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换个铁观音！

三月了。

杭州的风变了，不是暖了，是轻了，二月的风是压着人走的，三月的风只是路过。

微光总部的暖气在上周关了，没人通知，物业自己关的，也没人投诉，因为不需要了，走廊里的空气不再是干燥的暖风味，变成了什么都没有的味道，三月的味道就是什么都没有。

............

调试间。

老周坐在他固定的那把椅子上，椅子的扶手磨得发亮，左边比右边亮，因为他习惯用左手撑着站起来。

桌上有个搪瓷缸。

不对，桌上有个搪瓷缸，但里面的茶不一样了。

方远进来的时候闻到了，不是龙井，龙井是清的，淡的，闻起来像刚下过雨，这个不是，这个味道重一些，带点炭火气，像冬天烤红薯摊子飘过来的尾巴。

"周哥，你换茶了？"

老周没抬头，在看屏幕，v2.0.1的运营文档终稿提交之后，他就开始看别的东西了，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文档，标题栏写着三个字——"v3.0"，后面跟了一个问号。

"嗯。"

"换什么了？"

"铁观音。"

方远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看着那个搪瓷缸冒出来的热气，热气比龙井的浓。

"为什么换？"

老周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喝腻了。"

方远没再问了，他也不是真的想知道为什么换，他就是随口一说，三月了，冬奥结束快两周了，v2.0.1终稿交了，该忙的都忙完了，人一闲下来就爱问没用的问题。

老周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铁观音比龙井耐泡，第三泡了还有味，龙井第三泡就淡了，跟白水没区别。

"你v3.0想做什么？"方远看着屏幕上那个问号。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建了文档？"

"先建着，"老周放下搪瓷缸，"想到了再写。"

方远看了两秒那个问号，然后转身走了。

调试间里安静了，搪瓷缸的热气慢慢散了，

老周没有关掉那个空白文档，他把它缩小了，缩到屏幕右下角，跟日历挨着。

............

休息区。

电视还开着，白天一直开着，这个习惯从冬奥期间留下来的，冬奥的时候大家看比赛，冬奥结束了没人关，就一直开着。

现在电视上播的还是那些东西，国际新闻，地图，箭头，分析师。

恒大也还在播。

没人看。

沙发上坐了一个人，行政部的小姑娘，在用手机，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小，小到只能听见嗡嗡的底噪，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她不是在看电视，她只是坐在沙发上休息，沙发在这儿，电视在这儿，她也在这儿，三个东西碰巧在同一个空间里。

屏幕上的画面切了，从恒大切到了国际新闻。

滚动字幕在屏幕下方走过去，白底红字，一行。

"布伦特原油期货报111.2美元/桶

创2014年以来新高"

字幕走了大概五秒就过去了，被下一条字幕顶掉了，下一条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小姑娘没看见，她在看手机。

............

林彻路过休息区。

他在去茶水间的路上，手里拿着自己的杯子，龙井喝完了，去续水。

经过休息区的时候他的视线扫了一眼电视，一秒，画面上是一张地图，东欧的地图，上面有红色的箭头和蓝色的区域标注，画面右下角有一个数字——111.2。

他没有停下来。

继续走，茶水间，热水，龙井续上了，他端着杯子往回走，又经过了休息区，电视上的画面换了，变成了一个分析师在说话，111.2不在屏幕上了。

他回了办公室。

坐下，喝了一口，龙井，第二泡，还行。

手机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没有拿起来看，111.2，比昨天的109.3高了两个点，正常，在涨，会继续涨。

............

下午。

窗外有阳光，三月的阳光

跟二月不一样，二月的阳光是白的，照在脸上没有温度，只有亮度，三月的阳光开始发黄了，照在手背上能感觉到一点热。

他坐在椅子上，手背上有一块光斑。

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日常的，技术部门的周报，行政部门的季度预算，沈南发来的一个合规文件——常规的季度合规自查报告，不是上个月那份十二页的方案，日常的。

谢宇没有发邮件，谢宇在忙许可证的事，上周"下周开会"之后，会开了，三月启动申请，谢宇领了任务就去了，去药监局，去工商局，去问流程，去准备材料，他没有发邮件汇报进度，因为还没有进度可以汇报，刚开始。

林彻没有催。

不需要催，窗口在收窄，谢宇自己知道。

…………

傍晚。

他关了电脑，站起来。

走廊。

经过调试间的时候，门开着，老周还在，搪瓷缸里的铁观音已经凉了，杯壁上挂着茶渍，颜色比龙井深。

屏幕右下角那个缩小的文档还在，"v3.0？"

老周在看别的东西，一个架构图，线条很多，方块很多，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也不需要看清，老周在想新东西了，冬奥结束了，上一个项目交付了，工程师闲不住。

林彻没有进去，他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走了。

电梯，大厅。

大厅的电视还开着，音量很小，画面上又是那张东欧的地图，滚动字幕在跑，他没有看字幕上的数字。

大门。

停车场。

空气，三月的空气，跟上周不一样了，上周还有一点冬天的尾巴，空气里有一种湿冷的底色，吸进去肺里发沉，今天没有了，今天的空气是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轻的。

他站了两秒。

上了车。

车开出大门的时候，门岗的对联还在，红底金字，那个被胶带粘住的翘角还粘着，胶带的边缘已经开始发灰了，粘了灰尘，过完年一个月了，再过一阵该撕了。

前面的路，杭州的路，路灯亮了。

三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