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三章 宫女培训（22）

凌水水在宿舍老老实实呆了五天，眼看手也消肿了，却一直没见乔嬷嬷的身影，问兰莺，也推说不知。虽然闲着不被训斥不挨尺子甚是惬意，但一想到这惬意背后不知暗藏着怎样的风暴人总是不能安下心来，每日惴惴的，饭也少吃，害得按时送饭来的珍儿越发地愧疚。

这日午饭后张若水来了，闲得无聊的凌水水如见亲人，一把将他拉进宿舍，笑问：“东西弄来了？”

“嗯。”张若水一时有些不适应凌水水的亲切。

“送你一坛子，另外近几日方便的时候带我送胖二娘两坛子，剩下的两坛子给我送到宿舍来。”

看凌水水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分配自己任务，张若水才自在起来，稍有得意地反问：“你不怕我从王小三那多诓几坛子来？”

“能诓来那是你本事，只要我这五坛子如数到位便可。”

张若水得意的笑僵在脸上，手生硬地插进怀里，拿出个油纸包，递给凌水水：“小三让我带给你的。”

凌水水飞快地打开纸包，是几条姜糖。不禁想起在柳林镇自己来月事时，月娥姐姐送给自己的包里就另有几条姜糖，说是发表、散寒，闲了没事吃些，免得肚子疼。凌水水拿起一条，轻轻咬上一口，酥脆，清甜，微辣；再吃一口，细细地嚼，嘴里因辣而暖暖的；再吃一口，鼻子酸酸的，泪不知何时流出……

张若水有些吃惊，这个泼辣女子，连胖二娘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会哭？

凌水水忙擦了把眼泪，掩饰道：“太辣了，”递给张若水一条姜糖，“你尝尝，小三都说什么了？”

“只说一切都好，你一个人在宫里要照顾好自己,另外，他筹备着在京师城西承包一家酒坊，说少不得还要麻烦你。”

凌水水觉得眼睛又湿润起来，忙吸了口气，笑笑：“辛苦你了，回去吧。”

张若水出了门，咬口姜糖，细嚼嚼，咂嘴道：“也没那么辣呀！”总之，凌水水今天有点奇怪，和以往那个无礼要挟目中无人的形象有些背离。

张若水走后，凌水水把姜糖包好，拎了茶壶去茶房，这已经成了她每天唯一的外事活动。午后天又闷又热，没人来打热水，何喜乐靠在院子树荫下的一张竹摇椅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睁眼看是凌水水，缓缓站起身，乐呵呵地问：“姑娘来了。”

“嗯，大叔，不用你忙，我自己倒水就行。”

何喜乐却神秘兮兮地从瓷罐里掏出些桑叶、陈皮、白菊花放到凌水水的茶壶里：“喝了解暑。”

不知道别人是否也得到同样的待遇，但凌水水愿意相信自己是唯一，如此，慰藉自己那颗寒颤颤的心：这宫中，不仅仅有挤兑自己的，还有关心自己的。于是笑着说：“谢谢大叔，回去后我会用心喝这壶茶的。”

何喜乐先是一愣，既而开颜道：“姑娘说话真是别致，一壶茶而已，还当得什么用不用心，只喝便罢了。”

凌水水也不辩解，拎着茶壶走了。

关于这新来的姑娘，何喜乐这些天倒是听得几耳朵，只是每天看到她都无愁无恼的样子，不禁怀疑那些话得可靠性，但想起那孩子脸上的伤痕、吃不饱饭的担心、还有近日红肿的手背，又一切都像真的！如此说来，这是一个能把苦难嚼碎了咽到肚子里让自己成长壮大的孩子，是即使在石缝里也要开花的野草，是一个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大的懵懂的宫女！

看着凌水水轻快离去的背影，何喜乐隐然有那么点期待，也许，自己内侍的余生中，还有人能读懂自己的笑，或许，记住自己那卑微的无可奈何的笑！

凌水水又在宿舍中呆了五天，依然不见乔嬷嬷的影，再笨的人也明白自己被冷处理了，只是不知道要处理到什么时候。每天就这么被放在角落搁置，只等蒙尘生锈，是凌水水最无法忍受的惩罚，第二天就开始满院子地转悠。出了清芬院的西门，一条南北大街，右转一路往北去，先是看到西廊快到尽头时有个不大的门，写着“临华”二字，门内高楼翠树，夏花绚烂。门前四个太监把守着，看来是进不去。继续往北走，一座颇高大巍峨的门楼，朱红的大门上九排金色门钉熠熠生辉，换做披盔戴甲的卫兵把守，炎炎烈日下也不知道热，真是辛苦！看这阵势一般人走不出这个门。凌水水转身撤退，远远的回下头，见门楼上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拱宸门，敢情出了这门就出了皇宫，压抑下樊笼之鸟的渴望，一步三回头地往南走。走了许久，西廊看到一座三层高的楼，面东而立，上书“凝晖殿”，与东廊门楼有回廊相连，凌水水觉得眼熟，一时又想不起，继续前行。偶尔有穿官服的从对面过来，凌水水就垂手躲在一旁，待人家过去了再走，这样停停走走，终于又看到了一座门，四个太监把守，正查看一个进来的宫女的腰牌，凌水水凛然想起自己曾经在这遇到乔嬷嬷，是个没有腰牌便出不去的门。于是向后转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这皇宫本来就不大，而自己又被困在其中的一个角落里，压抑得要死！

回到宿舍，一身的汗，喝了半壶解暑茶，颓然倒在床上，不知为何竟自怜自艾起来，泪不争气地顺眼角滑落……

珍儿端着丝线过来时，见凌水水倒在床上睡得正香，便没敢打扰，坐在一旁静静地打络子。打到一半，就见凌水水用光溜溜的脚丫开始蹬床，先是轻微的，幅度却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只听“咔呲”一声，脚底下的床单撕开个大口子，凌水水突然惊醒，揉了揉眼睛，看到身边拿着络子的珍儿，问：“啥声音？”

见珍儿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的脚不放，凌水水不愿意了：“怎么，没见过这么大的脚？”

珍儿摇头笑。

“还笑，你呀，就是那南歧的粗脖子，听过没？”

珍儿继续摇头。

“来，过来坐，姐姐我给你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