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黯夜之靈_第62章 水镜透心

夜来，公冶浩淼等人在别院中各自找了个房间休息。翌日醒来，公冶浩淼因昨日见那肉芝神奇，起了床巴巴的就来看肉芝，却发现墙角空空，那灵芝仙草已经不见了。想那肉芝已经变成小人儿出去了，自己来迟了一步。

突然草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公冶浩淼转头时只看一个雪白的东西一转眼就不见了。公冶浩淼知是肉芝化的小人儿，因昨日被锦绮吓怕了，故此见了生人才躲起来。

“小乖乖，你倒是出来，我绝不伤你。”窸窸窣窣之声在公冶浩淼身后响起，待公冶浩淼转身之时，那小东西又不知跑向哪里。如是几次，公冶浩淼自觉被这小东西戏弄了，自己摇头一笑，依旧坐到石凳之上。这院落不甚大，左不过一株三丈许的桂花树，树下就是石桌石凳。另一边则是小小一个水池，池中养着几尾金鱼，池中一座半人高的假山点缀了写意美景，池边几株芭蕉，绿玉春犹卷。

公冶浩淼想外头已是伏夏，此处芭蕉还未舒展，果真独立风格，另是一番天地。头顶树叶中有些细响，公冶浩淼仰头看时，那个小东西正爬在枝头。公冶浩淼伸出手去，道：“小乖乖，来我这里，我不伤你。”

那小东西松了手，跳到公冶浩淼手上，一到手上才感觉到它的重量，公冶浩淼把手在桌上一翻，那东西胖嘟嘟的就在桌面上滚了几圈，站起来叉着小肥腰，跺着脚，叽叽喳喳不知说些什么，好似非常生气。

公冶浩淼觉得好笑，又拿手来逗他。谁知那东西又极怕痒，指头才碰到它就躺到桌上咯咯笑个不停，公冶浩淼把食指放在他的肚子上不断摩挲，笑的他左右打滚。公冶浩淼昨天见时已经爱而求之不得了，现下看着它这样更是爱不释手，恨不得一路带了去。

肉芝这东西最通人性，昨天锦绮要伤他，辛亏公冶浩淼出面救了他。它心中也记得，知公冶浩淼不会伤他，因它入土就遁，所以玩弄了公冶浩淼一番。继而看公冶浩淼独自坐下，不跟它玩了，就现身出来。

肉芝一个高兴，滚的有些远了，从石桌上掉了下去。公冶浩淼急忙去看，已经不见了踪影，正自着急。那肉芝又在公冶浩淼身前显出是来，用手指着院外，随即独自走了。走了几步，发现公冶浩淼没有跟来，又停下叽叽喳喳手上比划，公冶浩淼才懂要他跟着去。

跟着肉芝出了院门，在外院墙角也长着一株肉芝，只没有这小人长的大。这小人儿在那肉芝边上叽叽喳喳的一番言语，那肉芝渐渐缩了下去，随即一匹小马儿从草丛中钻了出来。小人儿又要去骑马，偏偏那马不让他骑。那小人儿一面抓住马儿，不让它走；一面跟用请求的目光来看公冶浩淼。

公冶浩淼会意，将小马儿按住，又将小人儿放了上去。那马开始还有些不肯，又来渐渐的也就好了，驮着小儿人哒哒哒欢脱的溜去了。

“你倒是给他找了个好伴侣！”公冶浩淼目送它们远去，身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有些熟悉。公冶浩淼转过头时，正见一个素衣女子，有些面熟，因一时想不起来。公冶浩淼礼貌性的问了好，又问她那句好伴侣是何意思？

只听她道：“肉芝是雌雄异体的，那小人儿是雄的，那小马儿是雌的。若是马儿愿意驮着人儿，就说他们都接受了对方，你可不是拉了个好姻缘，做了回月老了。”公冶浩淼回头看他们远去的方向，已经没了踪迹，想原来还有这样一个意味在里面。

再看这女子时，公冶浩淼才想起何处见过她。这女子就是在雷泽曾与公冶浩淼他们有一面之缘的素馨。

认出素馨之时，公冶浩淼如何遭了一个焦雷。这素馨曾唤姬轩一声小爷，唤那面具人一声阁主。如今又在琅琊阁中见到她，便知那面具人就是这琅琊阁的阁主，而姬轩……而姬轩则是……公冶浩淼咽了咽口水：“姬轩是阁主的弟弟？”素馨道：“在此处你该叫他小爷！”算是赞同了。

公冶浩淼皱眉，脸色有些难看，有些生气，因姬轩竟没告诉他他是琅琊阁的小爷。他本以为这一路来他与姬轩的距离越来越近，至少他问姬轩什么，姬轩就会答什么，他也做姬轩是个知己。然而，这次姬轩却瞒了。顿时，他觉得他与姬轩的距离又远了。一种从未有的失落与挫败在心底萌发，在他心中不过当自己是一个相识的人罢了吧。

素馨看他半日不语，又怕误了正事，道：“这次请你们来阁中，是有正事的。小爷已经准备好了，你跟我来。”公冶浩淼听了，知道是凤尾符之事，也就不再多想，跟着素馨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来到一间宫殿，金碧辉煌，四角飞檐，门前四根红漆大柱。素馨推开门，对公冶浩淼道：“里面的事，只能靠你自己了。”

公冶浩淼一脚踏入，里面空空荡荡，再踏入一脚。“砰！”厚重的大门已是自己关闭了。殿中顶上四角射出光芒，在中间汇聚成一面水镜。水镜半人多高，悬浮半空，镜面如水面偶有波动涟漪，故曰水镜。

站在镜前，公冶浩淼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一颗红通通噗通噗通跳动的心，右手摸上左胸感受着那噗通噗通强劲有力的跳动，与镜中的频率完全一致。红色在水镜中蔓延开来，将一幕镜面染成红色，心脏消失，噗通声也渐渐消停。红色之下似有什么在突破，瞬间黑色蔓延，似浓墨滴下水面将水染黑。

黑色渐渐凝聚成一个背影，一张华丽座椅的背面，扶手上拄着一直手，手上拄着一个脑袋，黑发无风飘动，甚飘逸。

“跪下！”干净利落，许是久未开口的原因，有些生涩。然霸气十足，其中的威压依旧不容反抗。公冶浩淼初见他时就有下跪的冲动，再听此语，膝盖就有弯下的趋势，但没有跪下。椅子慢慢转过来，公冶浩淼此刻才发觉已经不在方才那间殿中了，也不知置身何地，周围皆是灰蒙蒙的如同混沌。

还没纠结出究竟身处何地，对方已经转身，只见他身穿一身玄色衣服，衣服上还绣着金线暗纹，因他身前似有一层薄雾看不真切。再看他脸时，公冶浩淼吃下一惊，他的面孔如融在火气焰光里一样根本看不清楚；不说想看清他的容貌脸形，就连他身躯轮廓都很难看得清，如透过水幕看他一样。虽然看不清轮廓，还是有些异样，因他脚下肿着一块，公冶浩淼左思右想想不出来究竟那是他的脚还是他脚边的东西，若是他的脚他又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且不论他是个什么东西，他来找自己所为何事？是了，他正在进行考验，凤尾符的考验。

对方看他依旧未跪，似有些恼怒。从脚下渐渐清晰起来，公冶浩淼才看清原来他脚下还跪着两人，一样黑色衣着，难怪与他的黑衣混在一起。那两人一左一右跪着，说是跪着用蜷缩更是合适，他的脚就放在一人背上，一双鳞纹黑甲靴黑的发亮。

霸气愈足，公冶浩淼膝盖如千斤之重，顺势就要跪下。然而他灵台清明，顺势跪下的同时坐了下去，跪坐在他身前。他的身形显示出来，脸上戴着一枚银色嵌金边弯月面具，盖住了大半边脸。看着他露出的嘴角，公冶浩淼不自觉的就想到了姬轩，因为看到了两个人身上都有的高冷。但公冶浩淼肯定眼前的不是姬轩，姬轩的高冷是那种超然物外的高贵冷漠，有一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意味。而眼前这人的高冷则完完全全是高傲冷漠，冰冷的面具之下更带着一分残酷，是凌驾于苍生万物的冷酷。

公冶浩淼跪坐着，只觉得周围充满了霸气，浩荡磅礴，若自己一个不虔诚或者不衷心就要被这些霸气捏个粉碎，那是真正的粉身碎骨。他嘴角勾起一个似有似无的笑，放在扶手上的手捏成了拳，捏的指节作响。公冶浩淼听着后背有些冷汗，胸口有些压抑，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眼睛怔怔的盯着他的手，直到他的手放开放在那颗比拳头大许多的明珠之上，公冶浩淼认不出是什么珠子，只觉得非常耀眼，不能直视。

“是你谁？”公冶浩淼跪坐着，鼓起勇气打着颤儿问道。

他不答，许是厌倦了这个姿势，将脚换到另一人身上。脚边那人仿佛卸下万万斤负担，不可察觉的松了口气，然后“啪！”不知从何处来的鞭子，一鞭打下就将他打的皮开肉绽，露出背上森森白骨。别说是哼了，那人就是动也不敢再动一下。公冶浩淼浑身一抖，他才慢慢开口，却是答非所问：“今日你的跪坐要换来来日你的被奴役。”

公冶浩淼不敢直视，低着头心想着这凤尾符的考验似乎有些过了……刚想到这里，还不待他继续想下去，眼前那人道：“谁说这是凤尾符的考验了？”公冶浩淼脑子一冷，似被人泼了一盆冰水，讷讷道：“那……那我为何会在这里？”

“因我招你来的！”

“为……为何？”公冶浩淼的心颤颤不能，但是面上强自镇定。

心中想着，突然整个空间噗通一声，放大缩小，如同心脏跳动了一下。那人似乎并未料到，抬起头来四周打量了一番，随即又懒懒的歪了下去，眼睛却始终盯着前上方虚空。

“怎么？”姬羽托着酒杯，噗通一声震动，杯中的酒洒出几滴，随即身上泛起红光，本来随意下垂的头发此刻也都自己打结束发，戴起一个大红色玉冠，外又罩了一件红色的缂丝貂毛大氅，不止是他，边上姬汝姬夜一样也着上了这样红色大氅。他们腿上六人，姬轩已是一身紫色裘衣，领口是一只千年银狐的皮毛，脚上一双龙筋铸造的金靴闪闪发光。自姬諾到姬轩，分别是橙、黄、绿、蓝、靛、紫六色，好巧不巧的绕着三个大红围了一圈。

七道华光冲天而起。三人当空而坐，六人附三人躺着，姿态各异。从上鸟瞰恰如一朵盛开的莲花。

微风摇曳，他们头顶浮现一块五彩石，石上生根长着一株金莲，四五翠叶衬着中间那金煌煌的莲花，莲花中有一莲芯，六瓣花片附属而开。荷叶在风中微微摇动。金莲放出金光罩下九人，七彩华光与金光交相辉映，金莲之上也隐隐带上了七色。

公冶浩淼依旧跪坐，空中突然放出金光，仰头看时只见一块五彩石，石上生着一朵莲花，金光绽放。座椅上的人瞳孔急剧收缩，黑色弥漫，将金光遮蔽，在一瞬间黑暗笼罩了下来，一切失去光明。公冶浩淼屏息凝神，心脏却已经跳到嗓子眼上了。

“你在害怕！”黑暗中，他再次说话，没有感情。公冶浩淼强自安定心神，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姬轩睁开眼睛，身上已经不是那件白色锦袍了，眉心那点印记也亮着。周围皆是茫茫一片，没有前后，辩不了左右，更没有上下。姬轩踏出一步，走在虚空之上。我自生来十六岁，一个衍息是一岁。姬轩缓缓走下十六步，然后侧身躺下，双膝屈于胸前，双手环抱过双膝。

“噗通！”姬轩身形扩大缩小，如同心脏一样的跳动。他躺着脸上无喜无悲，如婴儿于母体之中一般。“噗通！”这样的感觉他觉得很熟悉，这样的感觉他已经失去很久了。“噗通！”他觉得这样很舒服，想这样待在这里一直躺下去……

“很简单……为我办一件事情！”公冶浩淼听的奇怪，他也沉默了一会儿，公冶浩淼正欲拒绝，他道：“你没资格拒绝，就当是你今日不跪的代价！”顿了顿，又道：“至于什么事情，以后你自会知晓。”

寂静！仿佛回归混沌！

“轰！”瞬间公冶浩淼只觉周围温度骤然升高，阵阵的热浪涌来，让他大汗淋淋湿透衣服。

“你周围燃着的是黑莲圣火，现在用你的行动证明你够资格为我办事，是生是死由你选择！”缓缓的，黑暗中想起他的声音，似阎王的催命符咒一般。纵然公冶浩淼平时镇定机灵，然此刻却不啻被一个响雷打中，脑中空荡荡不知何所为？

空气中弥漫起烤肉的味道，公冶浩淼觉得肚中有些饥饿，才知原是黑莲圣火已经快将他烤熟，知道这个情况却不知该如何作为。黑暗中怒道：“废物！”随即公冶浩淼就觉得胸前一痛，已不知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