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章 博弈（2）

凌水水在这一刻知道公主为什么非要带自己出宫了，即使赵顼安排了别人，她依然恳请换成自己，原来，小九要见自己。

凌水水心中莫名闪过不安，看了公主一眼，公主点点头，她跟着小九到了几米开外的一株柏树下。

看来小九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即使这样的雨，也湿透了他的全身，玄色的袍子，紧贴在身上，显得颀长的身材愈发地精壮结实。

“水儿还记得吗？”小九静静地盯着凌水水的面庞问道。

“什么？”

“刺客袭击福宁殿的那个冬雪夜。”

凌水水点头，那样一个惊醒动魄的惨烈夜晚，是无法忘记的。

“那水儿必定知道最后挽回局势的是石得一，而非守夜的诸班值。”

凌水水不知道这样的机密小九如何得知，只是刚才掠过心头的那丝不安越发地强烈起来，脸上却不带出来，笑盈盈地看着小九，不言语。

“那水儿可知，那夜石得一并不在宫内，而是事发后潜入的。”

这件事凌水水并不知道，依旧笑盈盈地看着小九，问道：“那夜整个皇宫被包围得铁桶似的，任凭石得一插翅难飞，是如何潜入宫的，还真是让人困惑。”

“聪明如水儿者都困惑，那么官家不困惑吗？”小九狭长的眼里升起一丝笑意，稍纵即逝。

“官家困惑自会问石得一。”

“也许石得一说的不是真话。”

凌水水看着眼前冷冰冰的人，一时琢磨不透他话中的意思。于是仰头望着烟雨迷蒙的天空，眯起眼睛，顾左右而言它：“大侠，我区区一个宫人，不理会这些事情的，只是这样诗情画意的美妙天气里，大侠与我雨中相约，只谈这些个无关痛痒的事情，倒是让我有些失望了。”心里却在飞快地思索：听小九的意思，他是知道真相的，而石得一似乎又不太愿意让赵顼知道真相。真相中隐藏着什么？让在逼宫中立下救驾这等不世之功的石得一也忌讳莫深！小九与自己说这些目的是什么？让自己递话给赵顼，他借此得到官家的关注？还是让自己递话给石得一，让他明白自己有把柄被人攥着，警告他行事要小心些？

“那水儿希望的是什么？”凉凉的语气里似乎有一丝期待。

“至少得有一柄伞。”凌水水收回望天的视线，抖了抖衣袖，眨眼看着小九，睫毛尖上细小的水珠粲然若珠。

“下次一定记得。”

“还有下次？大侠明明知道我身居宫中寸步难行，若是大侠淡出江湖效力朝廷，捞取个能自由出入宫中的职位，你我倒是能常见面。”凌水水在玩笑中试探。

“我对做官没有兴趣。”

排除了第一种可能，那么，便是第二种，凌水水有了主意，便收了刚才随意调侃的神色，颇郑重地问：“大侠与石得一有何过节？”

“若是我说想去皇城司做官，石得一碍着我了呢？”小九冰冷的眸子定定地盯着凌水水。

“大侠不是对做官没有兴趣吗？”

“水儿难道那么相信我的话？”小九剑眉微挑，“水儿是不是自作聪明了？”

凌水水浅浅一笑：“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此处用刘长卿的诗句倒是应景，只不知作何解释？”小九冰雕一样的脸上难得竟带了抹玩味的笑。

“大侠的衣服已然湿透，显然在我到之前便已等候多时；我与公主一同过来时，你先注意到的是我，随即才走上前向公主请安，心情之迫切，不言而喻。”

“迫切地想做官，不可以吗？”

“人，尤其是像大侠这般艺高胆大睿智远谋的人，若想得到什么，尽可从容不迫地去得到；而在即将要失去什么的时候，才会如此急迫！”凌水水轻声细语，缓缓道来，末了淡然一笑，“小女自作聪明了。”

小九略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凌水水，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看来，若想得到她的帮助，是必然无法隐瞒真相了。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闲杂人等，压低声音道：“水儿，那夜，是我助石得一潜入宫中的。”

“莫非，大侠长了翅膀？”凌水水上下打量小九。

“我助石得一从护城河潜入了宫中。”

凌水水知道皇宫周围的护城河还有宫中的湖泊，其水源获取都是因截留了从京师西北流过来的金水河。但当时天寒地冻，冰厚三尺，如何能破冰顺水道进入皇宫，听着似乎天方夜谭。

看凌水水一脸的疑惑，小九低声解释：“我配得一副融冰剂，短时间内能将冰融化。”

凌水水讶然：她们那会儿只在冰雪路面上撒冰雪融化剂，没想到北宋也出来个化学家，专搞这项研究。

“石得一为什么害怕官家知道这个真相？”凌水水直言要害。

“石得一正要置我于死地，若官家知道我们之间有此关联，恐怕他就说不清了。”

“我明白了。”凌水水点点头，“你让我做定时炸弹，威慑石得一。”

“定时炸弹？”小九疑惑。

“就是告诉石得一，在你想要的时候，我会爆料给官家真相。”

小九很是新奇于凌水水的表达方式，但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于是点点头。

“我若不听大侠的控制呢？”

“我只是请水儿相帮，不敢说控制，相信水儿不会拒绝。”

“我若帮你，被石得一除掉呢？”

“他不敢。”

“既然如此，我便帮一回吧。”凌水水浅然轻笑。

“难道，水儿不想知道石得一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不想。”凌水水摇了摇头，呵呵一笑，“那我先走了，公主还等着呢。”

小九依旧站在那棵柏树下，注视着迷蒙天地中那袭水蓝色衣衫的背影，如同一颗澄澈的水珠，渐行渐远…

突然，从不远处的墙角，飘过一把油纸伞，伞下，正是那位妖媚入骨的五毒公主，袅袅婷婷地走到小九身边，幽幽叹了口气：“你真的相信这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