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

“她要死了，也是骨灰，随风而散。”他扭过头看着满脸暴怒的康医生，心底发出冷笑：“她这种人，连骨灰都不会有。”

“原涵江！”

果然，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康医生冲上来抡起拳头就要揍他，他轻而易举的躲过，等到康医生转过身来，他狠狠的朝着康医生的脸上挥去。

“这一拳，是替我自己打的。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帮凶，你帮她活着，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人，你是医生？可你的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血。”

“无辜？你也知道这两个字，原涵江，你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吗？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小筠最后的心愿，我宁愿你从这个

世界上永远消失。”

“可惜了，我活着，消失的，却是她——”

他所做的，都是想要让她消失。

隐隐的，他紧握住手里的钢笔，眼睛定定的看着文件，可是那些文字怎么也无法进入他的脑子里。

“她真的，支撑不下去了。她让我告诉你，如果雅雅还活着，你会原谅她吗？”

活着？原谅？可笑至极！

当初她夺走了雅雅的一切，活了这么久，现在还想要得到他的原谅？

“那你告诉她，我没空去原谅她。不好意思康医生，请你出去。我，很，忙。”

“她活着，不就是雅雅活着吗？难道，你不想去和那颗心脏告别吗？”

果然——

关节卡卡作响，泛白。

他的嘴角边浮现出一丝讽刺的笑容，“那颗心脏是我的，就算死了，我也要拿回来。”

就这样，他去了，他得到的，是除了那颗心脏以外的意外收获。

可是，他现在在找什么呢？

他捂着胸口前，那里似乎缺少了什么，空荡荡的。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他认识白果筠多少年了？

好像很长时间了，长到都记不起来了。

忽然之间，他的脑子里闪过海边的片段——那是白果筠十岁的时候，他第一次带她去海边，在那里，她自由的奔跑着，追逐着浪花，风吹乱了

她的头发，却吹不散她的笑容。

“涵江哥哥——”她甜美的声音在叫着他，身上洁白的裙子随风飘扬。“好美的大海，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一定会选择在这里

离开。”

海边！海边！在海边吗？

他奋力的朝着那个海边奔跑而出。

白果筠……白果筠……你在那里吗？

他几乎是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那个海边，宽广无际的海边让他再一次茫然了。

没有方向，没有路标，没有人的海边，这里太过安静了，虽然，视野宽广，可在他的眼里却是灰色一片。

——涵江哥哥！

他的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转身，却是空荡的一片。

——涵江哥哥！

——涵江哥哥！

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纷涌而至，让他迷失了方向。

白果筠，你在哪里？

他不希望在这里找到她，因为她说，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一定会选择在这里。

她离开——

离开是什么？

答案，是，永远都见不到她。

不！是这一生都见不到她了！

雅雅不见的时候，他想，这一辈子都不能见到她了。他靠着那个最可怕的念头支撑着。现在，雅雅回来了，白果筠——不见了。

他有好多的话想要跟她说，有好多的事情想要问她。

为什么雅雅还活着？

为什么她会消失？

为什么他在接近她的时候，她不告诉他？

为什么要和他举行订婚典礼？

不，这些都不重要了。

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找到她——他要找到她。

要听到她的回答。

那一天，他在海边不断的奔跑着，在寻找着那个人的身影。

终于……他找到了。

那处黑色的暗礁边上，一个脸色苍白的人靠在那里，闭着眼睛，面容宁静，似乎是在熟睡。

她很安静的躺在那里，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

是她！就是她了——

可是为什么？她看上去苍白的，甚至是透明的。

她浑身湿透了，雨水打落在她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感觉似的。

潮水往上涌，淹没到了她的膝盖，潮水不断的在拍击她的身子，似乎想要唤醒她。

她的身子动了动，他的步子朝前迈了迈，可她倒了下去，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知道，她走了——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抱起她，抹掉她脸上的沙粒，把她抱在怀里，紧紧的抱着。

她的身子冰冷，冷到他都无法去思考。

“不，不，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看看我，我是原涵江！你不许睡！不许！白果筠……你没有得到我的同意，你不许……”

不许什么？

那个字，一直盘旋在他的脑子里。

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抱起她，朝着岸边跑去。

她的身子很轻，很轻，为什么会这么轻？

他抱着的这个人，好像随时都能随风吹散。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抱着她。

他把她送回了医院，把她送进了急救室里。他麻木的站在门外，眼神空洞的看着那扇门，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在里面，她会醒过来，她会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她会……喊着他的名字。

“筠筠！筠筠，怎么样了？”

他听见白维西的声音了，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

身后还跟着康医生，还有——雅雅。

门忽然开了，一位医生走了出来。

他的眼眸闪过一丝光亮，紧紧盯着那位医生。

白维西抓住那位医生的手，“我的女儿！我的筠筠！怎么样了？”

“白先生，……很抱歉。白小姐在送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心跳，我们已经尽了全力，请你节哀……”

“不！不！你救救她！我的筠筠！那是我全部的希望！康医生，你去！去救她！救她！去啊！！！”

“白先生？白先生？”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他的腿忽然麻木了，一直麻木到脑袋。

那个人，真的，真的……真的已经……

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的周围变得纷乱，吵杂。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她就在里面，离他只有几步之遥。

他慢慢走近她，可他像是走过最长远的路，才站在她面前。

白果筠，白果筠，白果筠——

你听见我在叫你吗？

你听见了吗？

如果你听见了，是不是还会像那时候一样，瞪着眼睛，嘟着嘴巴，说：“涵江哥哥，你这样叫我一点都不礼貌，你要叫我筠筠。”

时光仿佛回到了那一年，他初见她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