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7. 看人眼光

一整个春天，岩桥慎一都在为了他计划中的选秀节目四下联络。

按说，既然不打算即刻把节目端出来，用不着现在就做打算。但他不急不缓，像是要让业界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正在准备一个节目。

怪就怪在，明明是岩桥慎一在大张旗鼓的筹备选秀节目，但真的要和他打听具体的内容时，又被他轻轻岔开话题，不肯把手里的底牌亮出来。

如此做派，岂止与他以往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在业界更是少有。教人不得不好奇，岩桥慎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选秀节目，在过去曾是一剂灵丹妙药。

但在这个时代，它还能发挥那样的作用吗？

业界固然期待岩桥慎一这个点金手在此时此刻能把选秀这回事玩出什么新花样，内心仍以疑惑居多。

这个春天，滨崎步和安室奈美惠无疑还是最有话题度的风云人物。

无论多少新人出道，多少大牌发唱片，百万单曲和专辑接连不断，但只有这两个少女有动向时，才有那种万众瞩目、路过的人也要停住脚步看一眼结果的气势。

Globe出道即爆红，小室哲哉的胜利不费吹灰之力。制作人亲自下场组乐队，难免令粉丝担忧，会不会因此减少对安室奈美惠的投入，如此，倒是歪打正着，巩固了粉丝。

安室奈美惠这边，获得哀兵必胜加成。

另一边，滨崎步的新单曲，由中森明菜出任了她的制作人。桃浦斯达正式参与歌手的制作，话题度十足。不仅如此，滨崎步还在造型上使用了改良和服，宛如一种传承。

无论是安室奈美惠还是滨崎步，两人都天生有着制造话题的能力。

观众不由得去想：滨崎步和安室奈美惠，会是新时代的明菜和圣子吗？

当然，从风格上来说，这是完全不同的两拨流行。但是，只要给事情赋予意义，就会唤起更大的战斗热情。再鸡毛蒜皮的东西，如果被冠上厉害的名头，也能一跃成为话题的中心。

人类天生好斗，是以，热衷于为各种事情赋予宏大的意义。

……

四月一日，例行是新职员入社。

今年，岩桥慎一选定赤松晴子，作为公司代表，面向新职员们发表讲话。有条不紊、情绪不外露的赤松晴子，与这样的场合十分适配。

“您其实是想说我冷淡吧。”

散了场，赤松晴子跟在他身后。对他的称赞，如此回道。当了这么多年的下属，赤松晴子在岩桥慎一这里，偶尔会展示一点自己的幽默。

如果把这看作是一种幽默的话。

岩桥慎一否认：“正相反，我从最开始，就知道你外冷内热。当制作人的，只有感性，就沦落二流。可如果缺乏一份感性，也做不到真正的一流。”

“我看人的眼光还不错。”岩桥慎一话头一转，“所以，我也相信你看人的眼光。”

赤松晴子微微低下了头。

岩桥慎一突然问：“你对那位景子桑的印象如何？”

他说的是藤岛景

子。赤松晴子作为GENZO这边的代表，负责与杰尼斯方面接洽TOKIO的工作。TOKIO在杰尼斯社内由藤岛景子负责，两人打交道的次数不少。

赤松晴子想了想，“景子桑颇有一些文学家的气质。”

岩桥慎一哑口无言。

“这倒是个奇妙的评价。”

“景子桑有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细腻之处。”赤松晴子斟词酌句。

岩桥慎一在此刻，深切了解到京都人阴阳怪气的本领。

回了社长的办公室，岩桥慎一示意赤松晴子坐下。办事员飞速把茶送上来，赤松晴子回忆着对藤岛景子的印象。

“景子桑对玛丽桑的方针未必赞同。而且，”她犹豫了一下，“外界猜测，杰尼桑会栽培景子桑成为继承人，但实际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杰尼桑并没有让事务所成为百年老店的兴趣。”

这是赤松晴子这种出身古老家族的大小姐看事情的眼光。

岩桥慎一听得津津有味，忽然抛出问题：“所以，你认为，决定继承人的权力在玛丽桑手里。”

赤松晴子表示默认，又谨慎地补充，“但是，无所谓继承人是不是景子桑，还意味着，那既是‘可以’，也是‘不可以’。”

换句话说，喜多川扩也随时可以小小的任性一下。反正，就算事务所最后分崩离析，他不管身后的洪水滔天。

岩桥慎一思忖，“要是这样，非得是家族的嫡系失去公开露面的资格……”才能让这个“可以”，变成“不可以”。

他在赤松晴子面前，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

饭岛三智被派去富士台，先是负责SMAP的节目，又受到喜多川邀请入职杰尼斯，担任了SMAP的统筹经纪人。喜多川对她十分信任，还让她负责对Jr的选拔。

这些事，赤松晴子一清二楚。

那个不起眼的女青年，展现出的能力与忍耐力，让人不可对其等闲视之。就连岩桥慎一，看着饭岛三智如计划中的那样入职杰尼斯，获得喜多川扩的重任，也不由得对她重新审视一番。

以她的能力，还能爬上更高的位置。

但如果要摘取一颗最重要的果实，还得借助于外力。

好在，时间还算充足。岩桥慎一有足够的耐心，看她把杰尼斯搅个天翻地覆，然后伺机寻找合适的时机。

事情要一样一样来。

赤松晴子默不作声，思忖着岩桥慎一此刻的所思所想。

终于，岩桥慎一看向赤松晴子，“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他发号施令：“所以，给你派个任务。”

“是。”

“替我选个新的代表，去参加选秀节目。”

赤松晴子不在意话题的转变，尽职尽责地问：“这会是档怎样的节目？”

岩桥慎一回答：“一人一票的节目。”

手里如果有枪，就很难忍住射击的冲动。获得了一张选票，就会想要投给什么人。岩桥慎一要做的，就是这样的节目。

赤松晴子得以窥见他计划

的真面目，斟酌了一下：“那么，这样的节目，对冠军会不利。因为观众对他的热情，在最开始的地方就耗尽了。反倒是只差一步的失败者……毕竟，人们总是热衷于弥补遗憾。”

尤其是在这个充满了遗憾的时代。

岩桥慎一笑了，心知赤松晴子已经出师，成为他最信任的帮手。他轻松下来，“对。既然如此，接下来的操作，就委托给你了。晴子，为GENZO选张好牌出来。”

赤松晴子接下了任务，也获得了好奇的资格：“您这样大费周章的理由是什么？”

“好问题。”岩桥慎一回答，“是在备战。”

无论岩桥慎一如何四下联络，小室哲哉这张底牌，始终藏在手里。先慢慢织网，再把真正的底牌亮出来。届时，这张网，就变成了对周防郁雄施加的压力。

要让整个业界，从广告代理公司到电视台，所有人都对此乐见其成。唯有这样，才能重创周防郁雄。

BURNING这种业界黑势力，之所以能以这种松散的结构存在，核心奥秘在于，加入这座金字塔，就是在向周防郁雄所串联起的势力投诚。

周防郁雄因这种生态获得权力，狐假虎威久了，无人不信他是猛虎。

就连他自己，也确信自己是猛虎。时不时，反过来迫使背后的势力退让。身为台前的代理者，无法顺应着时代进行方针的调整，又拥有了过多的力量，让他落入被敲打的境地，轻而易举。

对周防郁雄的攻势，首先就要把他打回原形，将他置于一个脆弱的处境里。在外，要把网一点点收紧，让他愤怒却无力阻止。在内，要创造让它们自行分裂的机会。

须知，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仅靠外力冲击，无法造成根本的伤害。要让它的内部分裂，才能达到令其一蹶不振的效果。在外把网收紧，是为了催促其内部分裂的脚步。

周防郁雄三员干将，河西成夫，樋口纪男，马场俊一。

只是这三个人，就是三种心思。

能不能从选秀节目里获得一张好牌，岩桥慎一其实并不很在意。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气氛铺垫的差不多，有关于小室哲哉的情报，也当适时对外披露。

周防郁雄固然嘲笑岩桥慎一在这个时代还要制作选秀节目，但毕竟心存忌惮，正月的酒宴上听过这件事，嘴上笑过，过后还是派人留意，等着看他要怎么做。

结果，始终只听到一些零碎的消息，仿佛这个所谓的节目，只是岩桥慎一拿来消遣的话题。

周防郁雄等着看他要如何收场，此时，关于岩桥慎一新节目的风声微微一露，就传进他的耳朵。

小室哲哉，会去给岩桥慎一的选秀节目助阵？

……助阵？！

周防郁雄前一晚才设宴款待了媒体方面的人，心情极好。正因如此，骤然获知这个情报，才格外愤怒。

仿佛前一天夜里，宴会上呼风唤雨的气势，只是一种自我陶醉。

周防郁雄面无表情，只有脸色铁青。他下意识把手伸向抽屉，在那里面，藏着一支小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