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一章 初登大宝（21）

21、第一章初登大宝（21）

出了店铺，四人默默前行。

走了能有二十多米，赵顼扭头看了看身侧的凌水水，歉意地一笑：“本想带你出来散心的，反倒冷落了你。”说着再度拉起凌水水的手，在街边一处亭子里坐下，春风生命的味道里，赵顼缓缓述说：“我现在是普天之下最有权力的人，可这权力于我如同一柄不会使用的利剑，不能披荆斩棘；不能饮血沙场；不能指天长啸，倒是一个不小心，会割伤自己。”清朗的嗓音中带着沉郁和他从不在人前表现的脆弱。

凌水水心中漫过怜惜，使劲握了握赵顼的手：“还在想欧阳修的事情？”

“嗯。”赵顼咽药似地喝了口张元递过来的水。

“在垂拱殿时，我以为你已经有了主意，难道，太后的到来，你又动摇了？”看赵顼的表现，凌水水猜测他要双方各打五十大板，既堵住了弹劾背后蠢蠢欲动势力的嘴，也借机给当权的中央领导班子中守旧的老臣们一个警告，以期为他改革想法的实施扫清路障迈出第一步。但明媚的春光中，高太后不仅自己要解冻复苏，还为曹老太太出头，这就不得不让赵顼重新考虑了。毕竟，以欧阳修跟曹老太太的过节，只要他留在朝中，无论何时，都是太皇太后的喉中之刺。

“也不全是因为太后，各种情况我之前也都想过，可真要做了，不得不再权衡一翻，毕竟……事关重大。”赵顼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凌水水。接到吴申的奏章后，赵顼曾经密令宋用臣去通进司查看治平三年奏章的登记和贴写摘要，倒是有邵亢的，却是建议什么“陛下初政，欲治国者先齐家，颍王且授室，愿采用古婚礼。公主下降，不宜厌舅姑之尊。”这等无用言辞。看来定是密奏，没有留下任何登记记录，转而去龙图阁查找原件，也没有结果。

因着吴申奏章中提到蒋之奇亦知道邵亢此事，赵顼才在蒋之奇崇政殿请对之时，故意将此事说出，当时见了蒋之奇青白的脸色，便了然于胸，无奈没有真凭实据。更没想到自己这位师傅竟有此等才智与胆量，先销毁证据，再与自己公然对峙！想想刚才福宁殿里那一幕，赵顼不禁后脊发凉：是谁？站在邵亢的背后？

凌水水却没注意到赵顼转瞬间已经转过这许多的心思，只笑着安慰：“也是，君无戏言，你现在口吐白沫掉地上都是根钉儿，不比之前。”

“我倒是很怀念从前的日子，心无旁骛地给水水洗衣服，做饭，擦地，和水水去逛街……”

“那也是宫变中没沦为阶下囚咱才能有闲情逸致，坐在明媚的春光里怀念逝去的岁月。当皇上是最苦最累的工作，一边挑着江山一边挑着百姓，责任重于泰山。但同时，也是最能一展宏图的工作，若是个有抱负的男子，岂不感谢上苍给予自己这样的机会？官家，打起精神来坚持住！我们那会儿特流行这样一句话：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还有句是中国学生都会背的外国诗句：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赵顼忍俊不禁，刚到口中的水“噗”一声全喷到了凌水水的脸上。

凌水水抹了把脸，瞪着赵顼：“这暴风雨也来得太快了点吧！”

赵顼却指着凌水水笑得气也喘不上来。

远远站着巡视的燕达被赵顼突然的笑声吸引了注意，扭头看去时，只见这个年轻庄重的皇帝竟然笑得孩子似地开心，面对着凌水水，他那幅毫不设防的坦然与放松，方让人意识到他毕竟才二十岁，略带冷峻和高傲的面孔下，应该是一颗年轻人肆意徜徉纵声欢笑的心，而能够让他摘下面具回归自我的人却只有凌水水。

燕达看了眼自己那精灵古怪的妹妹，沉淀在记忆中的幸福时光温水一样漫过心间：那是两人刚刚入京，被卖唱的纠缠，他一盆洗脚水扣到泼皮老汉头上，结果溅了凌水水一脸，当时她那幅无奈的苦笑模样，事后燕达每每回想起来总是莫名地想笑。而自己与她相伴相依的日子，那时他没有意识到会如此的短暂。离别后，总是将那段美好得梦一般的时光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仔细地擦拭放大，慢慢地品味，抵挡住那几乎能将他淹没的无尽思念……

现在，终于能站在她的身边，即使这样看着，就很满足了……

赵顼一行四人回到福宁殿，已是下午。

李宪呈上了吴充的奏章。

赵顼大致翻了翻，无非是要求彻底追查，以免门户遭到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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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頵来见赵颢的时候，只见自己这位二哥在院中海棠树下置了个几子，上摆一盘青梅，一盘冰糖，旁边炭火上煮着花雕酒，几只青梅翡翠珠子似地浮着。淡淡的酒香弥散在黄昏温暖湿润的空气中，呼吸吐纳只见已然让人微醺。

赵頵吸了吸鼻子，吩咐跟在身后的瑞祥：“去把我屋里那盘莲子糕和奶白杏仁端来，也好应个景儿。”说着走近抓起勺子舀些酒倾到杯子里要喝。

赵颢一伸手盖住杯子口，从几子下拿出个裹着棉套子的瓷瓶，倒了几块冰于杯子里：“镇一下，才好喝。”

赵頵呵呵一笑：“端的哥哥雅致，喝个酒也这许多讲究。”

赵颢不言语，拈了几块冰糖投到酒里。

“二哥可听说，欧阳修一连上了九道奏章，乞官家公开审理，在天下人面前辨明事实真假，枢密院那头紧锣密鼓已然审了半个月，竟然毫无结果！”

“说说看。”

“蒋之奇供出了彭思永，可彭思永死活不说出消息的来源，只说我老了，脑子不好使，糊涂，不记得。我只是按照谏官官制的规定风闻言事，只是风闻而已，风闻嘛，一阵风过来就听见了，就记得；一阵风过去，也就忘了，就不记得了。”赵頵说得眉飞色舞，“二哥，平日里我还真没看出那冬瓜脸竟如此无赖，跟潘楼街那茶楼里的王婆有一拼，真要在大街上敞开了骂，倒是旗鼓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