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美人沐浴醉生花（上）

“慕容婉儿，你究竟给我吃了什么？”声音不大，却也能让人听得出来，这一字一句似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的恶狠狠！

柴玉苍白着一张脸，微眯起双眼，定定地看着慕容婉儿，目光怨毒的像一把利刃，恨不得能把她千刀万剐！自从早上喝了那碗据说是她亲自熬制的汤药，到现在不过才短短两个时辰，他竟然跑了茅厕不下十次？！就一个字，泻！泻的那叫一个彻底！最后他虚脱的实在是连走路的气力都没有了，要不是有小仲陪在身边，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来！

“没什么啊，只是一些清肠排毒的汤药罢了。”慕容婉儿擦了擦手，道：“小王爷把手给婉儿，让婉儿看看你的脉象。”

柴玉很听话的拂起衣袖，慕容婉儿青葱一般的玉指轻轻的搭上他的左腕，那沁凉的触感着实让他的心漏了一拍。

“是药三分毒。小王爷吃药吃了那么多年，药么，自然都是治病的良药，但多了也未必是好事。且，婉儿研究了您这些年里所吃的药方，太杂，甚至有的药的药性还是相冲的，倘若不是因为小王爷身在王府有上好的药材调养，恐怕这般虚弱的身体是承受不住的！”

“你的意思是……”柴玉垂下眼帘，太阳穴边的青筋不自觉的跳了几下，“我这二十几年吃的药都是白搭？！”

“那倒不是！”慕容婉儿似乎察觉到了那么一丝的不对头，连忙摇摇头，解释说：“那些药还是有效的，如若没有那些药材小王爷你也未必能撑到现在，不过，就是药吃得太多了，估计早已积垢成疾，所以婉儿觉得要治病，就得先消去小王爷体内的其他药性，清肠与药澡皆为排毒，这样最为得宜，以免与婉儿开的方子药性相克，倘非如此要是疾上加疾那就得不偿失了！”话虽这么说，可当她看到柴玉那副惨白的模样时，心中依旧愧疚不已，“想是这药下得太重了些……都怪婉儿不好，太急于求成了，让小王爷受苦了！”

“不怨你。”柴玉见不得她自责的样子，温和的笑道：“要怪也只能怪我，想我堂堂七尺男儿竟禁不起一碗汤药的折腾，虚弱成这副样子也着实是太丢人了，让婉儿你见笑了。”婉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直呼她的名字的，不过倒挺顺口的，他见她似乎不甚在意，便打定主意要一直这么叫下去。

“这有什么丢人的？小王爷这身子慢慢调理自会好的，你看，现在这脉象就不错，挺沉稳的，就是虚弱了些，”慕容婉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能……是婉儿下药太重的关系吧，不过没有关系，调理调理就会好啦！”说着她端起一碗药膳，送到柴玉的面前，说：“来，吃吧。”

这个？！柴玉斜斜地瞄了瞄她手上的那碗药膳，嗯，看起来晶莹剔透莹润如脂，颇有宫廷御膳美食的玲珑细致，而且，药香闻起来也不呛鼻，淡淡的清香反而很好闻，似乎很好吃的样子……但，不得不防！谁知道她在那里面又下了什么鬼东西？一失足成千古恨，他现在是追悔莫及啊！他就是太信任她了，才会被折磨成现在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真是的！慕容婉儿见他一副防备的样子不禁莞尔，她是大夫又不是老虎，至于这么提防吗？将药膳向他移得更近一些，轻声说道：“小王爷放心吧，这纯粹是滋身调理的补品，很好吃的。”

“嗯嗯，我知道，”柴玉点点头，“你是大夫当然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砒霜也可以……”柴玉嘴上那么说着可手上却迟迟不肯有任何动作。

“小王爷，婉儿是绝对不会给您吃砒霜的。”

柴玉一挑眉，对，不是砒霜，但很有可能是一些……让他痛不欲生的药！

慕容婉儿有些无奈的劝道：“您要知道，婉儿在宫中可是专门为太后娘娘调制药膳的，婉儿做的药膳她老人家最喜欢吃了，一点药味都没有不是？”哄人吃药么她最在行了，太后娘娘还不是要她哄上几句再加个蜜饯才肯乖乖的吃药，难不成皇族的人都这个脾性？“小王爷你就尝尝吧，婉儿担保绝对没有任何副作用。”

这句话很耳熟，貌似刚才骗他喝汤药时她也是这么和他说的！柴玉挑挑眉，但笑不语，信她才有鬼！

“难不成您还在生婉儿的气？怪婉儿下手太重了？”她娥眉紧蹙，轻声细语的说道：“婉儿都已经赔不是了，难不成真要婉儿喂您您才肯吃么？”尔后，一看见柴玉眼里那抹狡黠的光，慕容婉儿就知道自己失言了，可惜，为时已晚。

“你自己说的，那你喂吧。”柴玉眼底里溢满了笑意，当真就张着嘴等着她来喂，不知怎地，就是喜欢这般逗她，然后看她手忙脚乱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很有意思。

这个小王爷！果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儿呀！慕容婉儿摇摇头，轻轻的舀出一汤匙药膳，然后慢慢的送到柴玉的嘴边……忽然，明眸乍现一抹调皮，在柴玉诧异的目光中，她将这勺药膳连带着手中的白玉碗，一齐放在了小仲的手上！他是身娇肉贵的小王爷，她可不是他柴王府的使唤丫头！就见慕容婉儿拍了拍小仲的肩膀，微微笑道：“小仲，好好伺候你家小王爷用膳吧！”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柴玉不禁轻笑出声，他不过是开个玩笑她还当真了！不过，这小妮子确实有趣的紧，看来答应让她诊治的确是对的，最起码往后的日子定不会那么无聊乏味就是了，不知不觉间，他的心中竟然开始腾起一丝丝的期待，期待往后与她一起的日子……

小仲悄悄的把勺子伸到柴玉的嘴边，嬉皮笑脸的说道：“小王爷，吃药膳喽。”

柴玉闲闲的瞄了他一眼，“放下，我自己来。”

雾气缭绕，像凝重而化不开的云。

朦胧的雾气里躺着一个极美的人，泼墨一般的长发倾泻而下，散在流离的水面上，在一阵阵波光中荡起浅浅的光晕，一张绝美的容颜藏在水雾之中若隐若现，微微闭起的双眼，浓密如林的睫羽长翘；挺直俊朗的鼻，秀挺的像艺术的峰峦；莹润的薄唇，微翘的嘴角勾勒出一道诱、惑的弧度，因为雾气蒸腾而微微泛着红晕的脸颊，如玉一般的白皙肌肤，瘦削而完美的身体线条……好美！仿若画中人一般，那么朦胧而精致的美丽，让人想触碰却又不敢伸手，害怕一靠近他就会消失，因为太不真实！

慕容婉儿傻傻地怔在那里，看得呆了！

在一片朦胧中慵懒沉睡的那个人，简直就是妖孽！好美！好想摸一下……喝！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才勉强将张开的嘴巴合上，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绮思逦念从脑袋里甩出去，暗咒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色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柴玉真的很美，他的美甚至让女人都自惭形秽，就像是水墨画里的晕染，浓郁而自然，不似人间该有的绮丽……

柴玉慵懒的泡在木桶里，全身浸在暖暖的水中，鼻间闻着淡淡的药香，睡意朦胧。

水波被轻轻撩起的声响让他微微的张开了眼，朦朦的水雾在灯光之下映出七彩的流光，只见一只纤白素手在水中来回拨弄荡起层层涟漪，视线沿着那只玉手一路向上定格在一张姣好的容颜上，粉白蓝黛，渗水一般的眸子清澈无垢，红润的樱唇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好像很甜美的样子……忽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不出声响的，悄悄地、慢慢的滑进水里，只露一个头出来，片刻之后，深呼吸，轻声问道：“你在做什么？”嗯，平静而温柔的声音，和平时没有多大差别，很满意。

“放药材。”慕容婉儿抬头看了一眼柴玉，咦？怎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个脑袋了？！那性感妖娆的锁骨呢？好好一幅美人沐浴图就这么消失不见了？她微蹙起眉角，状似不经意的说道：“小王爷，你这样泡澡是不行的，一不小心就会闷死掉的！”快出来吧~快出来吧~~

闷闷的声音传过来，“我一直都是这样泡澡的。”

才怪！“小王爷你刚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好一久的沉默之后，闷闷的声音再度传了出来，“你都看到什么了？”

慕容婉儿笑着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柴玉的薄唇微挑出一抹弧度，慢条斯理的说道：“不管怎么说，男女始终有别。”

“婉儿是医者，小王爷是病患，医者与病患之间又怎能过多在意男女之妨？”

看着慕容婉儿振振有词的讲着她的大道理，柴玉唇角的笑意更深，道：“即便如此，女医师也不能偷看男病患洗澡吧？怎么说在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面前，作为女儿家你也该避避嫌吧？”

“我才没有偷看！”她这是光明正大的看！

“这样啊……”柴玉幽深的眼里闪过一丝诡谲，慢条斯理的说道：“既然你这么想看，那就让你看吧。”说话间，柴玉便猛地站了起来！

“啊！”慕容婉儿下意识的转过身去，跺着脚叫道：“小王爷你！怎么、怎么能说站起来就站起来啊？！”旋即背后传来一阵轻咳，霎时一把火烧得她面红耳赤，她深深地闭上眼，道：“想笑就笑吧，别憋坏了！”

柴玉轻敛了下眉眼，唇边的笑意一下子泻了出来，“女子切莫诳言。”

诳言？！竟说她诳言？！慕容婉儿贝齿轻咬下唇，心中气闷的很，他竟敢这般的小瞧她？！哼，他既然让她瞧那她就瞧呗！慕容婉儿缓缓地转过身去，一双眼笑得弯弯的。

柴玉一怔，“腾”地一下钻进水里，直接没顶！

慕容婉儿使劲儿的把药材抖啊抖的全都抖进木桶里，然后直挺挺的转过身去，木木的走出了内室，完了，要长针眼了！

慕容婉儿坐在外室，手上捣磨着药材，眼睛却悄悄地穿过琉璃的珠帘望过去，只可惜除了一片流光之外什么都看不清。她撇了撇嘴，有些不甘心的说道：“小王爷，从明日起我们就要进行治疗了，婉儿已经通知柴总管准备好了需要的药材。心疾之症不能求快，所以婉儿决定先以金针过穴之术为您调理体虚，以疗程为基，五天一疗程，三天金针过穴两天打坐理息，如此反复，期间再配以婉儿熬制的药膳加以调理，如是可好？”

“你是大夫，都听你的……”声音闷闷的。

夜色渐渐地浓了起来，即便是六月的天气，可夜里依然还透着丝丝凉气。

慕容婉儿又往内室瞄了一眼，状似无意的说道：“小王爷，这是药澡，泡久了您会受不住的！”

“没关系，再多泡一会吧。”

慕容婉儿眨了眨眼，嘴角微微挑起一抹弧度，她可以认为他是在害羞吗？

似乎又过了好长时间，当焚香已经烧成一片灰烬的时候，慕容婉儿也已经把药草研磨好了，她起身收拾妥当，掀开珠帘走了进去，“小王爷，久了水会凉掉的，再这样泡下去您要是着凉，不但自己受苦，还得连累婉儿……”他的身子那么弱，要是病了她肯定又有得忙了！纤指轻轻掠过水面，娥眉立马打起了一个结，果真是凉了！“小王爷，水都凉了，不能再泡了！”她从屏风上取下浴巾递给柴玉，转过身去，道：“好了，现在可以出来了吧？真是的，一个大男人还怕被别人瞧见么？这种事情就算是瞧见了也是女人比较吃亏吧？”她娥眉轻挑，不甚在意的说：“婉儿连皇上的龙体都见过才不稀罕呢！”

“是吗？你见过赵祯的身体？”有水滴滑落身体的声音，柴玉站起来擦拭着自己的身体，低垂的眼眸里淹没了所有的情绪，他轻声问道，声音软软的，温柔至极，就是太温柔了，让慕容婉儿忽然觉得凉飕飕的，是错觉吧？

“不是！婉儿是专门伺候太后娘娘的，和皇上不熟！”不知怎么的慕容婉儿立刻就解释了起来，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那一刻的紧张，就好像生怕他会误会似的，“只不过有一次皇上得了风寒，太后她老人家就命婉儿去医治罢了！”

“是吗？”柴玉状似无意的问道：“那你用的是什么法子？”

慕容婉儿弱弱的说：“药澡……”

房间里忽然飘进来一阵薄凉的风，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