低微，不敢过问皇上的事，一切只得听从皇上的。”

太后冷声道：“皇上的事你是没资格过问，但你却有义务劝导皇上。皇上一直是位明君，如今你令皇上不去早朝，是要皇上被天下人唾骂么？”

锦汐伏地，“臣妾不敢。”

太后冷哼一声，“哀家知道皇上喜欢你，可你也要看情形。”说着语调稍稍降低，语重心长道：“后宫如今又有了新人，你也要给她们做个榜样。皇后身体不适，哀家又是半条腿跨进棺材的人了，日后新人们承恩，少不得要你调教训诫，可别让她们寻了话柄去。”

锦汐心想，皇后身体不适，也过不了多久便会好，新人们又何须自己来训诫。道：“太后身体健朗，风华依旧，掌管六宫绰绰有余。再者。皇后娘娘自有上天庇佑，相信很快身子便会恢复。”

太后将手中龙眼丢到桌上，道：“你怎这般没志气，哀家说皇后身子不适，你作为品位最高的妃子，接受妃嫔的请安又有什么不对。昨日的的事哀家也听说了，皇后处事不当，是该好好长长记性了，多病上一段时间也好。”

锦汐抬头疑惑的看向太后，懦懦道：“那不是还有娘娘您么？”

太后看着锦汐，衣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哀家知道你对我有看法，但是宸妃，你不得不承认，哀家没对你下过狠手，哀家如此不过是希望能磨砺你而已。皇后虽然有些心思，但性子过于急躁。而你心善又心细，正好能与皇后互补，哀家希望你们两私底下能相互帮衬一下。”

锦汐低头答是。

太后看着依旧跪着的锦汐，道：“你起来吧，在哀家这里不必如此多礼，随意便好。”

锦汐谢恩起身。心道，太后知道皇后犯了错且正好被皇上抓了把柄，想拉拢自己来着呢。至于皇后身子不适，让自己接受妃嫔的请安，训诫新人，想必是想将自己推上去保全皇后吧。想来等这次大选过后，秀女们定了位，看清了形势，皇后的病便就要好了。

到那时宫妃们明争暗斗，而她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