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女人定为难女人（中）

一曲作罢。

繁花落了一地。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苏凌越眉开一朵韶花，唇绽三千饶华，轻轻坠身盈盈一拜，道：“今日奴家聊以这一曲子衿、一舞落花以答谢在座各位的盛恩，如此切莫怪罪！”

一众人等还沉浸在绝丽芳华中久久不得回神，倒是有一个人率先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轻笑着赞叹道：“一曲仿若天籁，一舞绝色倾城，京都第一美人，苏姑娘果然当之无愧！”

众人循声望过去，大都惊疑出声，原来说话的竟是一位年纪尚幼的小公子，虽说他的座位有些靠后，不过那一身锦衣华服衣料考究纹样华美，就连眉宇间也透着股淡然的贵气，猜想应该不是王孙公子就是出身富贵，只是面生的很！

莫子笙不甚在意的掂量着手里的这锭金子，一双狭长的眼灼灼的注视着他，不禁莞尔，没想到这个小鬼倒还挺会卖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寻到这处，绣儿闭着眼睛把脑袋低得已经不能再低，只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给埋了！倒是一旁的暮夏初，自顾自的饮着茶水嗑着瓜子，一派的悠然自得。

苏凌越娇柔的笑道：“公子谬赞了！”

“怎会谬赞？”暮夏初的唇角扯出一点点弧度，清透的一双眼微微眯起，淡淡的应道：“我还觉得我小看了你呢！”

苏凌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位小公子的眼神太过锐利，锐利的就像是一把剔骨的钢刀，似在一刀一刀的削着她的骨肉！

他话里有话。

果然，女人的直觉很准。

“旁边那位弹得一手好琴的便是莫子笙莫公子吧？”暮夏初扬起茶杯，示意道：“我敬你！”

“你敬我？”莫子笙青眉一挑，不解的问道：“为何？”

“千金一笑买倾城，最多不过一回春。如苏姑娘这般绝色的女子更是千金都难得一笑，却只有你莫大公子才入得了她的眼，如何不叫人艳羡？”清眸里忽然闪过一抹凌厉，清雅的嗓音有意无意的提高了两度，“莫公子你前不久是不是成亲了？我可是听说尊夫人是那锦绣坊的暮老板呢！那锦绣坊是什么地方大家也知晓吧？那暮家是什么人家自是不必多说了！啧啧啧，兄台好福气呀，你这才叫左拥右抱人财两得啊！你手段高，高得着实是让小弟我佩服啊！”睫羽轻垂，遮住了眼里的情绪，只是唇边挑起的弧度越发的让人不安，“不晓得你逛青楼的钱是不是也是尊夫人给垫付的？”

莫子笙皮笑肉不笑的挑了挑眉毛，他最烦的便是“暮老板”这三个字！娶了个没长开的已经够委屈了，现在还要被人嘲笑花女人的钱？！先是那一锭金子，现在又是这般冷嘲热讽的挖苦，敢情这个小鬼是冲着他来的？！

虽说不应该与小孩子一般见识，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叫他难堪，倘若不做些什么实在太对不住自己了！

莫子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这位仁兄说笑了，不知如何称呼？”

“苏州暮姓，暮江吟。”

姓暮？莫子笙顿时了悟，原来是暮家的人来替他家主子抱屈来了！他含笑着一双眼，低低的吟咏道：“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狭目微眯，不禁赞叹了一句，“好诗！好名字！”目光触及到他手上的茶杯，不禁哼笑了一声，“暮公子既然要敬我，那就诚心一点嘛！难不成是因为年纪尚幼饮不得酒么？”

话一出口便引得众人一阵哄笑，更有甚者故作私语声音却大得出奇，道：“毛都没长全也敢来逛窑子，今个儿过来破、处儿的吧？！”

暮夏初充耳不闻，只是淡淡的应道：“好，那我就敬你一杯酒！”

“不行啊！公子！”绣儿死命的扯着暮夏初的袖子，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你饮不得酒的！”

“谁说我饮不得酒的？”暮夏初径自换了杯子倒了新酒，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莫子笙，然后一饮而尽！

一瞬之间，气氛诡异异常！

绣儿坐在周身散发着浓烈黑暗的暮夏初身边，讪讪的抹了把汗，小姐沾了酒，这下可得有人受罪了！

暮夏初含笑着一双眼注视着方台上那看似佳偶的一对璧人，道：“今日是苏姑娘的生辰，暮某自然也不会这般不识趣扰了大家的兴致！”她拿眼角瞥了绣儿一眼，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绣儿立马拿出一方锦盒递给小厮，小厮打开瞧了一眼，吆喝道：“苏州暮公子，翡翠耳环一对！”

绣儿不屑的哼道：“你长没长眼睛啊？这可是上等的绿松石，千金都难求！”

“暮公子果然出手大方！”莫子笙淡淡的瞥了一眼暮夏初，真真是一个出来败家的二世祖！

苏凌越将那对耳环摆在掌中，细细端详之后赞叹道：“样式简洁大方，质地莹润透亮，尤其是墨绿里的那抹幽蓝，淡雅而妖冶，果然是极品中的极品！”随后盈盈一拜，柔柔的笑道：“奴家在此谢过暮公子了！”

“暮公子的绿松石虽然价值连城，但在下的羊脂玛瑙云金钗也不失为一件佳品！”席间已有人按捺不住炫耀起自己的珍宝来！

“在下的这套水墨云石文房四宝，是用天池山上的墨石研磨而成的，研磨无需滴水，还请苏姑娘笑纳！”

“在下的……”

“在下的……”

一时间，落座之宾纷纷献上佳礼，忙得那群小厮是手忙脚乱满场飞！然，原本最该开心的那个人，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即便珍奇异宝堆积如山，依旧冷眼旁观，偶尔唇边绽出一抹妖娆犹若莲花，却未有一丝触及眼底。

苏凌越知道，她只不过是这群男人炫耀财力彰显权势的一个道具，试问，他们中间又有谁是真心真意的？她拿眼角的余光扫了莫子笙一眼，艳眸里逐渐蒙上一层灰雾，贝齿不觉间咬得樱唇泛白！

只见莫子笙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颇有兴致的欣赏着一群男人为她神魂颠倒的样子！他总是这样，不愠不怒不嫉不妒！苏凌越有时候甚至都怀疑他的心里是不是真的有她？即便是有，又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既然各位爷赏脸为我家姑娘庆生，又怎可让各位白来一趟呢？”

伴着娇柔的嗓音，一位妆容甚为精致的女子徐徐的走上方台，一身的紫色的长裙，广袖黑纹川金线，宽大的衣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富贵牡丹，颜色艳丽又不失华贵，看起来虽是上了年岁，却是风韵犹存，妖娆里透着骨子里的风骚，自有一番韵味。她媚眼如丝的掩唇笑道：“今日，就由我姚妈妈做主，把苏姑娘的一夜春宵陪给各位！”

“妈妈？！”苏凌越惊异的瞪着一双艳眸不可置信的低声唤道：“妈妈你怎么可以……”

姚妈妈一脸慈爱的走到她身边，咬耳私语道：“这次的生日宴妈妈我是下了血本的！”

“女儿知道妈妈你心疼我，”苏凌越冷冷的笑道：“今日女儿把这些礼物全都孝敬您还不够吗？”

“女儿啊！”姚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钱这东西，又怎会有人嫌多呢？”

“可是你都没有和我商量一下！”

“这锦雀朱楼都是我的，我姚妈妈做什么事情难不成还要征得你的同意吗？！”姚妈妈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莫子笙，道：“你不是心心念念的都想要和他走么？你就老老实实的再给我赚一笔，妈妈我自然会圆你的心愿！”旋即她便高声宣布道：“当然我们苏姑娘的一夜，自然是价高者得，起价三百两！”

“三百五十两！”

“四百两！”

“五百两！”

话音才落，竞价声此起彼伏！方台之上的苏凌越虽然尽力维持着淡然的笑容，却难掩一脸的青色！曾经那初夜的一次梦魇仓惶间闯进她的脑海，十年前，她也在这座方台上被人像货物一般竞价拍卖！她已经不记得那一夜是谁压着她的身子破了她的戒，她也不想记得那肮脏的一夜！只是不曾想，那噩梦竟到如今还缠着她！十年一梦，她竟还不能醒！

“六百五十两！”

“七百两！”

“七百五十两！”

“八百两！”

“一千两！”

暮夏初循声望过去，哼了一声，她当是谁一口价跳了两百两呢，原来是占了她位子的人！但见雅间的珠帘垂着，见不到里面的人，只是外面站着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替里面的主子传话叫价。

绣儿忍不住咬牙道：“一千两！一千两啊！”她伸着一个手指头在暮夏初眼前晃荡，道：“小姐，咱回吧！”这可真是一掷千金！为了一夜春宵就花费千两余银，这帮男人脑子都有病！

“回去作甚？我正在兴头上呢！”暮夏初淡淡的瞄了绣儿一眼，勾了勾手指，道：“过来！”

绣儿讪讪的笑道：“干吗？”

“自然是有好事。”

莫子笙颇为玩味的看着暮夏初，他很好奇，在这般热闹喧嚣之中，这个小鬼竟然这般的安静，总觉得很奇怪，他以为他会是叫喊的最厉害的那一个呢！眼见他与身边的少年侍从耳语了一番，却见那少年忽然染上一脸的菜色，却还是悄悄地退了下去！莫子笙的黑眸微微一闪，唇边勾起一抹浅笑，看来好戏要开场了！

果然。

暮夏初清亮的嗓音扬起，道：“三千两！”

顿时满室讶然，价钱上了千两，最后竞价之人也不过寥寥数几，毕竟苏凌越早已不是处子之身，三千两太贵了！

二楼雅间又发话了，“五千两！”

“楼上雅间的那位爷出价五千两，”姚妈妈含笑着一双眼定定的看着暮夏初，道：“不知还有哪位公子肯出价呀？”

暮夏初清透的眼里染上一层厉色，道：“六千两！”她颇有些挑衅的看着楼上，道：“如果楼上的那位爷肯出价一万两，那我就把苏姑娘让给你！”

楼上雅间暗自沉寂了一下，侍卫沉声道：“七千两！”

她都说了不上一万两不让，拿她的话不当话是吧？！暮夏初轻哼了一声，道：“八千两！”

莫子笙惊疑的皱了皱眉，真败家！恐怕连祖宗都会气得从坟里爬出来吧！

苏凌越求救的看向莫子笙，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意思很明白，“不过一个小鬼，你能应付！”她不禁恨恨的叫道：“臭男人！”

不多时，楼上的又叫道：“一万两！”这次侍卫还多加了一句话，“公子有言在先，可否谦让？”

看来楼上的那位是势在必得，暮夏初摇了摇头，真不知道是哪家的，这么浪费钱！她左看右看也没觉得这苏凌越值得一万两啊！绣儿此时已经坐回了她的身边，苍白着一张脸扯了扯她的衣衫，小声的说道：“小姐，算了吧！”

“怎么能算呢？我今天可就是来花钱的！”且还要花的惊天动地鬼哭狼嚎！暮夏初朗声叫道：“一万两，果然阔气！”她起身冲着楼上的雅间笑了笑，“只是不知是金还是银呢？倘若是金，我就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