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四章 黑幕（27）

赵颢明白大哥的意思，此事关系重大，开封府一定上报大理寺和御史台立案调查，然后李舜举再抛出证据，如此查下去，顺成仓的黑幕必然被揭开。于大成那点跟顺成仓库官勾结领入发霉麦子的事情无非是鸡零狗碎，胖二娘很快就会无罪释放，凌水水的心愿也算达成了。可，通进司的那些奏折却依然没有解决！

赵顼看出了二哥儿的心思，解释道：“事已至此，只好见招拆招了。已命植良去密见韩相公，让他设法将那十几道奏折留中不发，赢得一些时间，好查明事情真相。”

赵颢跟赵頵心事重重地走了，不知为何，赵顼反倒心情好起来。得知凌水水如此生龙活虎，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稳稳放下，这样，才是自己爱的那个女子：鲁莽，大胆，善良，能担当……

单间并不大，也就二十平的样子，好在有砖墙隔开，是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并且有床有椅有桌子，俨然是个人呆的地方。凌水水二话不说，倒头便睡，醒来时，正是中午，狱卒送来饭菜。

白面大馒头，一碟青菜，一碗烧肉，诱得凌水水口水直流，干瘪的胃复活般抽搐，抓起馒头先咬了一口，就着青菜和烧肉风卷残云般吃起来。完了意犹未尽地抹抹嘴，咕嘟咕嘟喝了一碗水，满足得直打嗝，这一霎间，竟感觉幸福得直冒泡。

凌水水揉了揉鼓胀的肚子，歪在床上，心想就这伙食标准再加上圈养，等被赵颢捞出去去时还不得胖两斤。咂咂嘴，继续回味那绵软筋道的大馒头，朴实厚道的麦香，竟是入宫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馒头。突然，凌水水觉得似乎有什么思维碎片在脑海里若隐若现了一下，想抓住，又不见踪影，拍拍脑门，继续想，却听到外面有叫骂声。

凌水水飞身下床，拽过椅子放在门旁，站上去透过门上方一个一尺见方的小窗往外瞧，只见两个狱卒押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往外走。那男人扭着身子挣扎，愤愤地骂着：“冤有头债有主！平日里人模狗样的大人们怎生都做了缩头乌龟！尚药局就是骡马圈，都是牲口！牲口！”

凌水水噗嗤一声笑出来，心说这人骂得还挺有艺术，尚药局的领头羊迟罗子和马明竟都让他圈了进去！正笑着，那走过去的男子回头唾了一口，甩甩头发，一脸的悲愤茫然。凌水水只觉这人面熟，静下心一想，竟是自己在尚药局制药房看到的那位绿衣大人，前两天曾经和洪彬一处押到太后跟前的那个。据此推测，洪彬也应该在这狱里，细想想，洪彬那人有些古板，但本质还是不坏的，卷到这件事中，恐怕难以活命，也真是可怜！正唏嘘着，只听哗啦啦的锁声，凌水水这间狱房的门洞然大开，两个狱卒仰脸站在门口。

凌水水尴尬地笑笑，从椅子上跳下来。

狱卒一声不吭，手脚麻利地将她双手反剪缚了起来。然后其中一个木着脸说：“知道姑娘你有靠山，可提举大人点名要审理你，我们也是没办法，担当点吧！”

凌水水一愣，边往外走边想这种涉及到国库官员监守自盗的大案理应交由大理寺并会由御史台和刑部共同审理，判大理寺事不问案，哪冒出个提举大人来！想至此，故作傻傻地问：“什么提举大人？”

“提举皇城司大人？”

凌水水心里又开始犯嘀咕，这内东门司的事怎么皇城司横插一脚！莫非赵颢事情办砸了，涉案的大人物们勾结皇城司要黑了自己！想到这，凌水水不觉打了个哆嗦，左右看看，中午的太阳明晃晃的，墙根处站了两排亲从官，接着就哎呦起来：“肚子疼死了，哎呦，见大人之前好歹让我出次恭，哎呦——”说着蹲在地上不起来。

两狱卒无奈，只好把凌水水领到不远处的厕屋，解了她手上的绳子。

凌水水进了厕屋便四处观察，前窗四扇，后窗两扇，都死死地关着，踮着脚推了推后窗，没有任何反应。心慌慌地乱，手心里刷地冒出一层冷汗，腿脚突然软绵绵地不给力。凌水水在衫子上揩了揩手，深呼吸，理智告诉她被恐惧俘获的灵魂只是一只爬虫，没有任何希望可言！她猛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清醒片刻，飞快地分析目前的形式，和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力所能及的自救方式！

仍旧只有窗户！

凌水水又使劲推了推，依然纹丝不动，细看，上面原来有道插销，踮着脚使劲摸，没摸着。她低头四处寻找，在角落里看到个残破的夜壶，积满了灰垢，掂起来一看，是瓷的，虽然有些滑，但毕竟禁得住自己的体重。于是放在窗户下，踩上去，终于摸着了插销，也许这窗长久不开的缘故，插销竟锈在了一起，凌水水使出九牛二虎的力气，也没打开，却一个趔趄从夜壶上滑下来。

这时只听狱卒在外拍门，催促道：“快一些！快一些！大人若等得不耐烦了，我们哥俩也不好交代！”

凌水水一边应着一边踩上夜壶继续掰插销，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掰开了！她轻轻推开窗户，陈年堆积的灰尘“呼”地扬下来，呛得不敢呼吸，赶忙用一只手捂住嘴和鼻子，闷咳两声，然后提起一口气，扳着窗棂爬上去，先跨上一条腿，手把着窗棂骑坐在上面，低头一瞅，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窗外地势竟然很是低洼，距离窗台至少三米高，如果跳下去，十有八九得双腿骨折！这时外面又响起敲门身，狱卒催得更急了！凌水水一狠心，另一条腿也迈了上来，双手把着窗棂，整个身子吊在了外面，眼睛一闭，屁股朝后坐下去，只听“咕咚”一声，掉在了地上。

凌水水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停留，挣扎着站起，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好在腿并没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