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二章 夺宫（17）

韩琦与郝质停了马，几名禁兵快速围住和太，将他押了过来。

“你是何人？”郝质面目严峻，低声喝问。

和太抬头看着韩琦，急道：“相公，小的是和太，大王身边侍候的和太！”

韩琦细看，果然是和太，忙让赵令飞将他扶住，自己翻身下马，将宫中情况细细听了一翻，转头看郝质，问道：“殿帅，宫中有刺客，是否天意？”

韩琦决定去找郝质时，并不敢确定这位手握将近一万班直的殿帅会作何选择，这是一次关乎身家性命及族人安危的命运之赌，不是人人手里都有这个砝码，可拥有这个砝码的人，足以左右天平的平衡……从他之前传给张十一的话来看，他只是想以不动保持平衡，可在天平倾斜时，他选择站在哪一方？

郝质已然明白韩琦的意思。

今夜，张十一走后，郝质把玩着那把“瑞士军刀”，良久不能平静。

太祖、太宗对武将的猜忌和不信任几乎是出于本能和病态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武将要么卸甲归乡求田问舍，要么隐锋避芒唯唯诺诺，可以无能，但必须听话。明知是错误的指挥决策，只要来自上层，坚决执行……

曹彬，最完美地诠释了重文轻武国策后武将的蜕变，他儒雅，谦逊，不居功，不自傲，绝对服从上级，据对宽容下属，得信于太宗，得赞于士大夫，成为武将之楷模。

可自己，外圆内方，披着儒将的外衣，严整军纪，加强训练，奖惩分明，铁面无私，班直里的军士多少有不满情绪，这些兵士，大多是将帅武官之后，他们身后，是大宋的军政……

官家信任自己，容得自己，大王能否？

太后上次来访许诺的枢密副使一职，确然让自己怦然心动，但太后的胜算有几层？亦或胜了她能否稳住局面？如若不能，不仅那个许诺是水中花镜中月，自己也会被当做替罪羊！

自己这把刀，到底该不该出鞘，如若出鞘，又该将刀柄交到谁的手里？

韩琦的来访打断了沉思，他身边站着赵令飞。

风雪夜，非常之人来访，必为非常之事！

果然，韩琦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今夜入宫班直调动有异，殿帅知否？”

郝质知道曹开暗中做了手脚，却只当不知，面露诧色：“此话当真？”

韩琦微微点点头，面色凝重。他已从赵令飞处探知了文彦博的态度，文彦博称病，拒不见赵令飞，看来，他不想介入到今天的事情中来，断不会发兵符调动殿前司诸班直进宫救驾，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郝质越过枢密院直接发兵！他没有这样的权利，却有这样的能力！

郝质沉默不语。

韩琦不来，郝质可以保持沉默，沉默是中立。

韩琦来了，沉默便是选择，选择了太后。

韩琦右手小指又开始痉挛，缓缓开口：“殿帅，今夜，太后欲嫁祸于大王，就此发动政变，大王危矣！”

花白的胡须，睿智而凌厉的眼神，刀刻般的皱纹，此刻的韩琦，如同雕刻般，生硬而直白，告诉他一个极其危险的消息，而他本人，在郝质看来，更危险！

时间静止般，空气也凝固，只有雪花落地的扑扑声，微不可闻，却又清晰可辨。

良久，郝质将瑞士军刀揣入怀中，道：“质愿助相公一臂之力，全凭相公做主！”

韩琦一颗心落地。

﹍﹍﹍﹍﹍﹍﹍﹍

郝质飞快地集结了麾下诸班直六千五百人，分作四队驰往四座宫门：宣德门、东华门、西华门、拱宸门。

刚从西殿前司军营出来，便见东南方向火光冲天，细看是景灵东宫大火，郝质忙拨出五百人过去救火，自己同韩琦带领队伍往东华门而去，恰巧遇到了和太。

郝质虽然带兵出来，但至于是否破门进宫，还没做最后的决定，他要看看形势！

此时，韩琦问他“宫中有刺客，是否天意？”，却是在用这个合理的借口催他快快行动了！

如和太所言，那么韩琦的猜测看来无误，太后已经开始行动！

大王现在处境如何？

一种可能是已然被太后掌握，如果这时自己带兵攻入皇宫，太后仓促间无法确定自己的立场，极可能对大王痛下杀手！自己便就势声称擒贼护驾，随后拥护太后新立太子！

另一种可能是太后还没有掌握大王，那么，自己便以擒拿刺客为由护住大王平息这场宫乱，也是首功一件！

进宫后，只要看清形势，当机立断，便可左右逢源，绝处逢生！

郝质打定主意，正要声言进宫，突然意识到，以韩琦的精明与世故，自己想到的结局他未必不会想到，那么，他如此急盼自己率兵进宫的理由是什么？电火石光之间，郝质已然明白韩琦在赌博，这是个五五胜算的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此老胆大如斗！不愧西夏边塞上传诵这样的歌谣“军中有一韩，西夏闻之心骨寒。军中有一范，西夏闻之惊破胆。”

想到这，郝质略带敬意地看着韩琦，朗声道：“相公，质乃一‘黥卒’，有勇无谋，全凭相公做主！”

韩琦听了这话，明白郝质在因未入枢密院而忌恨自己，却也并不在意，颔首微笑中，一双苍老的眸子精光四射：“如此，有劳殿帅了，时不我待，即刻率兵入宫勤王！”

郝质拔剑出鞘，刚要下令，却见不远处浩浩汤汤过来大队人马，打头的一面大旗，火光明灭中，赫然是个大大的“卢”字！

﹍﹍﹍﹍﹍﹍﹍﹍

石得一在西教坊没有等到郑远，赴约的是五毒公主。

依旧一袭紫衣，款款而来，妩媚阴柔地笑着：“石大人久等了。”

石得一抬头看了看五毒公主，略一顿首：“我等的不是你。”

“郑远不能来了。”五毒公主款款坐下，含笑看着石得一。

“执行任务中丢了性命？”石得一沙哑着嗓子，眼里流过一抹伤心。

“难道大人不希望郑远丢了性命？”五毒公主轻挑黛眉，声音又软又糯，似乎有些挑衅地看着石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