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谁都不傻

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秦尧带着人赶到红山县，车子停下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拿出手机打给市委副书记吴刚。

“吴书记，我到了，应该很快就能把市委常委会的决议送到杨书记手里。”

“辛苦了。”

吴刚客套了几句，这是他提前安排好的，知道是秦尧亲自送过去，挂断电话的第一时间打给杨广文。

杨广文看着电话，知道是吴刚打来的，并没有立刻去接，而是过了差不多七八秒钟，这才按下去。

“吴书记。”

“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秦尧马上就到，他带去了市委常委扩大会议的决议，你也知道那种情形，我是没有办法直接站出来反对的，但是不代表我同意这个决议，知道你有压力，但是别忘了，你是红山县委书记，对红山县的干部拥有绝对的决策权力，现在就是你证明自己的时候，我听到一些不太好的评论，说你没有能力掌控红山县，红山县姓李不姓杨，该怎么办，相信我不用说得那么清楚。”

“明白。”

杨广文的拳头攥紧，他当然知道吴刚这个时候打电话给自己，就是想让自己进坑，但是当吴刚说出他没有能力掌控红山县，红山县只听李威的这番话的时候，火气顿时被点燃，李威凭什么插手红山县的事，即便他是副市长也没有资格，红山县只有县委书记一个人说了算。

“等你的好消息，放心，这边有我。”

吴刚也不想多说，表明自己的态度，他挂了电话，嘴角露出笑意，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绝对的好茶，茶的名字也是他喜欢的，王者至尊，一盒的售价要几千块，普通人根本喝不起，但是作为市委副书记的吴刚根本喝不完。

红山县委大楼，杨广文一脸的愤怒，这时联络员快速走入，看到县委书记杨广文的脸色愣了一下，“领导，市里来人了。”

“市委组织部的秦部长，是吗？”杨广文冷冷问道。

“对。”

联络员连忙又使出那一套拍马的本事，“领导未卜先知，什么事都瞒不过领导，我算是彻底服了。”

杨广文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对于这些话早就听腻了，关键是心情受到影响，现在两条路让他来选，一条是拒绝，按照吴刚的要求，态度强硬一点，以县委常委会的名义来拒绝，那样杨荣就来不了红山县，也就没有了后面的麻烦，但是这样做，等于是公开向市领导叫板，尤其是马上就要升任市委书记的夏国华，必然不满，得罪市委书记，自己这个县委书记恐怕再难有出头之日，想去市财政搞项目弄钱就更加没有可能，另外一条是同意，他认真考虑过，杨荣虽然是李威的人，最多只是个县公安局长，手里的权限有限，完全可以把他排除在县委权力圈之外，就如同一只没牙的老虎，但是必然引发吴刚不满。

这就让杨广文陷入两难。

“迎接一下。”

联络员连忙下楼，市委组织部的车子依然停在县委大楼门口，副部长秦尧坐在车里，看了一眼时间，这都过去几分钟了还没人出来，顿时心生不满。

“领导，来人了。”

秦尧看到了，鼻子哼了一声，坐在车里没有要下车的意思，身为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平时如果去市里的各局办事，至少要派一个副职主要领导出来迎接，还有一把局长亲自出来的，红山县的谱未免太大了。

“秦部长呢？”

联络员朝着下车的人走过去，“杨书记在忙，暂时抽不开身，让我替领导接一下。”

杨广文的联络员还是很会说话，先是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最后说出他是替县委书记出来迎接，等于是给足了对方面子。

这时下车的人连忙走到车子后面，打开车门，“秦部长，杨书记派人下来接咱们上去。”

“知道了。”

秦尧一脸的不满，但是不得不下车，这次是带着使命来的，对于这件事，市委组织部长周腾也是非常重视，在他出发之

前多次叮嘱，到了红山县，一定要求对方尽快召开会议，市里的主要领导都在等着，而且红山县公安局一把手的位置也不能一直空着。

“秦部长好。”

联络员满脸带笑，又把刚才的那番话说了一遍，“杨书记确实是脱不开身，本来想亲自下来迎接。”

“没有那个必要，我们是来工作的，上面是有要求的，尽量不要打扰下面正常工作，也不需要搞什么迎接这一套，下次不要通知，我们直接上去就行，又不是找不到。”

秦尧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他很在意这些，而且心里有一笔账，谁近谁远分得很清楚，尤其是马上要面临全市干部换届，换届对于市委组织部是好事，也是最能体现自己权力的时候，身为副部长，同样有一定的话语权。

“那可不行，只要不大搞排场就不算违反原则，迎接只是代表对领导的尊重，不影响正常工作。”

这时走到电梯这，联络员提前控制了电梯，“各位领导，请。”

秦尧第一个上去，然后是跟来的人，联络员最后一个上了电梯，启动开关，直接按下通往县委书记办公室的那一层，全程都是满脸带笑，所以在领导身边干活并不容易。

“杨书记，来打扰了。”

秦尧笑着走进县委书记杨广文的办公室，一眼就看到墙上挂着的巨大字帖，以前就听说杨广文喜欢这一套，看着确实会让人感觉多出几分文化气息。

杨广文看了一眼秦尧，这才放下手里的文件，不过是装装样子，让人觉得他是在忙，当然以他的级别，不可能亲自去接一个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

“刚刚有点急事，秦部长，辛苦了，坐。”

杨广文面带笑意，他在凌平市开发区当区长的时候和秦尧没少打交道，算是老熟人，彼此也不需要那么多客套。

“杨书记，那我就直说了，这次是受周部长委托，有一份市公安局提案人选，关于红山县公安局长人选的决议，市委常委会议已经通过。”

秦尧说完打开包，双手将决议和提案放在杨广文的办公桌上。

杨广文看都没看，“既然市领导已经决定了，还有必要走这个过程吗？”

“当然不是。”

秦尧听出杨广文话里有话，连忙笑着说道：“县公安局长归上级公安部门和本地区政府同时管理，市公安局提议，市委常委会议的结果都不如杨书记的认可。”

秦尧面带笑意，到了这确实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当然一般情况下都不可能有问题，他在市委组织部这么多年，还没听说哪个县委书记公开站出来反对市委常委决议，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人不适合，我们是可以反对的，对吗？”杨广文看着秦尧问道。

“程序上确实如此。”

秦尧有意加了程序上这三个字，其实就是在提醒杨广文，这里面有市委常委的决议，除非是有特殊原因，不惜因此得罪市里的领导。

“我一个人拿不了主意，通知县委常委开会，一起商量一下，尽快给秦部长一个结果。”

“好的，杨书记。”

联络员转身离开办公室去通知，这时市委组织部跟来的人也识趣地跟着走了出去，办公室内只剩下杨广文和秦尧两个人。

“杨书记，这里面有情况？”秦尧试探着问道，杨广文的反应却是不太正常，他回去之后是要向周部长汇报，如果一切顺利，当然是皆大欢喜，只要公示结束就可以正式上任，一旦这里出事，至少要弄清楚原因，这样在市委领导那也好有交代。

“不算。”

杨广文起身，“相信你也听说了最近有个人一直在红山县指手画脚搞事情，我这个县委书记当的窝囊，说出去都是笑话，所以对于这次的提名人选，我持保留意见，最终的结果要拿到会上商量一下，红山县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杨广文直接指向了李威，相信不用直接说出名字，秦尧应该也清楚他说的人是谁。

秦尧点了点头，“关键还是在杨书记您的想法，以德报怨，对于外界的传言，不需要在意，老话说得好，真正的智者绝对不会为琐事所扰，结果如何其实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不想对杨书记以后造成影响，夏市长还是非常看好你，当初也是力挺你来红山县当县委书记，千万不要因为一时之气，影响到自己。”

“感谢秦部长提醒。”

杨广文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两条路，他选择了后面那条，即便是吴刚不满意，那也比得罪夏国华要好一些，而且他有绝对的把握可以掌控局面，即便是杨荣当上了县公安局长，他只要管好治安这一块就行了，其他的事不会允许他插手，而且他也不可能成为县委常委，对以后的决策没有太大影响。

红山县委常委会议临时召开，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风声早就传出来了，而且也都知道市委组织部来人了，车子就停在了大门口，还是最显眼的位置上。

杨广文迈步走入，快速扫了一眼，当着其他人的面打给在外地的县长，也是县委副书记。

“杨书记，我没有意见，人事上的问题，您拿主意就行。”

“还是要在会上讨论通过，不是我一个人能直接决定，那就当你同意了。”

“好，好，好，杨书记费心了。”

杨广文放下电话，这时联络员走进来，刚刚复印的文件快速发到常委手里。

“文件不能拍照，不能外传，一会结束之后收回来。”杨广文说完清了清嗓子，“红山县公安局长的人选，市委常委会上已经通过了，现在征求我们的最终意见，刚刚和秋县长通了电话，各位也都听到了，秋县长没有意见，现在听听其他人的意见，尽快回复。”

杨广文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打给在外地的县长，而且提前说出对方同意，明显有甩锅的意味，县长的意见也是非常关键，这个时候都在假装低头看文件，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没人主动开口，县纪委书记段平快速看完，余光看向杨广文，“杨书记，您的意见呢？”

“我想听听大伙的意见，从工作和全局的角度出发，不需要有任何担心，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还是没人开口，在场的其他人想法和段平差不多，都在猜县委书记杨广文的真实想法，在不确定之前，任何带有决定性的言辞都不能说出来。

“段书记，你先说。”

段平眉头一皱，他意识到了，放下手里的材料，“我从纪委的角度，杨荣同志得到市公安局提名，市委常委会议通过，说明政治素质过硬，不存在违法违纪情况，当然也要考虑是否真的适合红山县公安局长的位置，在这方面，我个人认为杨书记过去在凌平市工作过，肯定比我了解得更多。”

段平的这番话将官场里的套路发挥得淋漓尽致，先是肯定了市委常委决议，话锋一转推到杨广文头上，而且还趁机捧高杨广文。

“我的想法和段书记差不多，县公安局的很多工作都要和县委对接，杨书记，还是您来拿注意更好一些。”

“没错，杨书记拿主意，合适。”

杨广文阴沉着脸，这些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狡猾，他是想把锅甩出去，这样即便吴刚后面不满意，还能拿县委常委会来搪塞一下，只要不怪到自己头上就好。

杨广文清了清嗓子，这时听到了敲门声，顿时脸色一沉，一般县委常委会议，除非是有特殊情况发生，否则不可能有人这个时候中途打扰。

“进来。”

敲门的是杨广文的联络员，刚刚通过县公安局的关系打听到李威去了省里，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去做什么，联络员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担心出岔子，所以才会在会议中途敲门。

会议室的门打开，联络员笑着点头，这时杨广文意识到了，”你们再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