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顾向晚，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你

苏玖没有想到这一刻，莫淮还会关注自己的情绪，不由心里微微一动，点了点头：“爷爷，您放心，我不会多想，我先回锦园了，您有事，让人给我电话就好！”

莫淮轻轻颔首，脸上露了一丝淡淡的倦意，似乎，上次病过之后，他的身子骨大不如从前了，等苏玖的身影消失在郦园外面，莫淮才拿起电话，打了一个很久没有打过的电话了，声音依旧带着威严磁性：“今晚我会过去一趟，你们准备一下！”

那方应了一声，他才收了线，淡淡叹了一口气，冷寂。

莫淮的眸色渐渐沉了起来，如果苏哲真的要楼家关着，那他是不是应该去海城一趟，跟楼瑾之谈谈，当年苏苑白还在的时候，楼瑾之并没有把握楼家的大权，如今苏苑白没了，不知道楼瑾之的态度会怎么样，会不会卖他这么一个面子？

可是，楼瑾之真的敢吗？

他这么多年之所以无视了他对苏苑白两个孩子做的事，一方面是因为有向晚，向晚在，他不用担心苏玖的情况，向晚会把苏玖照顾得很好，只是她并不清楚，他一开始就认定的孙媳被向晚带到了魅惑之都跳艳舞，等他知道的时候，他真的恨不得抽向晚一顿！

这丫头，怎么办事的！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最重要的是，找到苏哲，找不到苏哲，有些东西没有办法揭开，有些真相没有办法解露出来，所以，最重要的是找到苏哲。

吐了一口气，莫淮的眸色更加幽静，仔细琢磨着席夏能把苏哲带去的地方，会在哪儿？到底在哪儿呢，不过就算是天涯海角，他也要把这个人挖出来！

苏玖从郦园离开的时候，拿出手机又给莫云泽打了一个电话，莫云泽没接，她定了定，犹豫了好一会儿又拨了一个电话给莫心，问了情况：“莫心，沈乐的情况怎么样了？”

莫心微一迟疑，看了看远处手术室外的几个人影，才回道：“大少奶奶，沈乐小姐的情况不太好。”这话的意思就是沈乐还在手术室里，生死不知。

苏玖停下了脚步，顿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有点儿空。

如果沈乐真的出了什么事，苏玖不知道莫云泽会怎么样，虽然爷爷只有简单的几句话，可是对苏玖来说，却是一辈子的，沈乐是曾经陪莫云泽渡过人生最悲痛、最沉重的时期，如果沈乐没了，他估计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更甚至，她一想到沈乐是为莫云泽自杀的整个人都是懵的，像是一块巨石砸晕了苏玖，她的心肝一颤一颤的疼。

她不知道沈乐到底是有多爱莫云泽，竟然不惜为他自杀，自杀，眼前仿佛浮出一片血色，她感觉自己的呼吸有点不稳，就连手指都在无意识的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为莫云泽做到这一步，可是她为爱没那么疯狂，倘若得不到一个人，就要自杀的话，她宁愿没那么深爱，爱情不是一厢情愿的事，如果对方不爱你，你没有必要把这么残忍的心理负担强加到别人身上，这已经不是爱了，而是一种变相的负担！

莫心在那边唤了她两声，苏玖才回过神来，语气恢复了沉稳：“那什么，等手术结束了，无论什么结果，记得告诉我一声！”

“好的，大少奶奶！”莫心应了一声。

苏玖心事重重的回了锦园，几个佣人迎了出来，跟她打招呼，苏玖点了点头，不咸不淡的跟大家一一打招呼，让她们不用管她，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佣人都松了一口气。

苏玖提步上了楼，本来以为很久没有回莫家了，锦园会有一股子陈旧味儿，如今放眼一看，楼上楼下都收拾得妥妥当当，并不像一时之间准备的，看得出来佣人都很用心，她们当初走的时候，以为爷爷会把锦园的佣人调到其他园子里，结果却没有。

难道爷爷还在想着，让她跟莫云泽有一天能够回来吗？其实莫淮这样想，她也不意外，莫云泽毕竟是长房嫡孙，住在莫家理所当然，哪怕没有莫氏的股权继承他同样也应该住在莫家，因为她，因为她失去的那个孩子，莫云泽主动提及了回海城。

海城是苏玖的根，她的前二十岁一直长在海城，习惯了那一方土，喝惯了那一方水，初到郦城的时候，很多东西不习惯，尤其是吃饭方便，但她从来没提，也没有人知道，还是后来莫云泽知道了她的口味，会让厨子准备几样她爱吃的，她的饭量才慢慢好了一些，不像刚开始初到郦城，有时候，白米嚼在嘴巴里，都是无滋无味，苏玖一个月都瘦了好几斤，但是时间久了，竟然也慢慢习惯郦城的口味，喜欢这里清淡的口味，养生又养心。

苏玖的行李早就有人提上楼了，因为走得匆忙，她没收拾什么东西，幸好锦园什么也不缺，她跟自己找一点事情做，尽量让自己显得忙一些，免得胡思乱想。

说真的，她真是怕了，从第一次沈乐出事，到这一次突然自杀，苏玖的心情从来没有放平缓过，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的戳着自己的心脏，难受的紧。

直到忙到了白日西垂，天上蔓上一层淡淡的霞光，铺在雅致如画的风景上面，显得几分宁静的优雅，美不胜收，佣人打电话上来让她下去吃饭，苏玖下了楼，餐桌上的菜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口味，只是莫云泽不在，她也提不起什么口味。

坐下，轻呷了一口汤，是萝卜丝炖鲫鱼汤，炖的汤白鲜美，勾得人食欲大增，她低下头，直接喝了一口，确实是从前的味道，抿了抿唇，对一旁的张妈说道：“张妈，这么久没有喝你煲的汤，还真是想念，不过你真厉害，怎么知道我现在特别想喝这个汤！”

苏玖平时并不怎么喜欢吃鱼，但是张妈这个汤确实煲得好喝，她曾经学过偷师几次都没成功，总觉得煲不出那个味儿，这汤真真是鲜美至极，让人唇齿留香。

“大少奶奶，我看我每次煲这个汤你都能喝一碗，再加上你们好久没回来了，我想你应该想念的紧，所以就炖了这个鱼汤，大少奶奶你如果喜欢，我天天煲给你喝！”张妈其实极喜欢苏玖的，这个女子，二十岁左右，但是处事平和，不骄不纵，哪怕身在锦园，也从来不会多呵斥什么，当然，犯了错，她的手段同样让人吃不消，就比如上次苏玖手机被动之手，她直接训斥众人一番，恩威并施，让人觉得恐慌的同时，同样不由暗暗佩服。

苏玖端着碗，笑了一笑：“谢谢张妈了，我如果想喝提前告诉你！”最重要的是，能不能留在郦城她说得不错，事情的掌握权在莫云泽那里，所以，她并不想给以直接的回复。

用了晚饭，苏玖强逼着自己多吃了一点，免得浪费张妈的好心，吃完饭，她跟张妈道了声谢，这才上了楼，回到房间，同样无所事事，显得备加无聊。

苏玖打开电视，换台，再换台，最后几乎把所有的频道都换了一遍，最后留在一个小品台上，明明别人捧腹大笑，她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面无表情的看着，眉头揪着，仿佛那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她抿着唇，唇角快拉成了一条直线。

最终，还是看不下去了，苏玖拿着手机想给莫云泽打一个电话，问问沈乐的情况。

可是拿起来之后，又犹豫了，如果沈乐平安，莫心会打电话回来的，莫心一直没打电话回来，难道沈乐的情况并不太好，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来来回回的走，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情一直困扰着她，仿佛想要将她生生撕开一样。

直到向晚的一通电话打过来，打破了所有的平静，向晚的声音一如既往带了点儿风情，让人听不出她的真实情绪：“苏妹妹，在干嘛？”

“无聊！”苏玖回了一声。

“上游戏呗！”向晚直截了当。

“好，不过，向美人儿，你昨晚没什么事吧！”昨晚向晚的失态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下午她给她发了几条信息，她一直没回，苏玖以为她在忙，便没有把电话打过去。

电话那边静默了一会儿，才若无其事的说道：“你觉得我能有什么事，你就当我昨天抽了什么疯！马上上游戏，我游戏上等你！”然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干净利落的让苏玖来不及反驳，苏玖叹了一口气，知道向晚这准是受刺激了，想给邵飞先打一个电话问明情况，可惜邵飞的电话一直在通话中，她逼不得已只能先上了游戏。

刚登了OD，向晚直接打过来一句话，霸气十足：“杀！”

苏玖点了点头，准备好状态之后，然后跟向晚在游戏上一番肆意妄为，大肆掠杀，仿佛心里憋着一股子气全部化成了战场之中的风霜无情，遇神杀神，遇佛杀佛，难得两人今天状态都不太好，那股子疯劲儿直让其他玩家叫苦不迭，向晚今儿个也是大财主，不停的买药加血，一直战斗力超强，别人都在一旁瞎起哄，土豪，土豪，求包养！

包养你妹啊！向晚在心里骂了一句，甩都不甩对方，脸色一直紧绷着，跟苏玖合作愉快，杀了一通之后，感觉情绪才缓和了一些，那种暴怒的冲动才彻底压了下去，她今天情绪失控其实是有原因的，因为她见到陆连瑾了，向晚就不明白，天底下男人多得是，她怎么就这么死心眼，这么多年就迷他一个，说他帅吧，见过帅得比他多了，说他家世好，京城大把世家子弟家世比他好，相貌比他俊，脾气还没有他傲，你说她就这么缺心眼的，看上他什么了！

真是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如今几年过去，向晚觉得什么恩怨情仇也该散了，可惜她忽视了陆连瑾的固执，他看着她的眼光仿佛要杀人，一寸一寸凌迟她的心。

向晚纵使见惯百般场合，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是见了他那种豪不掩饰的厌恶眼神，还是怕的脊背一凉，仿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寒意，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向晚，你怎么还没死！”语气，凉的就跟那泼墨似的，一寸一寸透到了她的心底。

向晚笑得漫不经心，风情万种的耸了耸肩，丝毫没有一丁点儿的不快，笑，眉稍都点缀着笑意：“没办法，人都说祸害遗千年，我如果死了，你的人生岂不是太过遗憾？”

“是啊，你如果死了，我的人生该有多寂寞，我又该找谁报仇？”陆连瑾倒是点了点头，墨色的瞳仁里，冷光熠熠，仿佛一道深不可破的冰流。

向晚心湖一颤，虽然告诉过自己不在乎了，但是还是被这话激得浑身发抖，她紧紧的攥着拳头，眼眸却噙了丝笑意，优雅的像是刚从酒会上出来一样，语气却淡淡的：“对啊，你还没有为闻楚报仇呢，你可千万不能忘，闻楚当年死的有多惨！”

陆连瑾腾的一下子站起身，手里的咖啡直接泼了向晚一脸，向晚不闪不避，任由那褐色的咖啡滞林林洒洒在她脸上蒙了下来，向晚斜着头，望着陆连瑾冷漠的眼神，竟然咧着嘴对他笑了一笑：“陆连瑾，你今天就是弄死我，闻楚也活不过来了，这么多年，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心里得间着呢，闻楚那个小贱人就是该死，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同样会用同样的方法让她死，只有她死了，我才觉得痛快！”

“顾向晚，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你！”陆连瑾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在把牙齿咬碎了一样，一字一顿的吼道。

向晚皱了皱鼻子，伸手抹了抹脸上的咖啡，笑意软软：“可惜死的是你家闻楚，我命大着呢，陆连瑾，当年你是不是后悔那一刀子扎得不够狠，没把我杀了！”

陆连瑾竟然点了点头，目光又凶又狠的瞪着向晚，其实陆连瑾生得俊雅斯文，这样凶狠的表情只是添了他些许的男人味，他站在那里，长身玉立，而干净美好，只是眼睛的戾气太盛，破坏了那种宁静雅和的美感，他盯着她，言辞冷冷：“对，顾向晚，我当初真后悔没有下狠心杀了你，向晚，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拂袖离开。

向晚竟然笑了起来，扬着脖子，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嘲弄，配上那张惨不忍赌的脸，诡异的吓人，感慨道：“陆连瑾，你不觉得你自己太可笑了吗，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可笑的人！”

陆连瑾没回头，径直走人。

向晚在那里枯坐了很久，直到再也笑不出来，人常说，笑多了，便真的笑不出来了，努力仰头，把痛苦咽在肚子里，向晚，没事的，都过去了，你已经习惯了他这样，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心还是会那么疼呢，哪怕这些话，这些憎恶的话，陆连瑾说过不止一次，她的心依然痛得那么厉害呢？为什么，她不懂！

陆连瑾，我为什么不忘了你？你有什么好，让我惦记了十几年，你有什么好！什么好！她突然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直到哭到了，一双眼睛通红，邵飞递了一张纸巾给她，叹了一口气：“向姐，你何必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向晚抹了抹脸，站起来，又是那个骄傲的女王，像是谁都不能把她打倒一样，唇角勾了一抹冷冷的笑意：“放心，下次这么笨的办法我不会用了！”

然后，杀气腾腾的开着车子，回了魅惑之都。

下了游戏，向晚瘫在椅子上，吐了一口气，仿佛心里烦闷似乎更重了，一重一重的挤压着她那颗早已经残存不堪的心脏，当年，那一刀，确实差点杀了她，她在顾家躺了足足半年，才勉强能够活动，她想，陆连瑾是真的存了杀她的心，不然，怎么会下那么重的狠手！

只是，更疼的是，他不信她，从来不信她，他执意认为闻楚是她杀的，她确实嫉妒闻楚，恨不得杀了她，找人无声无息的把她弄死，可终究是没敢，她就算再嫉妒一个人，也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可是所有人都认为人是她杀的，甚至陆连瑾都这么认为。

全世界上的人可以不相信她，可是陆连瑾，他凭什么，他凭什么那么以为，她抬起手，捂住心口，所有的坚强，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只有无穷无尽的悲凉的绝望。

向晚，你为何还要执迷不悟，你为何还不死心，难道，除了死没有办法平复这段感情吗？

直接打开了QQ，给苏玖发了一条信息：“我们QQ上聊！”

然后瞬间下了线，苏玖跟着又上了QQ，知道这位姑奶奶情绪不好，苏玖先发了一个逗她开心的表情，然后打了一行字过去：“肿么了，哪个不长眼的谁惹我们向美人生气了！”

“苏玖，你说，怎么才可以忘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