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四章 王妃的战争（6）

东平王三娘早早收拾妥当，家人赶着马车往昌王府里来，在一个拐弯处，冲过来一头受惊的牛，把马吓惊了，尥着蹶子一路往前奔，把家人远远甩在后面，赶车的伙计也被抡了下来，只剩三娘跟贴身的丫鬟慧心坐在车厢里，紧紧抓着才没事。也不知跑了多久，吓得俩人魂飞魄散之时，车停下来，细听外面静悄悄的。三娘把车厢门帘撩了点缝往外瞅瞅，一个人也没看见，就让慧心下去找个人问我这时啥地方。奇怪的是这个小妮子下去好一会儿也没回来，三娘急了，就撩帘自己下得车来，外面依旧静悄悄的，连个人影也没有，喊了几声，不见慧心出来，三娘不禁慌了神，连脚都软了。这时过来个背包袱的老太太，身边还跟着她儿子，知道情形后，老太太让儿子把车赶到东平王府。就这样，三娘无恙归来，那个丫鬟却不见了踪影！

众人听了都啧啧称奇，纷纷猜测那丫鬟的去处。又有人说那老太太和小哥肯定有蹊跷，应当抓来问问。那嬷嬷一撇嘴：“就你能，王爷们早就想到这，去抓了，可车一到王府门前，那个赶车的就不知道哪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又一阵议论。

凌水水轻轻一笑，小口抿着酒，心想这刘大麻子果然名不虚传，事情办得漂亮。高兴之余顺手从旁边桂树斜伸过来的枝桠上折下一穗桂花，正闻着，过来个面生的丫鬟，问凌水水：“可是颖王妃的丫鬟？王妃唤你呢。”

凌水水顺手把桂花插发髻上，跟着那个丫鬟去了，还没到内堂，从里面又出来个丫鬟，对凌水水说：“宋嬷嬷脱不开身，让我传个话，说王妃的裙子洒上汤了，让你到外头马车上拿条新的来。”

“知道了。”凌水水转身往外走。外三院更是热闹，空地里摆满了酒席，猜拳灌酒插科打诨乱成一片，凌水水尽量拣着人少的地方走，出了昌王府，找到自家马车。赶车的伙计也得了只肥鹅，一壶酒，自在那吃，见了凌水水，忙放下吃食，擦了两下油手问：“有甚么事？”

“你自吃，我给王妃拿条裙子。”凌水水说着撩帘上了车，一柄冰冷的刀抵在脖子上。

凌水水吓得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想喊“救命”，一只大手捂了上来。

“别出声！”声音低沉而严厉，带着冷冷的杀气。

凌水水浑身哆嗦，缓缓抬起头，看见一张蒙着黑巾的脸，颤着声问：“您需要帮忙吗？”说着手就往腰里伸，心里合计把一整袋钱都给他也心甘情愿呀，这忒瘆的慌！

“别动！”一声低喝，却少了几分杀气。

“我不动。”凌水水把手停在途中，非常地配合。

“一会儿你拿衣服下了车，不会昌王府，沿着路边的桂树一直往西，见弯左拐。记住！不得偏离半尺，否则，刀剑不长眼睛，还望姑娘自重！”

“往西？”凌水水大脑跟罗盘似地转了一圈，还没判断出哪是西。平日里她在方向上就有些白痴，如今来了新地方街道纵横又乍临危机不禁迷失了方向，晃了晃脑袋，无辜地盯着蒙面人：“大侠，还请相告，西是哪个方向，这生死攸关的事，马虎不得！”

蒙面人定神看了看凌水水，伸手指了个方向。

凌水水点点头：“我知道了。”刚要下车，又想起什么，问道，“大侠，要是赶车的伙计问我为啥不会昌王府，我怎么答？咱总不能因为这么个小细节出破绽功亏一篑。”

蒙面人愣了愣，眼里竟有了笑意，稍纵即逝，声音依旧冰冷：“伙计已经睡了，你大可放心出去。”

“哦！”凌水水抬眼看了看蒙面人，“那我走了，往西，沿着桂树走，转弯处左拐，没错吧。”

“没错。”

“再见。”凌水水把那只抬起手，轻轻招了招，下得车来，脚软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一路走一路想我这就叫现世报，刚才还美滋滋地听人议论如何一个丫鬟就没了影，看来自己马上就成了那第二个没影的丫鬟！怎么一路也没碰上个熟人，平常不想见都能见着，今儿个都躲哪去了？磨磨蹭蹭地到了拐弯处，一看真的没有希望了，凌水水紧贴着粗大的桂树干往左拐，宫制的菱纱裙子不禁刮，会在粗糙的树皮上留下些细丝，但愿小赵火眼金睛能顺藤摸瓜把自己找出来。

左拐后走了能有五十米，凌水水前后看看，也没见着跟踪自己的人，心想那蒙面人莫非是虚张声势，不觉动了心思，见街边凌水水觉得突然身子一轻，竟然从旁边门里伸出只手来，一把将自己拉了进去。门随即关上，是那个蒙面人，一路拉着她七拐八拐进了一个类似仓储间的小房子。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经年累月不动，落了厚厚一层灰，乍有人进来，尘土飞扬，在昏暗的光线中舞蹈着。凌水水被呛得打了个打喷嚏，心因恐惧跳得失去了节奏，忽快忽慢的让呼吸也不均匀起来，咽了口唾液，小心翼翼地说：“大侠，我不是坏人，再说杀了我这样一个手无寸铁毫无反抗能力的弱女子有损大侠的英明。”凌水水无辜地看着蒙面人，然后哭一样地笑出来，“呵呵呵——”

“我不杀你。”蒙面人声音冰冷惜字如金。

“那谢谢了。”

蒙面人不知从哪摸出条麻绳，不由分说把凌水水捆在屋正中一根柱子上，昏暗的光线中，凌水水看到几只又黑又大的蟑螂顺着柱子欢快地上下爬着，不禁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弱弱地问：“大侠，就这么捆着，要出恭怎么办？喊一声，你能立马过来吗？”

“你喊不出的。”蒙面人冷冷道，“会把你的嘴堵上。”

凌水水刚要抗议，一团烟青色色的汗巾就塞到了嘴里，有淡淡的薄荷香。她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蒙面人。

蒙面人有一双狭长的眼睛，冰冷没有温度，如同旁观者一样漠不关心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偶尔，跳脱出一丝凛冽。面对凌水水的可怜，他无视，拔了她发髻上的琉璃簪子，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