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围城伤逝

终于在离开前见识了西湖之美，行程也算是圆满了，第二天一早大伙便往回赶了。回程的路上并不悠闲，康熙父子和几个随行的大臣仍旧忙于视察沿途防灾的设施，有时会微服听听老百姓对当地官员的看法，也看看当初下了旨意要办的事当地官员办的如何。于是大家慢悠悠地走着，回到北京已经是五月十七了，这次南巡竟走了三个多月。

回到紫禁城，大家最为关心的就是老十的大婚，说是大婚，娶的却是侧福晋。这老十也是正月十五就赐了婚，不过他磨磨蹭蹭就是不想完婚，康熙赐的府邸也是修葺得很慢，居然拖到六月底才完工。据十三说，他不喜欢这个侧福晋，曾经拉着十四去求德妃，难得此时宫中最为得势的妃子在康熙耳边吹吹风，康熙便把原本赐嫡福晋改为侧福晋了。估计德妃想着能为自个儿的儿子拉拢一个兄弟也不错，康熙也就随了这位宠妃。

因着十四的关系，过了年我与老十见得也不多，所以并不知道其中原委，这次南巡回来众位阿哥在御花园中小聚，也算是为出行在外的兄弟接风。想着我也随行，也把我叫出去了，太后知道我自小与他们长大，也是知根知底的人了，便同意了他们。

御花园里，一同南巡的几位阿哥一一讲述这次南巡的见闻，成年阿哥们说得更多的是治水和治官，时不时都会分析讨论一番，也会讨论一下当下江南的时局。这次南巡，年纪小的就只有十三和十四了，十三话却不多，一直听着兄弟们的高谈阔论，只是偶尔插句话或报以微笑。十四则兴奋得多，尤其是骑射比赛更是讲得眉飞色舞，毕竟是得了头彩，再怎么沉稳也是孩子，难免炫耀一番。

我在下首坐着，一直默默听着他们兄弟间热闹的谈话，他们在谈论政事，本就不是我这个小女子能参与的，既然如今不能回避，只能当个木偶了。我自个儿淡淡的品着茶，浅尝着各色点心，心里只想着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只是忍不住时不时抬起头，看看这些侃侃而谈的阿哥们。其实成年阿哥之间的交谈，都是客气中带着稳重，最呱噪的要数老十和十四了。

四爷和十四眉目间是相似的，只是四爷总是淡漠冷静，十四则热情灵动。十三则不一样，因为生母敏嫔份位低，所以他自小便由德妃抚养。虽然还是可以偶尔见见敏嫔，但毕竟有着祖制，他便一直由着德妃抚养，因此与十四一起长大，德妃向来宠着十四，后来他便与四爷更亲近些，受着四爷冷淡性子的影响，他少有的少年老成。我与他相处得多自然知道他是一个爽直的人，他平日里和兄弟们相处也是爽朗自然，但每每谈到朝中的事便谨慎少言，流露出与四爷一般的淡漠。

他们继续着对我而言有些无聊的话题，只是偶尔会记起还有一个我，问一两句无关紧要的南巡事宜，例如风景、例如人文，而我也规规矩矩的据实回答，淡定中带着微笑。后来，话题又不知不觉绕到了老十身上，说起他即将的大婚和侧福晋，老九还不时寒碜他几句，毕竟这侧福晋是他的表妹。

过了没几天，老十便完婚搬出了紫禁城，众人也热热闹闹了一把。其实这时候的男人本来没什么喜欢不喜欢之说，反正还可以找一堆大小侍妾，问题是这位侧福晋是八福晋的妹妹，也郭络罗家的格格。据老十的说法是“过门前给她个下马威，别让她学了八嫂那么善妒，爷我爱娶几个就几个。”他这话自然引起老八的不高兴，但老十向来说话毕竟脑子，老八自然也不会计较。其实，估计这老十是人家没过门就怕了，八福晋的厉害他也是见过的。

可就在老十刚完婚没几天的时候，敏嫔竟然得了急病，一病不起，德妃也是明白人，这种时候自然要表现大度和关心，准了十三陪伴敏嫔。敏嫔毕竟生了一个阿哥，而此时十三年纪虽小，却很得康熙欢心，所以太医们也都不敢怠慢，可惜敏嫔昏昏沉沉了没几天，终究还是撒手人寰。康熙颁了旨说“妃章佳氏性行温良，克娴内则，久侍宫闱，敬慎素著，今以疾逝，深为轸悼，其谥为敏妃。”一切按照妃子份位办理。宫里一时间这边刚办完红事那边就办起了白事，虽然一切自有宫例可循，但大家一时间还是适应不过来。康熙的生活没有半点变化，对他而言女人或许只是生儿育女的工具，有时也是政治需要，感情或许有但却很卑微，对十三母子而言康熙亲下御旨，追封敏妃已经是很大的恩赐了。

此时，因为老十府邸仍然大聚小聚不停，不少人仍常常到老十那里赴宴，所以大都只是象征式地慰问了一下十三，便不再触霉头了。还记得敏妃梓官出殡的那天，我躲在边上的看着，十三很平静，静静地跟在送葬队伍之中。他的脸色略显苍白，双眼布满了血丝，迷茫而没有身材，脸上疲惫不堪。这段日子，小李子每天都会打听一下十三的情况，然后事无巨细的向我禀报。敏嫔弥留的那几日，他一直没日没夜的陪着，把太医们都骂了一通。我刚听到时有些难以相信，那个向来明理的十三，居然也会不由分说地发起了脾气，人到了伤心时总是会失控吧。

清宫中这种别扭的阿哥养育制度，我一直很难理解，就是因为防止阿哥与外戚纠结，生生的把儿子与生母分开了。十三终究只能在床前尽了几日的孝道，在灵前守了几天孝，便要看着敏嫔入土为安了。

我是很想见一下十三的，可他在敏妃的丧事办完以后就一直在乾西所。我实在放心不下，一向开朗、豪放，最向往自由天地的十三居然三个多月没有见人了。于是，我只好向太后请旨，要去看看十三。太后也知道我与十三感情非一般，也知道我的性子，如果她不准我会变着法子达到目的，所以干脆准了我。还让我带上些十三爱吃的东西，她说伺候的人说十三这些日子吃得都不多。其实，她还是关心这些孙子们的，即使常说天家无情，但在还没有利益争斗的时候，亲情还是多少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