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章 夺宫（19）

此刻，赵顼坚信，凌水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背叛他的人，赵顼对视上凌水水那双略微狭长的丹凤眼，亮晶晶如同黑夜璀璨的星，一如当初相识那般明澈。松松的螺髻垂下几绺头发，散在额边，赵顼轻轻拢了下，给凌水水掖在耳后，宠溺地笑笑。

正这时，门开了，独曹开一个人进来，反身关上门，缓缓走过来。

张元一跃而过，贴在赵顼身侧，对曹开怒目而视。

没想到曹开扑通一声跪在赵顼面前，面带愧色，郑重而决然道：“大王救我！”

赵顼愕然，看了眼曹开，又看了眼凌水水。

凌水水把手从赵顼手中抽出，轻轻点点头。

赵顼沉着脸，看也不看曹开，兀自用火钳夹着木炭，带理不理地说：“都虞候，本王尚且自身难保，安能救你？”

“大王，”曹开膝行两步，又重重磕了个头，“小将豁出性命，今晚也要保官家和大王安全！”

凌水水冷冷一笑：“就算虞候不保护，今晚就有人敢害官家和大王性命！”

曹开只觉后脊梁直冒冷汗，暗赞这小娘子果然心思伶俐至极，的确，已错过了良机，即使太后要破釜沉舟，自己却不敢轻易地取赵顼的性命了。他不过是想以此为虚牌到赵顼这为自己留条退路，又没有坏了太后的棋局，即或太后翻脸，自己依然是功臣！可，被凌水水看穿了！

“都虞候若想脚踏两条船，未免找错人了！”赵顼不比凌水水心里有底，他依然在担心墨月，可说起话来却态度强硬。他放下火钳，站起身，踱了几步。

曹开突然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盖顶而知，压得自己几乎喘不过起来，垂着头，闷声道：“小将糊涂，走错了路，乞大王给小的赎罪机会！”

“这可是你的真心话？”赵顼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曹开。

“小的誓死效忠大王！”曹开又重重地磕了个头，说得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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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质盯着那面“卢”字大旗，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沉住气，朗声问道：“对面过来的可是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卢政？”

卢政没有下马来拜，一张方正英武的脸，面色阴沉，只坐在马上，稳稳地作了个揖：“属下卢政见过殿帅！”然后一偏身，又对韩琦做了个揖，“见过韩丞相。”

韩琦刚开始以为是郝质派人调来的卢政，以备不时之需，现在看来，郝质对他的到来似乎毫不知情！卢政可是掌控着捧日、天武四厢二十万人的都指挥使，若他站在太后一方，胜负可想而知！心底腾起一股寒气，韩琦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即刻稳住心神，沉声问道：“都指挥使因何深夜率军至此？可有枢密院的兵符？”

卢政不慌不忙，坦然道：“卢政以四厢都指挥使巡辖提举京城里诸巡警，景灵东宫莫名大火，地处皇宫之南，周围又多以官府衙署，只怕心有不轨之徒借此机会有所动作，所以连夜带兵赶来，只为控制局面。却不知殿帅所来为何？”

高遵表是个心思灵动的，见了眼前剑拨弩张的局面，已然觉出今晚绝对不是救火这么简单的事情！卢政胆敢如此出言不逊，以下犯上，不是自己作死就是想弄死对方！看这20比1的局面，应该是弄死对方的机会大些！高遵表捅了捅身边的燕达，悄声道：“哥哥，奴家看，这场火弄不好得烧到咱自家身上。”

燕达没来京师的时候，不谙世事，如同他山之璞玉，如今慢慢剥去了皮壳，心思亦缜密机智起来，只是外表依旧憨厚老实，其实，他一开始就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头！从发现调军去镇守内城的朱雀门开始，应该不仅仅是朱雀门，而是内城的九座门，风雪夜，派兵严守九座城门，有何深意？是怕外面的人进来还是怕里面的人出去？见了刚才这个场面，已然明白，卢政是为了防止外城的龙神卫进来，在这关门打狗而已。

高遵表见燕达愣愣的面无表情，不禁叹了口气，抻了抻马头，再靠过去一点，耳语道：“哥哥，此情此景，大半宫里已经掐起来了，你我是装死比较好还是马装疯奔出去比较好？”

燕达依旧不动声色，半晌低语道：“再等等。”

高遵表却从燕达那声低语中听出了一丝压抑着的急躁和汹涌的悲伤。他略有些诧异地看了眼燕达，只觉他那张黑脸，其实严格地说燕达并不很黑，只是介于小麦色与古铜色之间，很健康很男人的肤色，从没有过的严肃与紧张，嘴角紧抿，眼神里写满心痛。

燕达其实一直在担心凌水水，谁在争权，郝质站在哪一方，卢政又要做何，这些，此时此刻对于他来说都不再重要，心，只系在一墙之隔的那个女子身上，她，是否安全？腥风血雨中可有人为她遮蔽？近在咫尺远在天涯的无力感，燕达平生第一次刻骨铭心地感受到，咬啮得他一颗心鲜血淋漓！

高遵表却想起燕达是颖王送进捧日军的，豁然开朗，耳语道：“哥哥莫非在担心颖王？”

燕达所问非所答：“殿帅与都指挥使分别支持谁？”

高遵表眨了眨桃花眼，悄声道：“韩琦站在哪里哪里便是力保官家和大王的，显然，卢政是给太后打旗来了。”

燕达闻此，心里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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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质闻听卢政把一翻话说得滴水不露，已然明白他是有备而来，景灵东宫这一场大火，也可以解释得通了，无非是他出师的名分而已。按捺下心头愤意，拿出主帅的模样，威凛道：“都指挥使尽忠职守，心系社稷，本兵明日必呈报圣上。当下，火势已得到控制，都指挥使即刻班师回营，难免心怀不轨之人趁火打劫！”

这时，却见一队骑兵打高头街北头飞驰过来，马踏积雪，碎琼飞溅，瞬间，已是到了眼前，大概五百来骑，不由分说，高举长枪，将郝质韩琦极其身后的殿前司军士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