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夫君的故人

月妩用手搭起一个凉棚，看着迅速消失在视线内的兰陵和韩清感叹了一声“跑的真快！”忽然她想起，她的夫君，四海扬名的晋王殿下似乎去了很久了！月妩像是被蝎子蛰了似的跳起来，抚了抚裙子上的折痕，拿起花环急匆匆地往杨广离开的御花园方向赶。

不知不觉月妩晃到秋池居外，在离自己一箭开外的地方，月妩瞧见自家夫君被对立在一丛紫藤萝花的瀑布下，纵容只是一个背影在月妩看来也显得仙风傲骨，俊美异常。

月妩起了玩心，将编好的花环挂在臂弯里，提起裙子，蹑手蹑脚地猫到杨广身后，努力踮起脚伸出软软的的捂住杨广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月妩故意粗着嗓子，贴在杨广背上，变了声调。

她的手心痒痒的能感觉杨广的睫毛剧烈一颤。随后手被杨广默默地移开。

“王妃还真是、活泼！”另一个声音响起，如同白云出岫，珠落玉盘。脆生生的带着寒意。最后两个字在唇齿间有一种切齿的寒意，月妩在暮秋时分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呵呵！原来是陈贵人！真是、好巧、好巧！”月妩被杨广拉到身旁，在陈贵人炯炯的注视下十分艰难地曲腿行礼，这个动作完成得万分艰难。

她是作了什么孽啊？刚才那一幕被陈贵人看在眼里，月妩觉得脸皮发烫，嘴里发苦，嘴角僵硬得不行。只想往杨广怀里缩。

“王爷王妃新婚燕尔，还真是伉俪情深！”陈贵人一动不动地盯看着月妩，目光就像是锐利的锥子，要将人刺穿。出口的话语虽然是赞美，却如同千年寒冰。

月妩抬头看看杨广，他将脸侧到一边，表情有些僵硬。

“贵人与王爷相识？”月妩见杨广不答话，陈贵人一个人蛮尴尬，就随意地扯起来。

“相识？”陈贵人仿佛很好奇的模样，兀自笑了笑。

“自然是相识，本宫在建康城做公主的时候就认识王爷，那时王爷手持宝剑，跨着汗血宝马，何等英姿飒爽，运筹帷幄指挥五十万大军，一夜攻破南陈！没有晋王，又哪来隋宫中的陈贵人？”她语气轻轻柔柔，很是轻蔑地瞟了一眼扭过头的晋王。

“呵呵呵……”月妩心里直发苦，脸上却不得不陪着陈贵人发笑，原来陈贵人与自家老公是仇人啊！也难怪，人家金枝玉叶的公主做的好好地，你带兵灭了人家国家，还把别人弄到宫里做自己父亲的小妾。月妩想，要是换了自己，指不定早就忍不住扑上去咬杨广了。

想到这里，月妩觉得对陈贵人很愧疚！

“王爷是否还记得多年前的那一席话，还有那个约定？”陈贵人眼睛瞄到杨广握住月妩的手，发出一连串瘆人的笑意。让听者发寒。

“杨广什么也不记得了！”杨广突然仰起脸，表情阴晴不定。

陈贵人眼眶微微发红，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杨广打断。“贵人请自便，杨广告退！”没有任何预兆地，杨广拽起月妩就大步离开，月妩险些跌倒。

陈贵人偏过头，看着晋王妃踉踉跄跄地被杨广拖着离开的背影，眼泪没预兆地大颗大颗砸下来，她的鼻尖微红，没有任何啜泣的声音，却是那么悲伤，如同生命被抽掉，仰起头，想要阻止眼泪往下掉，眼泪却沿着眼角滑落，眨眨眼又是一大串，陈贵人实在忍不住，耸了耸鼻子，她单薄的肩上承载了太多，显得那么吃力。偶然瞥见鹅卵石的小道上月妩遗落的花环，陈贵人伸出脚无情地碾碎。

她恨！恨一切美好的事物！春天的花，秋天的月！春花秋月何时了？

“杨哥哥！你干嘛？你弄疼我了！”月妩使劲扳开杨广握住自己手腕的铁掌，心里不满极了。她不知道杨广见了陈贵人为何像见鬼一般，而且陈贵人的话让她心里不舒服极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杨广这才意识到伤到月妩，急忙执起月妩莲藕似的手腕细细察看。嘬起嘴吹了吹发红的手腕。

“不行！我不走了！我要你背我！”月妩很任性地撅起嘴赖在原地。

“真是服了你了！”杨广四下看了看，一蹲身任由月妩趴到自己背上。在夕阳中的小路上默默远行。月妩低头偷偷在杨广脸上啄了啄。

这种趴在杨广身上的感觉那种温暖，那种贴心，在很多年之后月妩还清晰地记得。

回到王府已经是接近傍晚，门前挂着两只大大的犀牛角的灯笼，立着四五个青衣的小厮。小厮一见王爷回府急忙去禀报。

“王爷！侧妃已经在偏厅等候多时了！”华霜穿着藕荷色的长裙，玫红色的外衫，梳着翻刀髻头戴珍珠花钿，她的打扮不同于王府的绿色衣裙的婢女装，倒像是府里的女主人，举手投足之间气质优雅。她瞄了一眼杨广与月妩握在一起的手。眼里完全没有月妩的存在。

“知道了！”杨广拉起月妩往花厅走，没有因为华霜而停留。华霜紧紧跟在杨广身后。

“王爷！”坐在副位的云渺见到杨广入门急忙起身。偌大的侧厅早已燃气火烛。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嗯！”杨广拉着月妩在主位坐下。华霜默默站在月妩身后。

“王妃请用茶！”没来由地云渺接过婢女端来的茶，跪倒丝绒蒲团上，恭敬地递到月妩身前。

月妩被这个阵势吓到了，她哪里知道这是妻妾之间的尊卑礼仪，以前在宫里，她对云渺都是敬重的。从没想到云渺有一天可以跪在自己脚下。

“云渺郡主！”月妩惴惴不安都想要起身。却被华霜按住。

“王妃，礼仪不可废，在王府中没有郡主公主，只有正副之分！”华霜冷冷看了一眼敛眉顺目的云渺，满是不屑的表情。华霜厌恶极了这个靠着皇后懿旨进门的女人。她竟然让皇后娘娘威胁王爷，真是无耻极了。华霜恨不得一剑宰了这个女人。

月妩在云渺和华霜之间几个来回，只得惴惴不安地接过云渺奉上的茶，抿了一小口。

她其实是很可怜云渺的，金枝玉叶的郡主嫁到王府来，做侧妃，还要看一个婢女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