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最难忘却旧时恩

马车缓缓前行，楚云裳和欧阳云默默地坐着不做声。

楚云裳终究忍不住问道：“为何不可说？他现在在哪里？”

欧阳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是看不出脸色是喜是悲。

“到了你自然知道。”

楚云裳闷闷地哼了一声，欧阳云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想说的话任你再怎么追问都不会多说，既然如此，既来之则安之。

马车刚开始还行驶的很顺畅，但是后来就开始颠簸起来，楚云裳只顾着想自己的心事也没注意到这些，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知道她今日会出宫，她想不通为什么他患病要见她？莫非病情很重？虽说已经不再有任何瓜葛，但是在楚云裳心里那段往事又怎能当作没有发生呢？就像一块白布，上面撒上了墨水，时间长了，即使洗的再干净还是会有痕迹，因为墨汁早已经渗入纹理。

“那你至少可以告诉我，为何你们知道我今日出宫吗？”

楚云裳不想继续自己瞎琢磨，于是挑不紧要的问题问。

欧阳云掀开车帘看了看，眉头微蹙，眼神望向楚云裳，像是想了些什么，但是半晌才半含笑意地问道：“难道你竟忘记了上次你回宫之前和我说过的话？”

楚云裳蹙眉回忆了半天还是一点头绪没有，疑惑地看着欧阳云，希望能得到一点提示，但是欧阳云只是看着她笑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或许是自己之前提起过吧，听他的意思倒真的像是自己曾经有说过，既然这样，那也就没必要再追问的那么清楚了。

马车终于停了，楚云裳好奇地掀开了车帘，往外只看了一眼就呆了。这里却不是王府，而是郊外那座云山的山顶。云山很矮，而且本不叫云山，是当年王爷特意取了“楚云裳”的“云”字命名的。

曾经他们三个人来过，山顶上有一座建造的很是精致的竹屋，平时都有人专门打扫，因为那时候他们时不时都要过来品茗赏景，这里也是李珍和楚云裳充满回忆的地方。

楚云裳曾经在这里亲耳听到李珍对她说过的海誓山盟，那时繁星点点，他拥着她坐在屋前的摇椅上，她坐在旁边歪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和呼吸。她想，可不可以就这样，两个人静静地感受彼此，他没有别的女人，没有王爷的身份，他们只是两个平凡的人，住在这个幽静的地方，做一对平凡的夫妻，这不就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吗？现代社会到处都是人类开发的旅游景点，这种原生态的自然环境已经荡然无存了，所以楚云裳心中一直渴望的梦想从来没有实现过，如今阴错阳差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让他们遇见，然后弥补她的遗憾吗？

她一直记得他说，云裳，我定不辜负你，这辈子你都是我的女人。

思绪翻飞，眼睛渐渐模糊起来，欧阳云此刻已经吩咐马车退下了。

李珍从屋里缓缓走了出来。楚云裳透过朦胧泪眼看见一个人影在向自己走来，赶紧扭过头用手帕试了试眼睛，然后回头一看，竟是李珍，不是说病重么？

李珍却并没有走到她面前，而是在离她两步之遥的地方站住，定定地看着她，两个人，四目相对，都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话来作为开场。

楚云裳心里由原来的怀旧变为被欺骗的愤怒，没想到他直到今天还在利用她，这次是利用她对他的旧情。

李珍抿了抿嘴，终于开口道：“对不起，云裳。”

他的声音沙哑，面容极为憔悴，难道是真的病了。李珍缓缓地迈开脚步走向楚云裳，这次她没有下意识地后退，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脸色，心里一直在判断他是不是真的病了。

终于，两人的距离已经没有办法再往前一步，李珍才停了下来，楚云裳抬起头盯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她想通过这双眼睛寻找一丝答案。

“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很苍老？”李珍自嘲地问道。

楚云裳赶紧收住了视线，低了头看着地面，不回答。

李珍痛苦地蹙起眉头，手一用力将楚云裳揽入怀中，楚云裳一惊想挣脱，但是却被他死死抱住。

“别动，我会痛。求你。”

楚云裳感觉他的身体明显的颤抖，大脑迅速清醒，他的样子绝对是生病了。但是究竟怎样，她却无从猜测。

“你，怎么了？”楚云裳没有再动，而是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他紧紧抱着。这个怀抱，她曾经一度以为是一种地老天荒，迷惑的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如今这熟悉的温暖还是有那种魔力，紧紧吸住了她的身心和脚步。

李珍嘴角泛起一丝酸涩的笑，心里却荡漾着满足，她心里是有他的，他一直都知道。

“我没事，云裳，你还是在意我的，对吗？”

楚云裳不回答，她想说不，她想明白决然的告诉她她不再爱他，不在在乎他，可是嘴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珍站了一会儿，显然有些支撑不住，额头上已经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楚云裳感觉不对劲赶紧后退了一些。

“你哪里不舒服？我帮你喊欧阳，你等我一下。”楚云裳一抬头刚好看见他汗水渐渐滴下来的额头，吓了一跳，说着就要转身去喊欧阳云。

“别，不用喊他，你扶我进去歇息吧。”李珍虚弱但是却很坚决的阻止了她。

楚云裳见他如此坚持也就没有喊欧阳云，自己搀扶了他，一步一步进了屋内。

安置妥当，楚云裳回头环顾了一下房间，一切都还是原来的布置，心里慨叹一下，然后走到桌子旁倒了杯水端来递给李珍。

李珍接过喝了一口便不再多喝，楚云裳只得接回去放在桌子上，自己则是犹豫了一下，坐在了桌子旁的凳子上。

“我又不是野兽，不会吃了你。”

楚云裳听他这么说，再看看两个人的距离，觉得确实有点不太好。心虽这么想，但嘴上却说道：“这样挺好，王爷身体不适不宜打扰，我还是坐远些比较好。”

李珍不悦，提高声音命令道：“我让你坐过来这边，你敢不听命？”

楚云裳见他明明很痛苦却还用以前经常逗她玩的语气和她说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由得搬了凳子坐了过去。

李珍这才稍稍安心了些，伸手去握楚云裳的手，被楚云裳躲开了。

“既然病着，何苦要到这荒郊野外的吹风，当心病情加重。”

李珍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是一暖，如今会有几个人还这般真心在意他呢？身边的人一个个的离他而去，在这个世界上，他真可谓是孤家寡人了。

“云裳，对不起。”

李珍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重复这句话，楚云裳不知他所指何事，眉头始终不曾展开地看着他，希望他能说明白。

“若不是那次意外，你我不至于是如今这般形同陌路，若不是我的错，今日也不至于落得”他终究没说下去，楚云裳似乎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在为一年前那件事道歉，原来他一直深深自责，那次愤然离去，把全部过错全强加在他的身上，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内心深处又是怎样的饱受折磨，如今开看来他竟过的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

“王爷没错，要错，只能说造化弄人。”

李珍听到“造化弄人”四个字，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眉头痛苦地紧蹙着。

楚云裳一时不知所措，从未见他如此痛苦的样子，但是看着情形绝非仅仅只为了那件事而悲痛，但是自己一向没有打听别人隐私的习惯，所以他不说，她自然是不问的。

李珍痛苦地隐忍了半晌，终于克制住了自己的悲恸，抓起楚云裳的左手，缓缓地放在自己的嘴上，他的唇冰冷颤抖，一点点印在手心，那股冰冷就从手心直蔓延到心里，楚云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答应我，不要再离开我好吗？”

李珍终于抬起头，目光坚定的望着楚云裳，那眼神楚云裳何曾招架的了，那是一潭深渊，幽暗不见底，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全部都吸了进去。对视了一会儿，楚云裳终究将目光移开，手却是抽不出来。

“你还生我的气？”

李珍试探地问道。

楚云裳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

楚云裳抬头看向窗外，苍翠的山林，群鸟齐飞，悠然自得，想来人竟不如一只飞禽。

这个问题她也想问，到底是什么原因，她不再愿意回到他身边？是旧情不在？是依然介意过去？还是真的只是无法忍受两女共侍一夫的封建婚姻？她不知道，她以为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所以她根本无暇去思考这个问题。

沉默越久，李珍的情绪就变得更加焦躁不安，他手上试探地用了点力气，拉回楚云裳的注意力。

“云裳，我真的需要你，我需要你在我身边，陪我一生一世。”

楚云裳终于回到现实，她脑海里全是当初他们在一起时的美好时光，她无法忘记这一切，她原本并不恨他，那层障碍真的能阻止一切吗？楚云裳心里突然升腾起一丝冲动，竟然想到要再给他一次机会。她知道太念旧情是她的死穴。很显然这次她又着了道，被自己拉下了水。

她伸出另一只手将他的双手轻轻握住，目光柔若一汪春水，这个举动和眼神让李珍情绪瞬间点燃，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手上一用力，将楚云裳拉到怀里。

“再也不要伤害我。”楚云裳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字一顿地说给他的心听。

李珍轻轻扶起她的头，凝视着她的眼睛，渐渐将自己的双唇靠近她的，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温暖地荡漾开来，他只幽幽地说了句，我爱你，便已经贴了上去，难分难舍。

温软缠绵的美好，时光在耳边像蝴蝶飞过繁花一般倒流，仿佛回到那些岁月，你若安好，便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