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章 黑幕（12）

“如大叔刚才所说，国库置换的旧麦子真的都卖空了？”小三重新确认。

这事是真的，但说这事时，罗明的确是想拿这做正当理由光明正大地推脱。听小三问，他肯定地点点头。

凌水水看了眼罗大叔，略一琢磨，已由今到古逆向推理判断出凡是天上掉馅饼的事都得是站得高的癞蛤蟆先接住，近水楼台先得月，贯穿古今的真理！

小三却没想这些，静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大叔，明日一早去周记粮店买进十石小麦，运到截汴作水碾，然后按表小姐说的行事，你看可好？”

罗明点点头：“如此甚好。”

凌水水忙了一天，早筋骨酸软，如今见达成协议，一颗心暂时放进了肚里，倦意便排山倒海地袭来。把旺财撵到罗明的房间里，自己趴在旺财的硬木板床上胡乱一觉，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三人草草吃完早饭，小三和凌水水扮作伙计，连同旺财，跟着罗明往周记粮店走去。

周记粮店在西大街道东，为京师第一大粮店，罗明走了十来日，货比三家，觉着这家粮食品种齐全，质量好，价钱低，每日店外车马成行，生意很是兴隆，已然决定就来周记买粮。

凌水水他们到达时，只见粮囤成行，小伙计们正在翻晒受潮的粮食，里里外外忙得脚不点地。

新麦丰收，粮食价格很是平稳，头两年的旧麦子卖到70文一斗，新麦子贵两文。罗明说是要五十石隔两年的小麦，先买十石看看质量，讨价还价半天，掌柜念他们买的多，每斗便宜了一文钱。谈妥价钱，早有那等着拉货的骡车车夫凑过来，一听是去截汴作水碾，立马要了80个钱的车脚费。一听这话旺财背着罗明跟王小三念叨起来：“要是运到截汴作水碾，何苦跑到城西的粮铺来，就近买些岂不省了这许多车脚费。”

小三明白旺财是把自己当成了老爷的心腹，在他跟前表忠心呢。但去截汴作水碾是自己为了帮凌水水才绕的远，责任在他，再让罗明听见这些闲话，还不得撂脸子摔耙子，于是忙喝止住旺财：“罗大叔做事，必有他的打算，你只听吩咐便成！”

罗明刚好听到小三这句话，他是个精明的，忙解释给少东家听：“我走了几圈，但见亳州、周口、商丘等地的白小麦好些，皮薄，粉多，粘连性和疏松性都好，这样入了窖才发的快，酒也香。只周记这家粮铺大多经营这几处的小麦，所以巴巴的跑来了。”

小三笑道：“大叔说的哪里话，这些个事你看着办就成，爹派你过来，是让我倚仗的，哪有个信不过的。”

旺财瞟了一眼少东家，又看看罗明，陪着笑脸，唯唯诺诺地说：“小的也就是没事多那么一句嘴，还不是为了咱王家酒坊。”

“就因为你这片心，今日才不罚你，但以后切不可乱嚼舌头！”小三虎下脸来。

梁铺的掌柜却听清楚他们要去截汴作水碾，于是笑了，招呼罗明：“罗掌柜的，还请过来一步说话。”

罗明看了眼小三。小三点点头，罗明便笑着过去了，一会儿又笑着回来。

原来粮铺的掌柜说他们店二掌柜的正带着伙计在顺成仓往城西拉小麦，既然是去截汴作水碾，就不麻烦载车粮食穿城跑了，他开了张收钱的条子，让罗明直接去顺成仓前找二掌柜的提粮。

凌水水感叹果然是站的高的癞蛤蟆能吃着天上掉的馅饼。

顺成仓前依旧热闹非凡，问了几个人，才找到二掌柜的，他看了眼条子，收起来，吩咐个看上去敦实憨厚的小伙计：“皮虎，搬十石的隔两年小麦，给罗掌柜的装车，你顺便给拉到截汴作水碾。”

皮虎答应一声，旺财跟着搭把手，一会儿装好车往碾坊而去。

刚到碾坊门口，就有个小伙计出来招呼，正是昨天招呼凌水水的那个满仓。凌水水下意识地躲在了罗明身后，虽然换了装束，脸上也抹了灰，但依旧心虚，低眉顺眼地不敢抬头。

“您来了，掌柜的，”小伙计热情地招呼着罗明，“这都是什么粮，去皮还是磨面？”

“先不急着磨，和老板商量商量价钱。”

“老板出去不在，得一会儿回来，价钱您放心，咱这汴京城里城外，没有比我家在低的了。”

“那就等会儿。”

罗明让旺财赏了皮虎十个钱，好让小伙子静下心来跟着等。

满仓把罗明让进账房，上了一壶茶。

罗明细啜慢品，等了能有两刻钟，蔡老板满面笑容地走进来：“哎呦，劳您久等了，刚好有急事缠身耽搁了，对不住了您。掌柜的看着眼生，头回来我这碾坊吧？”

罗明忙站起身，笑道：“小可是慕名而来，闻名不如见面，蔡老板这碾坊规模之大，见所未见，不愧为京师第一。”

“谬奖了，不过是个大点的作坊，终究上不得台面，混饭吃罢了，老弟这是要加工什么？”

“十石的小麦，去皮捣碎，别太碎了，40目的就成。”

“看样老弟是开酒坊的。”

“正是，初来乍到，还望蔡老板周全，以后少不得麻烦贵处。”

“好说，好说，一定算老弟最低价，现在就卸粮吧。”

“不忙不忙，”罗明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老哥也知道酒坊的生意，是只赚不赔的一本万利，只是东家吃肉底下的人喝汤，老了老了房无半间银无半两，想想到也凄凉，如若蔡老板照顾，今后的粮食都会晕倒你这碾坊加工的。”

“好说，好说，”蔡老板堆起满脸的肉呵呵地笑着，“老哥一定少不了兄弟的折扣。”

“折扣是小事情，不知蔡老板能不能给我兑换一半的麦子？”

“兑换麦子？”蔡老板困惑道，“我这又不是粮铺，怎生兑换粮食，老弟说笑了。”

“兄弟我也是在外听了一言半语，才奔蔡老板来的，蔡老板就不要推脱了。酒坊验收粮食由我负责，绝不会有什么事牵连到老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