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小时候（2）

要说每个伟人都曾有一个天真无邪的童年呢？

让现在的巫鸢回忆第一次和杨七郎见面的场景，她大抵会掩着面忧郁一叹：“彼时年幼，经不得事。那件事，那件事做得委实有些丢人了。”

从天波府回来之后，巫鸢姨婆为了保险起见着手重新布了下家里的结界，虽说她的灵力不高，可是贵在结界用的道具都是巫鸢婆婆亲手做的，随便一件原也是高阶法器，说来只是用作结界的道具有些暴殄天物了。

这样布下的结界，本该是别说妖魔鬼怪了，就连一般仙家也可以拒之门外的。可是……可是，再牢固的门锁也挡不住家贼啊。

巫鸢姨婆结界布的是一等一的好，但谁又能料到，巫鸢竟被下作的精怪给引诱了呢？！这话是后来巫鸢姨婆咬着牙对巫鸢婆婆说的官方话。

真实情况其实有点惨不忍睹，巫鸢姨婆怕激着巫鸢婆婆了，只能特特说的好听了点。

再怎么说，人鬼殊途着呢。鬼怪们再怎么欢喜闹腾，中元节也是有期限的。七月十五子时一过，鬼门便会彻底关闭，届时若还有没回到冥界的，只一刻钟的时间，留给他们的就只有灰飞烟灭一种下场。

那天夜里巫鸢睡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莫名惊醒。万籁俱静的夜里，她甚至能听得到隔壁屋姨婆轻微的打呼声。巫鸢从小被她婆婆养成了个习惯，四五岁就开始独自一个人睡一间房了，这么几年下来，让她再和别人同榻，她会浑身不舒服睡不着觉的。所以不管她姨婆怎么劝说，除了来的第一夜勉强和姨婆睡了一张床，接下来的日子她都是自己睡一个房间。

“巫姑娘，巫姑娘。”

窗外似乎有人在轻声叫着巫鸢，她拥被坐起，头脑却很清楚的觉得有些怪异。她长到九岁，最常听到的就是婆婆喊她的鸢儿以及婆婆生气时连名带姓喊得巫鸢；姨婆则大多时喊小巫鸢，有时也会学婆婆喊她鸢儿；普通认识的喊得都是巫鸢；也有些异能者会喊她巫家的孩子；第一次见到的人基本上都是喊她鸢小姐，鸢姑娘之类的，窗外喊得这巫姑娘虽然很正式，但还真是她头一次听到。

“谁在喊我？”

巫鸢翻身下床，踩着拖鞋走到窗前。

“巫姑娘，小老儿是这座城的土地。前几日便听得大巫的孙女儿来到了城里游玩，本该早几日来拜访的，奈何这些日子委实忙了点，今日才得了空前来，还望巫姑娘不要怪罪。”

是有这规矩的，大巫毕竟不同于一般异能者，所以下界一些凡仙会以对待上级的态度来讨好他们。早几年巫鸢随婆婆来姨婆家玩耍的时候，也见过城里的土地特地来拜访的，不管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这些年再来姨婆家的时候，巫鸢一次也没见过那个长了个酒槽鼻子，个子不高的可爱老头了。问起婆婆，婆婆好像说过他升官了，不过上面的人大概有些忙，一时忘了安排新的土地给这座城。

如今看来，很忙的上面人终于想起了这座城，派了新的土地驻扎。不过巫鸢小脑袋瓜想不明白的是，就算是新的土地，他来拜访她干吗呀？她又不是婆婆。

“婆婆最近有些忙，并没有陪我过来，您要是想拜访她，就过两天吧。”

身为大巫家的孩子，怎么也不能让人看了热闹去。巫鸢婆婆从小就手把手教给巫鸢待人的礼仪，所以尽管这会儿巫鸢又开始困得睁不开眼，表现出来的还是很有礼貌。

“等等，等等。”

自称是土地的声音看到巫鸢又准备回去睡觉，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小老儿此番都已经来了，巫姑娘就算不下来赐见一面，也要把小老儿辛苦找来孝敬大巫的云雾茶收了去吧，这带出门的礼物断没有再带回去的理由啊。”

云雾茶？巫鸢犯困的眼睛陡然明亮起来。别看她年龄不大，却实实在在是个茶鬼，一般的茶叶对她的吸引本来就比什么都要大，更何况是这样顶级的茶叶？

“这个……不太好吧，您还是带回去等婆婆来了在送给她吧。”

巫鸢眼睛是明亮了，对于那云雾茶也却是眼馋了，可是身为大巫的孙女，如果连这点自制能力都没有，传出去也太丢人了。

“万万不行！巫姑娘若是真的不方便下楼，小老儿也不好勉强。这茶叶小老儿就放在门口了，待明日天亮，巫姑娘记得收回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勾着巫鸢转回身打开了窗户，刚好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弯腰放了包东西在门口，然后拄着拐杖飘然离去。

下去拿还是不拿？巫鸢有些纠结了，要说她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孩子嘛，对喜欢的东西随心所欲就是特权，可家教在那里杵着，她又是听话惯了的，才开始左右为难。

回到床上翻滚了几个来回，巫鸢终究没有抵过那包云雾茶的诱/惑，悄悄下床踩着拖鞋一点一点打开房门，慢慢的向下蹭，就怕惊醒熟睡的姨婆。

木质的院门被吱呀推开一道缝，巫鸢探出小脑袋警惕的左右环顾了下，发现没什么异常才兴冲冲的闪出四合院。

咦？茶叶呢？

空荡荡的门口让巫鸢心底一惊。

“嘻嘻嘻，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不下来呢？看来是白担心了。”

糟糕……

这年头刚闪过巫鸢脑中，一双冰冷的手已经攀上了她的肩。

“大巫的孙女又怎么样？还不是小利小图的栽倒我手里。”

腥气的长舌舔过巫鸢的脸，让她毛骨悚然。

“救……”

命字还没有喊出口，那双攀在肩上的手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塞进了巫鸢嘴中。

“还是省省吧，好不容易将你捉到手，怎么会再让你惊醒灵织者呢？”

似乎还带着稚气的声音吐在巫鸢耳边，声音的主人似乎并不想让巫鸢看到他的模样，遂又拿了东西遮了巫鸢的眼睛。

一片漆黑中，巫鸢只能感觉声音的主人拖着她七拐八弯的疾行，她后知后觉的开始感到害怕，后悔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哟，深更半夜的，二位是要去哪里啊？”

不紧不慢的声音蓦然在巫鸢身边响起，原先那声音的主人身体一顿，声音发抖起来。

“杨……杨七郎。”

“啧啧，是认识我的啊。”

被称为杨七郎的声音没有因为碰见熟悉的人变得热络，反而比之先前更冷峻了。

“既然是认识我的，还敢在我的城里犯事，是想灰飞烟灭了吗？”

语气不急不缓，看不到的巫鸢却感到一股凉气袭心。抓着她的那双手紧了松，松了又紧，明显是在挣扎。

“嗯？”

很简单的一个字，从那个杨七郎嘴中吐出，变得威胁意味十足。

“不……不敢，我这就走，这就走。”

抓着巫鸢的声音变得很低卑，紧紧扯着巫鸢作势离开。

“我的话是没有听明白么？你要走可以，手上的这人给我留下！”

杨七郎的声音放的有些低，给巫鸢的感觉却是威压不低于她的婆婆。

“你！”

那声音似是很想热血一把，最终却还是弱势下来：“是，小的明白了。”

很不甘心的松开了巫鸢，那声音逃命般飞奔离开。

开玩笑，大巫的孙女的确是块很好用的踏脚板不错，可对它来说，这出来搅乱的杨七郎却是十足十的煞星，那可是连森罗阎王都不放在眼里的角啊，和他作对，几条魂也不够灰飞烟灭的！

一阵清风拂过，陷于黑暗的巫鸢终于得以重见天日，先映入她眼中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很好看，可是接下来看到的那具穿着银甲的身躯上心口处却插着十几只腐朽了的铁箭，右手反握一柄七尺长枪，枪身的后半段银白炫亮，前半段一直到枪头却是殷红如血，这景象让巫鸢很没出息的晕了过去。

看到这里的杨七郎先是一怔，接着哈哈大笑起来。直到巫鸢的姨婆追寻着匆匆赶来，从他怀中接过巫鸢道谢离开之后，还能听到身后杨七郎大笑的声音。

巫鸢和杨七郎的第一次见面，对巫鸢来说是很大的污点，偏偏后续每次见面，杨七郎还会故意提起作弄她。每次巫鸢都气的牙痒痒，可杨七郎说的也对，怎么着他也是她的救命恩鬼，不报答他也就算了，如果再动手打他的话，老天会看不进眼中的。

巫鸢一觉醒来的时候，拥着被子发起了呆。她没想过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竟然还会梦到以前的事，难道真是昨天那张脸刺激的了？可自称七夜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有着一张和七郎一模一样的脸？七郎是在她眼皮底下魂飞魄散的，她没有那么天真相信他会在这异世重生，这是生活，又不是穿越小说！

自嘲的笑了笑，巫鸢推开被子下床开始洗漱。只要事有悬疑，就一定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就时间多，她愿意等，等真相大白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