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谁有权按下那个按钮！

会议室B有窗户。

这是林彻推门进去之后第一个确认的事情。

两扇窗户，朝南，一月初的北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两块长方形的暖光。

房间里的温度大概二十三度，不冷不热，墙上的空调面板亮着绿灯。

桌子是椭圆形的，不是607那种长方形。

椭圆形的桌子没有明确的"对面"，所有人的位置都在弧线上，没有谁正对着谁。

桌面上放了六瓶矿泉水，六个纸杯，六份打印的议程。

沈南已经坐在桌子的左侧了，看到林彻进来点了一下头。

他面前的议程已经翻开了，蓝色圆珠笔在第二页的某个位置画了一道杠。

国安负责人坐在桌子的另一侧，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不是之前在607见面时的那种正式，更接近日常。

他看到林彻进来，站了起来。

"林先生。"

林先生。

以前在607叫的是"林总"。

"林先生"比"林总"正式，但客气了一个级别。

"坐吧，"国安负责人伸手指了一下林彻右手边的位置。

技评组女坐在国安负责人旁边，ThinkPad打开着，屏幕亮着但看不到内容。

她冲林彻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另外两个人。

男的坐在技评组女的对面，五十岁左右，头发灰白，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脸上的表情是那种长期保持平静的人才有的平静，不是刻意的，是习惯。

他面前的矿泉水没有打开，纸杯也没有用。

女的坐在男的旁边，比他年轻一些，大概四十出头。

短发，黑色的高领毛衣，没有首饰。

她面前的议程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这意味着她来之前就已经看过了。

林彻坐下来。

六个人围着椭圆形的桌子，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矿泉水瓶的影子拉得很长。

国安负责人先开口了。

"今天的议题主要是一个：紧急熔断机制的操作方案。"

他说话的速度比607的时候慢，语气也平了。

不是审问的口吻，是开会的口吻。

"技评初步意见

建议双方共同持有启动权，单方不可独立触发，这个原则我们没有异议，"他顿了一下，"今天要解决的是具体操作层面的问题。"

他看了一眼林彻。

"第一个问题：启动熔断需要几方签字？"

林彻看了沈南一眼。

沈南微微摇了一下头，意思是"你来说"。

"双方联签，"林彻说，"你一方，我一方，两个人同时签字才能启动。"

国安负责人点了一下头，像是预料到了这个回答。

"我们的初步方案也是联签，但有一个问题需要求证。"

求证。

他用的是这个词。

不是"确认"，不是"商定"，是"求证"。

这个词里有一种把决定权交给事实的意味。

"如果出现紧急情况，需要在短时间内启动熔断，联签的时效怎么设定？"

"24小时，"林彻说，"双方在24小时内完成联签，熔断生效。"

"如果24小时内联系不到你呢？"

"什么情况下会联系不到？"

"比如你不在国内。"

林彻看着他。

"那就把我叫回来。"

这四个字说得很平。

不是挑衅，不是谈条件。

是陈述事实。

如果这件事重要到需要按下熔断按钮，那它也重要到需要把他叫回来。

一架飞机从杭州到北京两个小时，从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到北京最多二十个小时。

没有联系不到的道理。

国安负责人没有马上回应。

他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杯子放下的时候在桌面上没有发出声音。

灰白头发的男人看了林彻一眼，目光停了大概两秒，然后收回去了。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正式看林彻。

"可以接受，"他说，"但需要补充一个条款：72小时联系不到的情况下，单方可以临时启动，事后24小时内补签。"

72小时。

单方临时启动。

事后补签。

林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72小时是三天，三天联系不到他的概率几乎为零，除非他主动失联。

但"单方临时启动"这个口子一旦开了，理论

上对方可以在72小时限制内合法地单独关掉AbySS。

"72小时太短了，"沈南开口了，"建议120小时，五天。"

国安负责人看了一眼灰白头发的男人。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看那个方向。

灰白头发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96小时，"国安负责人说，"四天，折中。"

沈南看了林彻一眼。

96小时是沈南U盘里B方案和C方案之间的一个中间值。

不是最好的结果，但在可接受范围内。

林彻点了一下头。

"可以。"

第一个议题结束。

技评组女在ThinkPad上打字，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很清楚。

国安负责人准备说第二个议题。

然后那个女人开口了。

不是技评组女。

是那个短发的，黑色高领毛衣的，四十出头的，来之前就看完了全部议程的那个女人。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的边缘都很锐利。

"林先生，在进入下一个议题之前，我想问一个不在议程上的问题。"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空调的送风声，窗外很远处的车流声，技评组女停下打字的手。

国安负责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显然知道这个问题要来。

灰白头发的男人也没有动，手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她看着林彻，目光很稳。

"您的非洲布局，是AbySS建议的，还是您自己的判断？"

非洲。

林彻的右手搭在桌沿上，指尖压了一下桌面的边缘。

非洲。

不是AbySS。

不是CCPS。

不是熔断权。

是非洲。

她知道非洲SPV的存在。

她知道方舟在非洲有布局。

她在一个关于AbySS技术验证的会议上，问了一个关于非洲的问题。

这意味着她看到的材料范围远远超过了技评报告的十二页。

窗外的阳光还在照着，矿泉水瓶的影子还在桌面上。

六个人围着椭圆形的桌子，没有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