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疑惑

这日吃过晚饭，一切收拾妥当，燕达用瓦盆端了三芋头进得堂屋来。凌水水正给他娘讲笑话：说是从前有个老秀才叫艾子，艾子有个10岁的孙子，脾气顽劣，虽常常打他，却终不悔改。因为是独生子，儿子恐孙子被打死，常常哭着请求艾子饶恕。艾子发怒，敲打孙子更厉害。一天早晨，大雪飘落，孙子又在地上大玩雪球，艾子便剥去他的衣服，让他跪在雪地上，冻得瑟瑟发抖。

燕达急了，忙问：“这可如何是好？”

凌水水笑着说：“艾子的儿子也脱掉衣服跪在旁边。艾子惊问，你儿有错，应当受罚，你何苦这样呢？”

“就是，”燕达娘也急了，“合着用不着爷俩一块挨冻。”

凌水水停了停，说道：“艾子儿子哭着说，你冻罚我儿，我也冻罚你儿。”

燕达娘愣了下，接着哈哈笑起来。

燕达也笑，笑得手直颤，凌水水的注意力却在那瓦盆上，一把夺了过来：“可别把这好吃的也笑翻在地。”

燕达娘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歪身躺在炕上，说你们俩吃吧，饿想先歇着了。

于是两人吹了油灯，带上门，端着瓦盆来到了东厢房。

凌水水拣过一只芋头，坐炕沿边接着瓦盆扒皮，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眼看着瓦盆歪了摇摇欲坠，燕达忙稳住盆子，说：“饿来扒，看脏了手。“

凌水水看看手，早已黑糊糊一片，说没事，一会洗洗就好了。接着扒，扒完塞给燕达，又去拿下一个，“今儿个可我手，你就吃现成的吧。”

把第三个扒好的芋头塞给燕达，凌水水仍旧去瓦盆里拿芋头，结果抓了一手皮。

燕达呵呵乐起来，乐了一会儿见凌水水抓着皮一动不动，眼珠却骨碌碌地转，不禁诧异起来，问道：“桃夭，你想啥呢？恁入神！”

“你娘识字吗？”

“不识吧。”

“你娘叫什么名字？”

“燕朱氏。”

“我说名字？”

“名字——不知道，桃夭饿舅没提过吗？”

“没有。”

“桃夭你问这些干啥？”燕达把凌水水手里的芋头皮拿掉，换上芋头。

凌水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细嚼慢咽，“你家还有什么亲戚吗？”

“好像没有，你不来饿不知道还有舅舅呢，一直是王师傅在照顾我们。”

看凌水水冥思苦想的样，燕达挠挠头，有些困惑：“桃夭，怎么了？你到底在想些啥？”

“没啥，我就想问问，你牙咋那样白？”

“白吗？”燕达龇出两排大白牙，认真地问。

“相当白，怎么保养的？”

“不知道。”

凌水水抓起一把芋头皮冲燕达脸上扔过去，燕达轻轻一抬头，尽收掌底；凌水水再扔，他再接；再扔，又全部接到。惊得凌水水目瞪口呆，端着个空瓦盆问：“你怎么做到的，无数发散物体竟然能一把全部抓到！”

“手一伸就抓到了，你扔的也不快，饿师傅扔的饿可就抓不住了。”

“原来是老挨师傅打练出来的，吓死我了还以为撞到鬼了呢！”凌水水嘻嘻地笑。

“不是师傅打饿——”燕达解释。

“多说无益，闭嘴！过来，坐下。”凌水水把燕达按炕沿上，严肃地问，“我这套绸子衣服哪来的？”

燕达一张黑脸泛上红晕，扭捏着：“饿娘给你做的。”

“你娘为什么给我做？”

“饿买了绸子让娘做的。”

“呀呀呀呀！”凌水水两只黑爪冲燕达脸上拍了拍，顿时两座五指山赫然显现。

燕达却憨憨地笑着，全然不当回事。

“你哪来的钱？不给你娘买给我买想让你娘骂你没良心是不，再说了，你娘得多伤心，我这几日可是使了浑身解数让她高兴的。”

“去给长安老客装酒，赏的钱。饿给你和娘一人买一套，饿娘没舍得穿。”

“呀呀呀呀！”凌水水又拍了拍燕达的脸，喜笑颜开，“你看着愣，原来不傻呀！“盘腿坐炕上，兴致勃勃地问：“长安老客出手这么阔绰，一定很有钱吧？”凌水水一脸神往，“长安，一定比这繁华，热闹……”

“京师才热闹呢，前年大师哥跟师傅去了趟，回来吹了一个月。”

“京师！”一语点醒梦中人。凌水水心中一动，我可以去京师打探一下，看看小赵回没回来，总比坐这瞎猜强。想到这，脱口问：“离这远吗？”

“远，上次师傅他们去小一个月才到。”

两人正唠着，突然听见花花疯狂地“汪汪”起来，燕达飞身出门，随手操起门边一扁担往院子里冲，凌水水也跟了出去。夜色里一个黑影飞快蹿到西边院墙上，翻过去，霎时没了影儿。燕达在院中仔细搜索一番，没有什么痕迹，他娘在屋中喊：“愣娃，咋了？”

“没啥，花花见着一只耗子，娘你睡吧。”

凌水水却总觉着有些不对劲，从东厢房刚出来那一刻，似乎看到堂屋的油灯亮着，自己也没太在意，只跟着燕达顺花花吠叫的方向看去，可就在燕达他娘喊话时，她又向堂屋看去，竟然漆黑一片。这不合常理，如果因为狗叫点了灯，那在确认没有事情之前不会着急吹熄油灯的。心里揣了两件事，凌水水说啥也不敢自己回西厢房睡，死皮赖脸地坐东厢房炕上不走。燕达无奈，要去西厢房睡，凌水水又拉住他不许去，可怜巴巴地说：“我害怕。”最后两人和衣而卧，中间隔了个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