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终有一劫

雄鸟回来，就见那雌鸟被两条火龙烧死，当即大怒。又见地上碎了一地的雷鸟蛋，痛彻心扉。又见凌空立着一人，负手而立，傲天下，睨苍穹。

雷鸟将身一晃，现了人形，背后依旧有一对翅膀。飞到面具人身前一丈距离，压住满腔怒火道：“是你杀我妻儿？”面具人不以为意：“非是我杀，奈何天命如此，我不过代执天命罢了。”雷鸟听得此言，当即怒发冲冠，睚眦欲裂，骂道：“好个人类修士，你杀我妻儿还满口胡言糊弄与我，不杀你难泄我心头之恨。”

面具人道：“既然要打，就伸开手脚，如此言语做什么扭捏儿女姿态？”雷鸟一听乃是讥讽之意，大怒，伸手就从手心走出几道雷电，直杀面具人。“你若要杀我，还得拿出真本事。我既然能杀得那雌鸟，你这过家家的玩意儿怎能伤我？”言罢，大袖一挥，那几道雷电俱没了踪影。

“好！好！好！既然你如此求死，我便成全与你。”雷鸟双手一伸，手心两道雷电发起，直插云霄。郎朗晴天就此乌云密布。雷鸟双手捧起，中间再发一雷，正中乌云中心，顿时乌云上塌了一块，形成一大漩涡，滚滚黑云倾轧下来，真个儿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

乌云之中电光闪灼，雷声响彻。风气呼号，荡漾乾坤；雷声激烈，震动山川。风驰电掣，雷响火飞；迷昏日月，遮蔽天地。风刮起只将山川动摇，雷响处惊得虎豹藏形，电闪亮照得飞禽乱舞；那风只搅得雷泽湖波翻浪滚，那雷只震得雷泽界地裂山崩；那电只闪得雷泽内众生迷眼；这风真有推山转石松篁倒，这雷真是威风凛冽震人惊；这电真是流天照野金蛇走。

且说雷鸟将双手往前一压，那乌云中顿时游出一道巨闪，似出海蛟龙，似怒潜神龙，直击面具人。

“如此架势才有点男儿样子。”面具人看巨闪来的急，来的猛，来的汹，来的狠，微微笑道。也不见他有何动作，那闪只在他身前三尺处停住，一分不能欺身。待闪过时，面具人伸出一手，手心隐有火焰燃烧，对雷鸟道：“你总归是声势大，气势小。且看看我这招！”

顿时，手心跳出团团烈焰。朝盖顶乌云而去，乌云中又有怒风威威，岂不知风乃火之师，火乃风之帅。风仗火行凶，火随风示威。那团团烈焰遇了威威怒风，顿时燃彻乌云，好似八百里火焰山。火烧起，那乌云顷刻消散。

雷鸟道：“竟然坏我乌劫云，气煞吾也，今日焉得罢休！”话毕，就被面具人一脚踢了膝盖，当空跪下。面具人道：“你乃洪荒巨兽，正合适做我坐骑。”雷鸟听此言语，如何能忍？又被他打跪下，如此羞辱怎生了得？正是咬牙切齿，要将面具人碎尸万段。双翅一扇，已经不见了身影。

面具人身影移动追了上去，两人就如此一面追一面打，毕竟面具人技艺高超，将雷鸟脖子劈了两手刀，又打了几拳肚子，打的雷鸟几欲吐血。雷鸟背上又吃了几肘子，又被抓下许多羽毛，疼痛难忍。急忙道：“你且慢来，你且慢来。”面具人停下，还未开口，雷鸟就展了双翅。

展开背后双翅，只见翅膀之下两颗光球由空而来，又从双翅中流出紫色玄雷。面具人双眼一抬，道：“玄雷炮，虽然厉害，倒也伤不了我。”雷鸟惊诧道：“你竟认出这是玄雷？”

面具人也没甚耐心，挥手间唤出两条火龙，依旧是方才杀死雌鸟那火龙。两条龙威风凛凛，五丈龙须随风飘飘，炯炯有神的眼神，四爪刚强有力。只见面具人一脚踏着一龙头，傲立当空，睥睨天下，君临天下。

“雷鸟，终究我是压你一筹的，你还不束手就擒。”

“哼，你杀我妻儿，还如此羞辱与我，若不啖你之骨肉，饮你之血肉，叫我如何甘休？你既然如此，那便同归于尽！”言罢将两颗玄雷炮轰出，面具人脚下两条火龙也朝着玄雷炮而去。

雷鸟发出玄雷炮立即扇翅飞过，同归于尽这话也是诓面具人。雷鸟何等眼力，知道战不过这面具人，却盯上了地上的姬轩。在下方雷泽之中，姬轩头顶那庆云以他能力如何展开？若不是这面具人关心的人，他如何要分心用庆云罩他？

面具人见雷鸟移动，以为他要躲避，本不在意，之后发现雷鸟竟然飞向姬轩，顿时心生不妙，当下赶来，已然晚了一步。雷鸟现了本相，冲天而起，再俯瞰而来，姬轩如何防备？当即被雷鸟撞飞，那身躯就如狂风暴雨中一根草芥，怒海惊涛中一只小舟。

面具人看着姬轩飞出，又去接姬轩，触手处骨头断裂，口中血液源源不断流出。面具人抱着姬轩落到地面，雷鸟还是人身，见面具人伤心欲绝骤然大笑，滚地大笑：“你也尝到了，你也尝到了，至亲死亡的滋味，如何？”手上抓起些蛋壳，悲从中来，又见前方那巨鸟的尸体已经化成灰烬，悲彻心骨。突觉腿脚无力，坐在地上：“我自问一直安分守己，不曾伤天，不曾害理，为何，为何，为何要让我遭受此诛妻戮子灾？”

无人回答，有谁又能回答？

儒雅少年从虚空而来，对面具人道：“事已至此，也便由他，我们且回阁再作打算。”面具人手指附在姬轩额间喃喃道：“为何这印记此刻却不抵用？”少年闻此言，心中一痛。叫他如何回答？

凤尾符定要传世传人或传世重身亲手拿下，否则劫数依旧是要应在传世传人或传世重身身上的。姬轩此番受劫，本也是补全了拿取凤尾符之时所要受的劫。

面具人将姬轩抱起，转身便不见了。少年对雷鸟道：“这雷泽与你已无留恋之处，且跟我走吧。”

雷鸟抬头问他：“为何？你能答我？”

少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我俱是一样的，有何区别？一旦丧命，一切皆成灰飞。此番是你妻儿，他们皆死，只留你一段伤悲。也亏你多少年寿命，竟看不透生死别离。你怎知晓似你这样的事情，天底下日日都有。也罢，我今消了你双翅，教你走遍天下，享天下之乐，念天下之悲。再尝一尝骄悦贪慢痴惑罔灭赏，再回首时你方能知这悲欢离合无情不甚完美的生活其实也是挺完美的。”

说完，少年只将手一指，雷鸟背后双翅就消了踪影。这雄鸟虽能幻化成人，毕竟变幻不了身后双翅，此刻消了双翅就与人一般无二。雷鸟跪谢，少年只道：“你为雷鸟，我就以雷为姓，再冠我名，赐你姓名雷夜。你且去，游历天下后可来琅琊阁寻我即可。”

“琅琊阁？”雷夜听着三字，顿时瘫坐在地，难怪……难怪……雷夜本不信小小一个人类修士竟能杀他妻子，竟没想到居然是琅琊阁的人。又看少年道：“你……你是琅琊阁二阁主姬夜？那方才那面具……”

“那是我大哥姬汝，被你撞飞的是我等幼弟姬轩。”姬夜道。

“那我岂不是杀了……”雷鸟道。

姬夜摇头道：“总归是他的劫数，并非是你的错。正如我大哥所说，奈何天命如此，你也不过是执天命罢了。况且轩儿他死不了，谁都杀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