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安禄山认干娘

丝竹管弦之宫乐，环佩彩袂之裳舞。

古人虽没有听闻《知音》曲，但是自念奴指端流出音符开始，全场寂静无声，舞台中央立着一个红色雕花大鼓，鼓上身材五彩霞衣的楚云裳，此刻薄纱遮面，腰肢柔软若无骨，时而回旋时而伸展，将当年那些舞蹈功底发挥的淋漓尽致。

李白手里把玩着一个酒杯，歪头细细聆听着这首实属未闻的曲子，时而摇头晃脑时而感慨处痛饮一杯。

念奴整个身心都凝聚在指端，明明知道李白就坐在一旁却不敢抬眸一看。唯有借曲子寄托千言万语，只是不知道他或可知。

李珍脸上虽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是眼神却牢牢地盯着上面的楚云裳，虽说鼓不小，但是他还是不得不为她捏着把汗，一面为她的舞姿痴迷一面却暗暗死盯着她免得出什么意外。

李瑾只顾着和旁边的将军饮酒，似乎并没有怎么注意舞台上的楚云裳。

此番楚云裳的花样皇上并不知道，今一见，倒比当年汉成帝初见赵飞燕更加惊为天人，太真越看心里越堵得慌，但是当着文武百官又不好发作，只好暗地里去扯皇上的衣袖，无奈衣袍宽大，皇上又聚精会神，根本无从理会她。

“此女莫不是从龟兹而来？竟有几分熟悉。”

李瑾看着他笑道：“高将军自幼随父至龟兹，龟兹地区人人热衷舞蹈，龟兹艺术更是自成一派，下官也是听闻并未有缘一见，此女乃下官义妹，舞艺浅薄让将军见笑了。”

李瑾口中高将军正是唐朝大将高仙芝。

高仙芝听闻，惊讶一色中不禁赞叹道：“果然了得。”

李瑾嘴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正当大家被深深陶醉的时候，忽闻得一支清脆嘹亮的笛声响起，众人皆是一愣，纷纷寻找声音来源，待寻得，又都纷纷敛了声，原来吹笛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

杨太真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高力士，吓得高力士遂低下了头。

皇上手持玉笛目不斜视地朝楚云裳的的鼓台走去，众人更是屏住呼吸，各自在心里猜测着。念奴先是一怔，慌忙抬眼去看，手指却没有停下，待发现是皇上之后，心里竟泛起些许失望，面色一沉索性低下头去。

一曲终了，楚云裳圆满地在鼓上准备行李一眼望去却不见龙椅上的皇上，正疑惑着忽听得脚下一人道：“来人，扶楚姑娘下来。”

楚云裳心里一紧，低头看去，竟然是皇上，一时失神身子一晃眼看就要摔下来，众人一阵惊呼护驾，此时只见一道人影飞过，将楚云裳抱起，稳稳地放在地上。

惊魂未定，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还好吧？”

“珍儿果然好身手啊。”皇上站在他们后面，嘴上虽露着笑意，面色却是讪讪。

李珍揽着楚云裳的手赶紧松开，身子后退。转身向皇上行了一礼。

“奴婢该死，惊了圣驾。请陛下责罚。”楚云裳回过神来，跪在地上惶恐道。

皇上本欲上去搀扶，高力士早已赶上前去，扶起楚云裳。

“本是朕一时兴起，你原不知情，并不怪你。”

皇上说完，抬脚准备走，又停住，看了一眼念奴，赞道：“果进益不少。一起赏。”高力士领命赶紧下去吩咐。

楚云裳和念奴率众人跪地谢恩。

因要更衣，楚云裳随念奴一同退下。耳边响起热闹的谈笑之声，就听一声音说道：“早闻陛下精通音律，如今能亲耳得闻，实乃微臣三生有幸也。”

诸如此类，不听也知。楚云裳无心再听，快步退下。

待重新返回宴席时，只见安禄山跪在堂前，正说着什么，众人哗然。虽不敢高声议论，但是私下却是小声嘀咕。

楚云裳悄然入席，回到俞瑶身边，俞瑶此时脸上苍白表情呆滞。

“你没事吧？”楚云裳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问道。

俞瑶方回过神来。盯着眼前的一幕摇了摇头。

“爱卿所言朕自有主意，起来吧，今日盛宴不知安爱卿可还满意？”

安禄山也是一时兴起，见皇上转移话题，也就装傻充愣地站起身憨笑道：“臣受宠若惊，如此浩大的盛宴，臣有此荣幸已是内心感恩戴德了，哪还有什么不满意之处呢。就说方才那女子，如不亲眼得见，倒真以为是仙女下凡来了。”

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皇上笑指着他道：“你这么个大肚子都装的是什么啊？”

没想到安禄山认真地指着自己的肚子一脸认真地回道：“装的只是一颗赤心。”

皇上龙颜大悦，一旁的太真也忍不住笑起来。

安禄山见状甚是得意，不禁接着说道：“臣是个蛮子，不懂得这些客套和礼数，还请陛下莫要见怪。”

皇上止住笑，摆摆手道：“快些入席吃酒去吧。”

楚云裳一直冷眼旁观，果然，安禄山回席时眼睛瞟了一眼李林甫，只见李林甫似有不悦，但面上如常。果然是深藏不漏的老狐狸。

“陛下，”李林甫面色和悦地说道：“臣听闻安将军精于胡旋舞，我等不知可有幸一观。”

安禄山不等皇上下旨，自己先站起来笑道：“臣行军打仗，闲暇之时和将士们无甚爱好，唯有胡旋舞，简单易学而且欢快，不但鼓舞军心也能让人跳起来忘记疲惫，陛下若想看，臣倒是愿意献丑，倒是陛下不嫌弃才好。”

皇上看了一眼太真，笑道：“朕宫中唯一能习胡旋舞者，唯有太真一人，若真如爱卿所言，朕倒是要看一看。”

安禄山忙走上前来，拱手道：“臣一直疑惑为何臣忽一日便得胡旋舞精髓，今日才得知，原来竟是太真娘子托梦教习，臣斗胆，称太真娘子一声‘母亲’，臣是个粗人，若有得罪还请陛下治臣不大敬之罪。”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皇上竟不恼，笑看着太真道：“你这个大儿子可真是让朕惊喜不断啊。”

太真脸上虽不好发作，心里可就不乐意了，他看样子到比自己大了一轮，如今却喊自己母亲。不过看皇上这么高兴也就压制着，堆着笑容道：“如此说来，臣妾还真想见识见识。”

安禄山闻言扑通一声跪地磕了几个响头，道：“儿臣谢过母妃。”说完站起就把自己袍子扯掉，光膀子里面竟穿的是一个大红肚兜，太真一看扑哧笑出声来。心里的怨气也不复存在，有这么个大儿子也还不错。

安禄山一个回旋跳到大殿中央，肥硕的身材在一阵晃动中竟能轻盈跳过。楚云裳不忍再看下去，悄声在俞瑶耳边说了声，然后便退了下去。

离开大殿，呼吸着外面的空气，楚云裳顿时感觉神清气爽，刚才憋闷之气渐消。

一个人踱着步子往前面走着，突然听到脚步声，楚云裳下意识地回过头来，准备站到一边。却听那声音道：“是我。”

楚云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听声音确实是他，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奴婢见过王爷。”楚云裳行了一礼道。

李珍微微蹙眉，看着她道：“看来宫廷真的改变了你。”

楚云裳想说什么，但是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于是说道：

“这会儿前殿正热闹王爷怎么出来了？”

李珍走了两步来到她身前，答非所问：“这里没别人，你不用这般拘礼。”

楚云裳后退了一步，道：“毕竟是在宫中，行事还是小心一些好，”说完准备走，想想还是止住脚步，说道：“我见过雪岚，知道了一些事。”她没有继续说，而是等待回应。

沉默了一会儿，李珍开口道：“都过去了，以后也别再提，你既然知道了，那我也轻松不少，不必寻思怎么开口。”

半天不再见他说话，楚云裳提步要走，却被李珍一把拉住。

“你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楚云裳想要挣脱，却被他死死抓住，不解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李珍忽而笑道：“你总是这般充满惊喜，原来今日站在我面前的楚云裳果然非同往日。”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改日再见识也不迟，我真该走了。”

李珍手一松，放开了她，笑道：“去吧。”

楚云裳抬脚急急地准备回殿，前方一个人影看着眼熟，仔细打量，怎么他也出来了？

有心想绕过去，可是都怪刚才脚步太快，已经来不及了。

“过来。”

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了酒意。

楚云裳故意不过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看到自己，还是喝醉了。

默了半晌，只见他已经往这边走来了，楚云裳赶紧走出来。

“奴婢见过将军。”

李瑾站在亮出，楚云裳站在暗处，他眯着眼睛打量着楚云裳，半天方道：“你是谁？”

楚云裳“啊”了一声，走到明处盯着李瑾看了一会儿，只见他面色微红，眼神迷离，真是喝多了。

“你是，她？”

楚云裳皱着眉头不确认他是不是在发酒疯。

李瑾又走近了一些，楚云裳下意识地往后退，又退回了阴暗处。

“你真的是她？”

“她是谁？”楚云裳一边后退一边问道。

李瑾笑了笑，手上一用力将楚云裳揽在怀里，满嘴酒气扑面而来，只听他呢喃地说道：“她，她是我的，”

楚云裳一个闪躲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嘴里说声“将军喝醉了，奴婢告退。”说完便飞也似的跑走了。

这里可不是宫外，任由你胡来，要是往常楚云裳非揪着他耳朵帮他醒醒酒，可是眼下可是皇宫，万一被别人看了去，于他于己都没有好处，索性还是躲了。

李瑾眯着眼睛看着楚云裳跑远的身影，渐渐收敛了笑容。

“你这个傻瓜。”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