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的城（1）

午后的阳光慵懒的注视着大地，万物众生都愈发昏昏欲睡。

巫鸢趴在书桌上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哈欠，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周公的召唤。

“我们家鸢儿啊，当时就像这只漂亮的风筝一样，就这么飘啊飘的到了咱们家。婆婆一直都很害怕鸢儿会再次飞走呢，所以才会…”

手里拿着断了线的风筝，面相和蔼慈祥的老人还在张嘴说着什么，可是巫鸢却怎么也听不清楚。

“风筝！”

连汐趴在巫鸢的肩膀猛地大喊了一声。

巫鸢从梦中惊起，抬起头眼神迷离的乜了一眼连汐。看到她傻笑着一脸恶作剧得逞的样子，巫鸢摇了摇头，闭上眼准备继续找周公下棋。

“风筝，不要睡了，起来啦！”连汐见状不死心的开始拉扯巫鸢。

“小姐，你知不知道扰人清梦是很罪过的事？”巫鸢无奈只好坐直身子，一脸严肃的盯着连汐：“你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不然…”

“这两天就要放暑假了，我要去你家玩。”连汐飞速的说完话，然后双手十指相扣，可怜兮兮的望着巫鸢。

巫鸢慢慢的皱起眉头，一脸的疑惑：“为什么？”

“呃~”连汐左顾右盼，就是不愿正视巫鸢的双眼。

“说！”

“我想去拜访一下你婆婆。”连汐支吾着。

巫鸢挑眉：“你认得她？”

“所谓天下武术为一家，修行者自然也一样。你婆婆既然是大巫，我慕名拜访不行吗？”连汐的理直气壮在巫鸢的手滑向眉间时，越来越小声。

“不说出真正的原因，别想我带你去。”巫鸢的声音像刚解冻的泉水般冷冽。

“好啦，我说就是了。我家的那个臭老头要让我出国，说什么交流经验，我才不要去。和一群洋鬼子在一起，我浑身都难受。”连汐苦恼的爬着自己的头发。

“我们那里可比不得这京城繁华，也没什么山清水秀的地方，你确定要去？”巫鸢忍着笑调侃，连汐或许什么都好，就连兽语都能听懂几分，可在人而言，除了中文之外，任何国家的语言对她都是折磨，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考到这个国内顶级大学的。

“去，我一定要去。就算是荒漠，也好过听那些人叽叽咕咕的讲话。风筝，你对我实在太好了。”连汐激动的又想扑向巫鸢。

“我虽然答应你了，你爷爷那里你总得给个交代。与其在这里发疯，不如回家交代一下，不要到时候变成了我诱拐人口。”巫鸢的话成功的带给了连汐无限苦恼。

连汐的爷爷是备受尊崇的降妖者，本来的姓名已经没有人记得，世人提到他的时候，都是用“廉贞”代替。这样一个连国家高层都敬重的老人，思想却过于迂腐，但凡他说出的话，便容不得别人反驳。偏偏遇上了连汐这个鬼灵精，一天到晚都以惹怒她爷爷为乐。所以到连汐上了大学，家里的人为了老爷子的身体着想，就要求连汐除了寒暑假之外不准回家，连汐也乐得自在。只是不知道这次，连老爷子是怎么想的，居然安排让她出国。

连汐回到家自然又是一通闹腾，最后还是连父看着气的血压上升的父亲和俏脸通红的女儿，无奈的毛遂自荐亲赴国外交流，方才了事。

刚放暑假的第一天，巫鸢和连汐便坐上了南下的火车。虽然连汐是很想坐飞机过去，可是一来没有从她们学校所在的地方飞巫鸢家乡的直达，私人飞机的话又太过张扬。二来巫鸢说，既然想去乡下，那就先体会一下平民的交通工具吧。连汐纵然有一万个不愿意，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好在并不是什么春运之类的高峰期，即使是学生放假的小高峰，但在连汐的坚持下倒也买到两张软卧，果然有钱有权什么事都好办。

巫鸢的家乡其实也是一座有名的古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直发展不起来，比起和它一样被称为七朝古都的城市，它只能勉强算成是国内的二三流城市。所以出了火车站，连汐多少有些不满，这个城市和她想象中差了太多。

巫鸢看着一旁嘟着嘴的连汐，拍了拍她的肩：“我都告诉过你了，你坚持要来的。好歹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所以，麻烦把你这不满的表情收回去。”

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连汐在家里也是个不可一世的小魔女，偏偏到了巫鸢面前，乖得像是只收了爪子的小猫。

“我哪有不满？没有，绝对没有！只是坐火车坐的有点累而已。”连汐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刚还写着不满的小脸瞬间笑容满面。

“没有就好。”巫鸢将手中的行李递给连汐，从口袋中取出手机：“喂，婆婆，我到市里了，等会儿就回去。你不在家？那…哦，好吧。”

巫鸢挂了电话，走到路边拦了辆人力三轮，回头对连汐说道：“我婆婆出远门了，这几天要先住在我姨婆家。”

巫鸢的姨婆家有些隐蔽，饶是已经住在城里很多年的三轮师傅也兜了半天圈子，要不是下车时收的还是上车就讲好的价钱，连汐还以为他是故意转圈的。

眼前是典型的四合院布局，虽然和京城的有些不一样，连汐一样觉得很情切。小的时候，她也曾经在这样的四合院中打闹过，后来搬进了现在住的别墅，那些一起玩耍的人儿却都不见了。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前，拿着一把大蒲扇扇着风。看到巫鸢和连汐下车，面相慈祥的老太太站了起来，疾走两步拉着连汐的手：“是鸢儿吧？瞧瞧，这才几年没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连汐尴尬的看着一脸笑容的老太太，又转头看向掩嘴偷笑的巫鸢，一脸求助。

“姨婆，我才是鸢儿，那是我同学。”巫鸢正了正声笑道。

“啊？怪不得，我就说你这孩子，小时候明明是瓜子脸，丹凤眼，怎么大了就变样了呢？”老太太年纪大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只是眯着眼看了看一脸尴尬的连汐，又转身扯住了巫鸢的手。

“这京里的生活也不怎么样啊，怎么没把你养胖点呢？你婆婆每次给我打电话就会抱怨这件事。这几天好好在这里玩玩，姨婆给你做点好吃的，女孩子可不能太瘦了，以后生孩子会很麻烦的。”老太太完全不顾身旁的还是两个女孩子，一本正经的说着。

“姨婆！”饶是巫鸢这样的人，也有些恼羞成怒。

“好了好了，真的是，还会害臊呢。”老太太撇过头偷乐，满脸的皱纹像是朵盛开了的菊花。

“哈哈哈…生孩子？风筝，那你可真的得好好补补身子才是啊。”连汐已经忘了先前的尴尬，捂着肚子大笑。

巫鸢无奈的瞪了眼大笑的连汐，搀着老太太进了院子。

“你要是继续准备在那里傻笑，就不用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