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我们的最后一夜

最后的一个夜晚，蓉儿默默地在房间收拾东西。此刻竹林里那座竹楼上却是不平静的。

“陛下，难道您真决定带她们姐妹回京?”太真妃直接问道。

“朕只是看她们姐妹多才多艺，正好梨园也缺乏人才，不如把她们收得梨园去，这样有何不可啊？！”皇上语气平缓地说道。

“可是，陛下，”太真妃想说，难道你就不是因为看上了那个楚云裳才这么做的吗，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的这种无端猜疑势必会引起皇上反感，于是临时换了句，“那咱可说好了，回去之后她们归我管，反正我现在也是梨园琵琶班的师傅。”

皇上见她这么说，虽不赞成但暂时也不能反对，于是揽过她来，刮着她的鼻子笑道：“爱妃喜欢就好。”

此刻院子里，坐着三个人，虽是大年初一，却并没有那种欢快喜庆的节日气息，相反的却是一种凝重的氛围。

“裳儿，你确定要进宫？”李白率先开了口。

“大哥，你不用说什么了，我心已决。”楚云裳知道他肯定是要劝她不要进宫，但是如今她在意的不是进宫的事，而是别的。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大哥也说不得什么，大哥只希望你能一切安好。”李白凝视着她说道。

“那是肯定的咯，有我这个表姐在，谁敢欺负她啊，况且皇上肯定会答应她的要求的。还有你这个大哥在，二哥也在，裳裳不知道要多幸福呢？”俞瑶搂着楚云裳的肩膀笑道。

“恐怕皇上即便是答应了三妹自由出入皇宫，也会有别人不答应。”子木突然说道。

“谁？有谁大得了皇上的？他敢？”俞瑶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

“呵，你这样的性格，恐怕比裳儿都危险，皇宫里是没有谁比皇上的权利大，可是，皇宫这么大，总有皇上不在的地方。”李白赞同子木的说法。

“大哥说的是，表姐，以后你的性格也要稍微收敛一些，皇宫毕竟不同于咱们那里，里面是没有什么平等和道理可言的。”楚云裳拉着俞瑶的手再三叮嘱。

“行了啊你们，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你看看你们一个个搞的像是我要进刑场一样。”俞瑶嘟着嘴埋怨道。

“二弟，你怎么突然决定去当什么中郎将了呢？”李白仿佛突然想起来般问道。

“我，”子木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李白心里自己是个视权贵如粪土的人，如今突然这样，他自然惊讶。

“老李，你这话就不对了，他为什么就不能做那个中郎将啊？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你不也是做了个翰林待诏吗？人家凭什么就不能做个中郎将呢？”俞瑶插嘴道。

“”李白顿时难堪极了，仿佛别人在他的伤口上狠狠地又刺了一刀般。他最介意别人提及他的翰林待诏，连个翰林学士都不是，只是区区一个翰林待诏，皇上取乐的工具，这让李白本就觉得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人前他也从不把自己的官职挂在嘴边，如今突然被俞瑶提及，真的是猝不及防。

“好了表姐，不要再说了。”楚云裳见李白的表情不对，赶紧打断了俞瑶刚要开口说的话。

“俞瑶说的对，人各有志，谁都有追求自己梦想的权利。”李白知道俞瑶的秉性，并不责怪她的意思，。

“大哥，其实我，”子木想说什么，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二弟，大哥知道，大哥也明白，你有你的苦衷，大哥知道你心里所坚持的一直没变，只是为了一些更重要的东西不得已罢了。”李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大哥你知道了？”子木以为李白知道了他进京其实是为了楚云裳，故而惊讶道。

“每个人都有他应该坚持的东西，偶尔做出了与往常不一样的举动，说明他有了更重要的东西要追求。道理都是一样的，大哥只是猜测。”李白无奈地笑笑，其实他也是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自己的梦想又在哪里呢？追求了半生，到头来也不过如此而已。

“你们啊，这样搞的真像是生离死别一样，能不能说些开心的啊！咱们明天就要进京了，难道你们都不兴奋的吗？”俞瑶看不惯这样沉闷的气氛，喊道。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不远处两个人不紧不慢地向这边走来。

“参见陛下！”李白和子木起身行礼，以前是装作不知道，现在既然身份已经公开，礼节自是免不了的。一旁的俞瑶和楚云裳在一旁看着只是点点头。

皇上让他们平身后走过去坐了下来，高力士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旁边的姐妹俩，眉头一皱。

“你们两个，都是要进宫的人了，怎么能如此不知礼数呢？这样怎么行呢？”

俞瑶一听就不乐意了，“什么礼数啊？！咱从娘胎里出来就不没听说过这俩字，鬼晓得你们这里怎么这么多规矩！”

楚云裳在一旁扯了扯她的衣服，示意她不可再说下去。

“阿翁，我表姐自幼娇生惯养，不懂的什么规矩，以后还请阿翁多加指教才好。”楚云裳规规矩矩地道个万福，这些都是她在王府的时候学会的，她还知道，高力士虽只是宦官，但是因为得到皇上宠信，他的威信极高，就连皇子们也是对他毕恭毕敬，皇太子称他为二哥，其他王子公主都称他阿翁，尊他为长辈。

“嗯，这这还差不多。规矩自会有人教你们的。”高力士笑道。

“行了，也别太难为她们，”皇上开了口，“力士，以后她们两个还要你多费心，知道吗？”

“是是是，陛下吩咐的是，陛下都这么说了，老奴哪敢怠慢啊。”高力士见皇上这么说，自然不敢马虎，只是暗暗为皇上担心，一个太真妃皇上已经迷成这样了，如今又来了这两个姐妹。

“陛下，”楚云裳来到皇上面前福了福说道，“很感谢陛下对云裳的厚爱，但是今日云裳有个不情之请。”

“楚姑娘但说无妨。”皇上见楚云裳主动找自己说话，心里自是欢喜。

“日后若是进了皇宫还请陛下不要纳云裳为妃。”楚云裳一字一顿地说。

皇上，不只是皇上，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她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果然，皇上的笑容凝结在脸上，不知道是笑还是恼羞成怒，一时间很是尴尬。

“大胆，楚云裳！这种话也是你可以说的吗？陛下想纳谁为妃，那是别人能拒绝的了的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高力士赶紧骂道。

“好了，”皇上摆摆手制止了高力士，“楚姑娘，朕不会逼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你喜欢弹琵琶，那朕就让你进梨园，尽情的发挥你的才艺。至于，你想自由出入皇宫，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不能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你实在有事必须出宫的话，来回禀朕一声，朕派人保护你外出。”

“陛下皇恩浩荡，云裳感激不尽。”楚云裳跪下来拜了一拜。

“赶紧起来，这是做什么？！不必如此。”皇上站起身去扶她起身。

“我就说嘛。陛下就是这么宅心仁厚，慈祥可亲。他不会允许别人欺负我们姐妹俩的，是不是啊陛下？”俞瑶笑着说道。

皇上看看大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笑。

“公子，东西都收拾好了。”蓉儿这时候走了过来，脸上看不出任何欣喜的表情。

“嗯，你先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子木回头吩咐道。

“是。”蓉儿看了一眼众人，轻轻叹了口气，这才离开，回房了。

“这个丫头也是要进京的么？”高力士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说道。

“怎么？有问题吗？”子木一下子警惕起来。

“没问题啊！老奴只是随口一问罢了。这姑娘倒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高力士笑道。

“她跟了几年，自然是对我忠心，眼下我即将离开这里，怎能留她一个弱女子独自在此？”子木的声音里透漏着些许怜惜。

“果然是重情重义，侠骨柔肠！血性男儿！”皇上突然赞叹道。

“不敢当。”子木看着面前的皇上。竟有些许晃神，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可是现实毕竟是现实。

“今夜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会有今夜这般美景，如此看来今夜是我们大家最后一次能在这世外桃源相聚，不如大家饮酒作诗，可好？”李白站起身提议道。

“先生说的极是。力士，去准备纸砚。”皇上回头对高力士吩咐道。

“我去给你们准备酒去。”楚云裳说着就跑去了。

淡淡的月色，笼罩着大地，有种说不出的离愁别绪。大家饮着酒，谈笑风生，其实谁都知道，只是不想再提罢了。

“大哥，你先来吧。”楚云裳研好墨看着正在举杯痛饮的李白说道。

李白抬起头看了一眼楚云裳，又看了看一旁的皇上，遂笑道：“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站起身端着酒杯，在原地来回踱步，忽一抬头瞧见了那片黑黢黢的竹林，那些关于潇湘竹的传说让他顿时有了灵感，于是提笔洋洋洒洒写道：

远别离，古有皇英之二女，

乃在洞庭之南，潇湘之浦。

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

日惨惨兮云冥冥，猩猩啼烟兮鬼啸雨。

我纵言之将何补，皇穹窃恐不照余之忠诚。

云凭凭兮欲吼怒，尧舜当之亦禅禹。

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

或言尧幽囚，舜野死，

九疑联绵皆相似，重瞳孤坟竟何是。

帝子泣兮绿云间，随风波兮去无还。

恸哭兮远望，见苍梧之深山。

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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