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是敌是友

【隐之村】

外面的世界纷争不断，村里却依旧宁静如常。按照此处的时间推算，距离遡夜一行离开，已经过去了五天。

月影湖畔的小屋中，一少年正躺在病榻上。其容貌虽谈不上无可挑剔，一副清秀无暇的五官却隐隐透露出逼人的英气，他，正是那晚引起骚动的幻夜的弟弟——翡夜。

床边，幽若一手捧碗，一手持勺，将药送到了翡夜的嘴边，当闻到那勺中那股浓郁的药味，翡夜一脸抵触侧过了脸。

幽若放下勺子，视线从翡夜胸口的伤痕上轻轻扫过，说：“良药苦口。要是胸口留了疤，看以后哪个姑娘还肯嫁你。”

少年不服气地瞅了幽若一眼，最后还是乖乖把脸扭回来，抢过勺子一口把药吞了下去。

“那如果没有留疤，你愿意嫁给我吗？”翡夜凝视着幽若，早已成年的他却有着成年人所没有的纯真眼神。

“你个混小子，尽知道胡说！”翡夜说话之际，正好被外出回来的姐姐逮了个正着，幻夜放下手中的食材跑到弟弟的床边，厉声道：“幽若姐姐把你照顾得那么周到，你居然对她存有非分之想！而且在我们幻界，女长于男的恋情被视为不幸的象征，你怎么能随随便便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呢。”

听闻幻夜的责备，翡夜无辜地垂下眼眸，低声呢喃：“还说我……你自己不也对那什么骑士喜欢得不得了……”

“你、你可别胡说！”幻夜双颊透红，羞涩中又参杂了几许醋意。

听着这对姐弟的对话，幽若丝毫没有觉得尴尬，反倒轻轻地笑出了声。

“你们姐弟俩性格天真直率，说是成年了还真不会有人相信。而且，对于喜欢的人好像都是一见钟情？”她掩面而视，说得温婉温柔。

幻夜和翡夜齐齐扭过透红的脸蛋，那娇羞的模样还真是如出一辙。

幽若嫣然一笑，走到床边，温柔地抚摸着翡夜的头发，柔声说：“真遗憾，姐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除了他，我的心里再容不下别人。”

“是谁？”翡夜回过脸，一双剔透的眸子充满疑惑。

幻夜也好奇地凑过来，满脸好奇。

“首先，他是个男的，第二，他绝对不是你们的桂夜大哥。”幽若弯起眼眸，眸中却带着感伤。

姐弟俩相视一愣，很快便反应出了答案。幽若在外面认识的人屈指可数，而那些人中除了桂夜，就只有一个男性了。

“翡夜的伤已经没有大碍。我想，我也该离开了。”幽若放下碗勺站起身，埋藏心底已久的计划在这对姐弟看来是那么的突然。

“你要去哪儿？你不会阵术，贸然出去是很危险的，况且遡夜哥哥也说了要你留在这儿啊。”幻夜焦急地劝阻。

“很不甘心。一直以来，我总是想为那个人做些什么，可是却什么都做不到。”幽若一手捂住嘴唇，泫然欲泣，“以前也是，他选择了一个人离开独自承受一切，而我只能留在紫苑，每天像傻瓜一样等他回来。这一次连那人类都能伴他出征，身为神族巫女的我却只能躲在这里寻求庇护……我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同他在战场上叱咤风云，但那里一定还有着我可以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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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身影从天而降，面纱之上的眼瞳闪耀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诀影依然是一身漆黑的战袍，他翩然降落在攻击被拦截的位置，伸手取下了雁翎的神器——无影追魂。

“师父？”

“师父？”

一左一右两个徒儿齐齐惊叹。

“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脸上的黑纱又是怎么回事？”雁翎逮住机会先发制人。

诀影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只是侧脸看向遡夜：“幽若，她现在在哪儿？”

“幽若没有和我一起来，她很安全。”

“是吗……谢谢。”一句如释重负的道谢，道出了诀影心中无尽的感激。

他回过头，当看到杀气汹汹的雁翎时，浓黑的眉毛都皱到了一起。

“吾王下有数不尽的巧兵能将，还有军师统帅坐镇四方，你不过区区北师统帅的季子（见注释），竟然如此不自量力！”诀影厉声斥责，字里行间却隐隐透出焦虑和惋惜。

“师父有所不知，此次任务是陛下亲自委托于我的。倒是我想要问问师父又是为何而来，您难道不应该在水牢看护人质吗？”雁翎的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话中句句带刺，“那个人类自然逃不掉，可是身旁多了个骑士的妹妹，恐怕不能掉以轻心吧。”他察觉诀影的出现对自己不利，立马出言挑拨。

果然，当听到熙夜的讯息，遡夜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阴沉。

“师父不指望你还能信任我。”诀影与遡夜对视了一眼，声音失了以往的底气。

“我无法原谅您对熙夜犯下的错。”遡夜双拳紧握，心里充满了矛盾，“不过……我还是要感谢您，一直替我保护幽若。”

听到爱徒如此意外而又真诚的话语，诀影似乎十分激动，隔着面纱，甚至都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嘴唇在颤抖。

“如今幽若既已安全，我也无所顾忌了。”诀影朝着雁翎伸开五指，细如龙须般的的银线在指尖时隐时现，缠绕旋舞。片刻，他眯细眼眸，墨绿的瞳孔中无不透露着坚毅的光彩：“师父需要一个赎罪的机会，雁翎能不能交给我来对付？”

“那么就拜托您了。”遡夜往后退开，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意外来宾的造访使得局面变得异常混乱，百名雁翎兵在场维持秩序，但暴动依然没有平息的趋势。

一些人尝试着从空中逃跑，却又被诸多士兵拦截下来。

眼见身边看护的两名士兵分神分的厉害，我使出吃奶的劲儿，一脚揣其股间要害，一肘又猛撞向了另一个士兵的脑袋，溜着逃进了混乱的人群。

隐隐约约看到他们疼得满地打滚的样子，我不禁默默偷笑，心里感到无比痛快。

“你就知道偷袭。”背后忽然拥来一股熟悉的温度，我抬首一看，自己居然正被遡夜稳在了怀中。

“你怎么出来了？”我小脸一红，反射性地挣脱开了他的双臂。

“雁翎的话交给师父，其他敌兵由我们来摆平。”

“可诀影未必是来帮我们的吧？”回想起他掳走小枣一事，我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只要幽若远离纷争，师父便了无束缚了，我相信他。”遡夜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不等我反应，已将我的手铐和脚镣打了开来。

“这钥匙又是怎么到手的？”我吃惊地睁大了眼。

“刚才你把那两个士兵打成那样，我在他们身上取把钥匙还不是绰绰有余。”他略微宠溺地一笑，手往我腰间一束，“抓紧了。”说罢，他华丽地展开一双银白的羽翼，带我上了天空。

空中依然混乱，不过在如此高度，地面上的情形可谓是一目了然。且说桂夜带出来的人果真训练有素，目前情势大乱，他们在没有任何命令的情况下却依然能沉得住气。

眼看人群之中十几双熟悉的眼眸齐齐往天上看来，遡夜断然只手一挥，高声呼喊：“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

话音一落，方才迟迟未有出手的桂夜和七夜马上行动了起来，与此同时，混在人群之中的数名同伴纷纷从手中幻化出神器，现出了真身！

“上啊！！！”

顿时，杀声震天，天地之间无一例外都成了混乱的战场。

我俯眺地面，环视四周，发现同雁翎兵抗衡的同伴甚至不足三十。

“我们的人应该不止这些。”我说。

“不错。制造我方势单力薄的假象，待敌方松懈，可唤出余下数十人，给敌军一个出其不意……这也是当初的计划之一。”遡夜表现得十分沉静，而后仿佛征求意见般望向了被他揽在怀中的我：“对你而言这是个锻炼的机会，准备好了吗？”

“嗯。”我卷卷袖子，信心满满地回答。这一次，我不再如先前对付青狼那时感到恐惧，而是多了一份自信和期待。

遡夜浅浅一笑，欲带我冲入战场之中。

然而只步未移，却被一阵奇异的怪风挡住了去路。

“你们的对手是我。”

隐隐之中，耳畔有人声传来。视线越过凌乱的发丝，看到的是一片烈焰火红。

“还记得我吗？我是魔族的吉恩。”

风渐渐平息，我和遡夜看清了阻拦之人的面容。

不远处，红发少年手持短刃自信地笑着，身后一双漆如黑夜的巨翼俨然成了整个场上最瞩目的焦点。

“不错嘛，你们从哪儿弄来那么多帮手的？”吉恩环顾四周，脸上浮现出别有用心的微笑。

“怜依，使用隐翼悬浮之术，到我后面去。”遡夜低声嘱咐。

“好。”

脚边展开刻纹，我离开遡夜的怀抱，稳稳地踏在了空中。遡夜一步向前，将我护在了身后。

“大哥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下次见面之时，就是你我决战之日。怎么现在好像不太欢迎我的样子？”吉恩满面危险的笑容。

“知道了，我来当你的对手。”

“呵呵，你能有这样的觉悟我真是太高兴了，不过我今天要找的不单单是你，凡事和神族之王作对的人都脱不了干系。所以你身边的女孩也逃不掉哦。”吉恩眯细了眼眸，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来打个赌吧，如果你们今天赢了我，我就将雁翎手中余下的兵力全都交给你们。”

“余下的兵力？”遡夜有些好奇地问道。

“雁翎此次总共带来精兵八百，目前尚有两百人滞留在你们夜之一族的领地，目前他们已经被我所控制。”吉恩歪过脑袋，依然是一脸令人厌恶的笑容：“这对你来说应该是笔不小的财富吧？”

“送给我又如何，他们才不会乖乖听命。”

“所以能不能驾驭这笔‘横财’，就得看你的了。”

“有意思，怎么今天人人都要跟我谈条件。”遡夜似乎对这桩赌局十分感兴趣，又问：“那要是我们输了呢？”

“一切全听我指示，违者死。”

“对我来说这确实是不小的诱惑。不过你居然会拿如此关键的东西作为赌注……看来你不仅不是为了帮雁翎而来，更不是为了敛殇。”

“我就是我，不会为任何人而活。”吉恩打断了他的话题，欲咏唱咒文：“这里很吵，我们换个地方吧。”

说罢，他指尖一挥，暗红的气息氤氲于掌中，幻化成形。伴随着一连串复杂的咒文，周围的空间瞬间如漩涡般扭曲旋转，再回过神时，早已成了另一番林间景色。

“这是……”遡夜再度吃惊地看着吉恩。

“没错，这是只有你们神族巫女才能做到的空间传送。经过多年的研究，我也算稍稍学会了一点，当然，是以魔法的形式表现。”少年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这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片刻，他压低身姿摆上了战斗的架势，嘴角扬起邪佞的笑容：“来吧，这下没人会打扰我们了。”

【季子】年龄最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