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太真的刁难

这一日天晴方好，温暖如春。

翠谷在花房打点了半日方把那些牡丹打理好，这就等着往南熏殿去送，自己也早日能进去当差，早日离开这杂役缠身的御花园。

南熏殿里皇上和太真刚用完午膳。云平就进来通报说，翠谷带着牡丹花来了。太真听见牡丹心情更是大好，立刻让云平将她们带进来。

翠谷领着一众宫女太监，一人怀抱一盆颜色各异的牡丹花，呼啦啦在南熏殿摆开，皇上看着也是欣喜，携了太真一一观看。

“环儿这次可否解了思花之苦？”

皇上在太真耳边轻轻说道。

太真一边去爱抚着一盆一盆的牡丹，一边笑道：“喜欢倒是喜欢，倘若能置身牡丹花海，那才是仙境一般的体验。”

皇上听她如此说立刻想到了什么，就对翠谷说道：“你既能将这些牡丹花培育如此精良，朕就命你监管一项更大的任务。”

翠谷一听，立刻扑通跪下，欣喜若狂道：“奴婢谨遵皇命，定当鞠躬尽瘁。”

太真在一旁听了皇上的旨意，心底越发满足。心情也更加愉悦起来，让云平和翠谷将这些牡丹尽数摆在了南熏殿，前前后后共一百多盆。

“陛下，”太真像是想到一事，“臣妾听闻近日梨园教习李龟年谱了新的曲子，陛下何不把牡丹花摆一些在梨园，如此一来，臣妾每到之处岂不是都能赏到牡丹，这才是臣妾的福分呢。陛下若再唤来太白先生伴驾左右，到时先生定能有佳作献上，陛下意下如何？”

“环儿所言极是，朕这几日也未曾见到太白了，力士，你去翰林院传唤李太白，就说朕和太真妃在梨园，让他速速前去。”

高力士领命正要去，却被皇上喊住。

“顺道将俞良人和楚姑娘也喊上，大家人多也热闹些。”

太真听闻此言，眉间稍有不悦，高力士看了一眼太真，又看了一眼皇上，这才领命去了。

皇上偕同太真乘坐车辇浩浩荡荡往梨园而去。

太真虽有不满，但是不好明说，一路上满腹心事。突然想到前几日云平在梅林所看到的一幕，顿时计上心头。

“陛下，臣妾到听到了一个有趣的事。”

皇上一听，赶紧命她说来。

“臣妾前几日去裕华阁探望俞良人，可巧，正撞见楚姑娘翩翩起舞，若臣妾没有记错，此舞即是梅妃姐姐所创之惊鸿舞，想不到这等绝世舞蹈楚姑娘倒是舞的美妙绝伦，臣妾想着陛下既如此钟爱惊鸿舞，倒不如让楚姑娘在陛下面前舞了来，梨园弟子皆为其伴乐岂不是极好的？”

“果真有此事？”皇上一听心中更是对这楚云裳增添了几分爱慕来，只是碍于太真在侧不便表露，于是接着说道：“这丫头到真是勤奋好学。”说完意犹未尽便止了声，心底暗暗捉摸。

太真见他这等颜色，心底更是不快，但想到她楚云裳只是刚学，并未学成，此次将这件事说与皇上，只想着她到时必定是要在众人面前出丑的，却未料到皇上听闻后那等喜色出乎自己预料。如今且等着楚云裳当众出丑，才方能解了此刻心头的这股恶气。

楚云裳听闻李白这次也会出现在梨园，心想也很久未见到他，今日可巧借机会见一见也好。于是欣然答应了，俞瑶身体也恢复大好，再加上这几日皇上连日的恩泽，气色更是红润异常。

不多久，众人皆达到梨园，太真陪着皇上坐在上首，李白和楚云裳俞瑶面对面而坐。楚云裳抬眼望了一眼李白，只见他今日神采奕奕，举止风流，言笑晏晏，可见他过的不错，只是她并未看到李白眼底升腾的那股淡淡的哀愁。不光楚云裳没有察觉，任何人也无法窥测。

“今日良辰美景，鲜花美人，更重要是有美酒相伴，真可谓是人生一大享受，多谢陛下。”

皇上见他这般欢畅，心里也愉快些。

“朕知道太白先生喜欢美酒，正所谓美酒乃天之美禄，今日特意将光禄寺珍藏石冻春抬了来供先生品尝，先生今日不必拘礼。“

听闻”石冻春“三字，李白和楚云裳禁不住对望一眼，仿佛过了很久，山中那些自由自在的日子如今忽然想起来，如今更觉珍贵，而当时对饮此酒的人今日却不在眼前，二人同时想到了子木，只是楚云裳更出神些。仿佛沉压心头的东西被不经意翻出来，越发显得珍贵，虽然说不清是怎样的一种情感，但总觉心底阵阵哀伤。

“陛下盛情，臣感恩不尽，只是这石冻春让臣想起一位故人，就是此次先去视察边关的忠武将军，当年臣曾与他山中对饮，正是这石冻春。”

皇上见他突然提起子木，忍不住看了一眼楚云裳，只见楚云裳也同时抬头望了一眼自己，只是看不清楚她的神情。

“朕收到折子说是边关一切安好，想必忠武将军不日卞江回朝。先生不必担忧。”

楚云裳一听，内心竟然有些小兴奋起来，这么说很快就能见到他了？不经意间，他离开已经十日有余。

李白看了一眼楚云裳，知道她此刻感想，也就不再多说，转口说道：“陛下今日有如此雅兴，怎能少了乐曲，何不叫那龟年大师演奏了来，大家高兴。”

众人一听都乐了。

李龟年站在一旁听到此言，笑道：“能得太白先生一句‘大师’，龟年真是荣幸之至。”

云平在一旁扯了扯太真的衣袖，太真复又想起。于是斟了一杯酒递给皇上说道：“陛下，既有李龟年演奏乐曲，怎么能少了楚云裳伴舞呢，您可倒忘记了不曾。”

皇上听她提醒，果然想起来，于是对楚云裳说道：“朕听闻你素日刻苦学习惊鸿舞，今日难得高兴，你就舞一段来，也让朕好好欣赏欣赏。”

楚云裳听到“惊鸿舞”三个字，顿觉头上滚过一声炸雷，头皮发麻。自己偷习惊鸿舞之事皇上如何得知，莫不是梅林之外自己的疏忽？被有心人看了去？只是不论如何自己是万万不能现在就登台的，这样一来，梅妃的苦心岂不白费，再说自己确实还没领悟到精髓，绝不能让惊鸿舞毁在自己手里。

楚云裳内心挣扎，极为痛苦。

众人见她半晌不说话，也都心急了。

“怎么了云裳，陛下的话没有听清么？”太真见她迟迟不肯起身，故意重申道。

楚云裳想了想抬起头来，说道：“惊鸿舞乃梅妃所专有，奴婢一个小小的宫女如何能学的来，若有朝一日真能学成惊鸿舞，奴婢自当为陛下舞来，绝不推辞。”

楚云裳言下之意，并没有说自己没有学习惊鸿舞，只是委婉道出自己眼下是舞不出的，也就避免了日后再将惊鸿舞献上之时落人口实。只是不知道那些有心之人能否甘心作罢。

“云裳就莫要谦虚，莫非那一日在裕华阁，我是眼花了不曾。”太真步步紧逼，势必要让楚云裳今日出丑才肯罢休。

楚云裳听她此言，已知事情原委，这必定是她有意陷害自己，故编造谎言，只是当着众人的面又不能反驳她，这岂不是抽她耳光吗。

正不知如何解释之时，李白站起身走到中间笑道：“陛下，臣今日见这园中仿佛更添春色，又有美酒作伴，不禁诗兴大发，若陛下愿意，臣这就作了来，可比看一个小丫头舞蹈更有兴致？”

皇上素日最喜爱李白诗作，能让他开口吟诗也不是常事，今日他竟自己主动提出，想必是又有了佳作，想到这，皇上立刻命人去取来文房四宝侍候。其实他心里也不是这么快就忘记楚云裳惊鸿舞之事，只是想着日后哪天单独的只有二人，面对面舞来岂不是更有情趣，于是也就顺水推舟，转移了话题。

太真在旁边可就着急了，眼看着皇上被李白的一番话拉出了自己的范畴，忍不住对这个李白心生埋怨起来，她是知道李白和楚云裳的关系的，只是自己倒没料到半路会杀出这个程咬金。

“陛下，先生若真做了诗来，何不叫李龟年谱了曲，再加上楚云裳的舞蹈，臣妾那日意犹未尽，更何况，如此诗词，音律，舞蹈结合起来，岂不是更有情趣些？”

太真不死心的在皇上耳边继续吹风。

皇上拗不过她，只得说道：“云裳，太真妃对你的舞蹈念念不忘，你且舞来，不必拘泥于惊鸿舞，这等绝世舞蹈，量你也是舞不出来的，你且随性发挥即可。也让朕和太白先生开开眼界。”

楚云裳心想，这一劫怕是逃不过了。只要不是惊鸿舞，自己还是能应付的来的。

李白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写满了疑问和担忧，楚云裳却对他微笑点头，安慰他不必担心。

“陛下和娘娘既然如此盛情，奴婢自然难却。”说着走到中央一个圆台上，定了定神，将以前自己高中时期所报的一个古典舞蹈兴趣班，老师教习的一只舞蹈细细想来，然后手动袖飞，曲腰回转，慢慢舞动起来。

李白尚且不知，相处了这么久的三妹竟能舞出这等罕见的舞蹈来，当下激动异常，抬眼望了一下梨园景色，再看看眼前曼妙舞姿的楚云裳，提起笔墨在纸上挥洒起来。这就是日后被誉为经典的李白代表作《清平乐》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