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怎么干着干着就变成了生意？

皮子，鹿角，玉石……

这些山里产出来的东西，哈里木他们世世代代放牧的人不是很重视，但对于吐尔逊这样已经进入到体系里面，在县里经常走动，对市面物价有所了解的人来说，这些可都是能换钱的好东西！

作为牧业队的队长，他一年到头从牧民那里收来的，或者牧民们为了方便做事送给他的这类东西，绝对比李龙获得的多的多！

一般牧民都不清楚，也不怎么关注这些东西，通常拿来也都是送礼或者自用。

再过十年左右吧，外山比较近的牧民才会比较普遍的把捡到的这些东西拿去卖，这个时候，还没这个概念。

原本吐尔逊没怎么重视这个小部落，毕竟就十几户牧民，他管理的牧业队几百户牧民呢，这点不算啥。能入他的眼主要还是因为这个拖拉机带收割机打草，这可是个能让领导重视的事情。

没想到这一问竟然问出了其他事情，吐尔逊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难道你们不知道那些东西是能卖钱的吗？你们就白白把东西交给那个汉人了？”

他这话说出来，他自己感觉没啥，阿迪力也感觉没啥，毕竟在他们看来，明明是可以自己留下来的值钱东西交给别人，那不是傻吗？

但这话听到玉山江和哈里木的耳朵里，就变味了。

其他牧民们的眼神也不善起来。

他们虽然归牧业队管理，但主要的事情还是自己做，和以前冬夏转场，秋天打草，春天洗羊没多大的区别。

牧业队对他们最大的促进作用，就是会定期收羊，让他们有固定的收入；会给他们的家属一定的保障，老人孩子不需要去夏牧场受罪；洗羊有地方，羊毛有人收等等。

对于哈里木这样家里有老人孩子，又希望孩子能上学的比较好，但对于年轻人来说，感受并不深刻。

他们反倒对李龙提供的帮助和交换印象非常的深。

所以吐尔逊这话一说出来，哈里木和玉山江还没说什么，那些年轻牧民眼神就不善了。

玉山江把两个牧民拨拉开，他走到吐尔逊的面前说道：

“吐尔逊队长，我们知道那些东西可以卖钱。不过，这些东西是我们心甘情愿交给李龙的。这个嘛，和钱不钱的没关系，因为去年李龙来给我们打草的时候，我们什么也没给，人家也没要钱。他和我们是朋友，是真正的朋友。

所以呢，这些东西，我们送给他，那是礼物，和钱不钱的，没关系。”

吐尔逊还没意识到他已经犯了众怒，心里还在骂着这帮牧民真是傻掉了，那么好的东西，卖掉后换钱，再拿钱去雇人打草不行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傻？”哈里木不像玉山江那么好脾气，这些人里，他算是最早认识李龙，和李龙在交换中受益也最多，所以开口就没好话：

“我告诉你，李龙不止一次说，他占了我们的便宜，我们给他的东西很值钱——但我们愿意！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的，不就是因为我们开拖拉机打草，你也想让其他的牧民们打草的时候用上拖拉机吗？其他人手里没有皮子，没有玉石，没有鹿角吗？

他们为什么不换了钱然后雇人打草呢？这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吗？

我告诉你，李龙最开始和我们交换物资的时候，就已经明确告诉我们了，他占便宜了，但我们感觉其实是我们占便宜了！

山里这么多东西，这么多年了，我们难道没想着出去换钱换大米白面，换砖茶换盐换方糖吗？那是我们出去换不了，或者被人坑，有些人连汉话都说不好，谁给我们换？你们牧业队的过来给我们换过吗？”

哈里木的话引起了其他小伙子们的共鸣。他们中不少人也是因为李龙过来这两年才学会普通话的，以前根本就不会说。

不会说普通话，就算下山去找人换，人家也听不懂他们的话啊，而且还容易被坑，被怀疑，或者被骗。

李龙在的这两年，在他们看来，换东西是真的很公平，而且李龙会主动帮他们做一些事情。

去年的打草，今年的水管子，加上这个洗羊池子，这些事情做下来，哪怕是傻子也看得出来，李龙是真心在帮他们改善生活。

就算每次给东西的时候李龙都会说，他占便宜了，但这个便宜，他们心甘情愿的让李龙去占。

而且在他们看来，其实是他们占便宜了。

吐尔逊很生气，但却没话说。

他其实也是心虚的。牧业队成立了，上级要求干什么？畜牧局的领导也说了，让他们这些当队长的要好好考虑怎么保障好牧民们的生产生活。

结果呢？吐尔逊把这话当成了耳旁风，在他看来，那些部落人多一点儿的多照顾一下，自己所在的部落多照顾一下，至于像玉山江他们所在的这个小部落，反正几十上百年来都是这么生活的，也没啥大事。

那就先这么着来吧。

要不是因为机械打草的事情，吐尔逊都不可能专门跑到这里来一趟。

然后这下子就相当于捅马蜂窝了，他不在意的事情，对于普通牧民来说，却是人生大事。

哈里木的话让吐尔逊下不来台，阿迪力急忙过来打圆场：

“这队长不是过来了嘛。咱们牧业队才成立不过两年，事情得一件一件的办。哈里木，你的母亲和娃娃不是在牧业队上学了吗？队里也定期收你们的羊和羊毛，给你们钱——这些事情不都是在做嘛，一步一步来！”

阿迪力还是挺不错的，至少在这些牧民心目中印象不错，所以哈里木也就没再说啥。

玉山江知道这些话题不能扩大下去，扩大下去就只能吵架，他便说道：

“队长过来就是为了这个收割机打草的事情对吧？我们做不了李龙的主。这拖拉机带的收割机我们至少要用半个月呢……”

一听他们要用半个月，吐尔逊脸色不太好，那其他牧民那里用上的时间就不多了。

不过接下来玉山江的话又让他有了希望：

“我听李龙说，他组织了好几台拖拉机，都带着收割机的。所以你要想让其他牧民打草也用上收割机，明天李龙过来的时候你可以和他商量一下。如果他同意给那边打草，那没问题——至于报酬，你们自己商量吧，如果他不想要钱也是可以的。”

吐尔逊听了这话脸色好一些。刚才哈里木的话让他有点下不来台，所以听完后，和阿迪力就离开了。

他们离开后，哈里木就忍不住埋怨玉山江：

“你给他们出什么主意？万一李龙真的不要钱去给他们打草，那不就是白干活吗？”

“放心吧，”玉山江拍了拍哈里木的肩膀笑着说道，“你觉得李龙会这么傻吗？放心，李龙会要一个公平的价格的。”

说完，玉山江一挥手：

“好了，咱们继续。我打草，有能打猎去打猎，晚上不想再啃干馕的话，就用心去找点好吃的……”

这些牧民们立刻该干啥干啥去了。

哈里木想着明天那个吐尔逊还会来，心里就不怎么舒服。今天自己这片草场就能打干净，他打算明天去玉山江的那边草场，眼不见为净。

但想想又不行，得给李龙提个醒，虽然玉山江说了李龙不傻，但哈里木还是担心李龙会上当。

这个吐尔逊原来也是其他部落的牧民，后来因为其他原因先当了组长，后来一步步当了小队长，队长。

因为政策原因，需要民族干部有一定的比例，所以牧业队目前他说了算。

哈里木玉山江他们知道吐尔逊当队长非常照顾他自己的那些族人，不过哈里木他们无所谓，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但眼下明显吐尔逊有想坑李龙的想法，这哈里木是绝对不能忍的。

李龙回去干自己的事情，并不清楚自己走后，山里又发生了这些杂事。

第二天李龙吃过早饭，是和咿咿呀呀的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才开着吉普车去山里的。

路过清水河的时候，他发现村子里已经安静了不少。这边的麦子也收的差不多了，大部分已经交了公粮，剩下的大都是在地里劳动。

清水河这边种植的作物除了麦子，同样也还有玉米、油菜籽等，都是日常家用比较多的，能解决家庭温饱的作物。

至于经济作物，目前还不能大面积铺开，地少的农户也不愿意种，毕竟先吃饱吃上细粮再说。

再往前，大片的芨芨草已经长了出来，看樱子已经完全散开，杆子也由原来的绿色变成青白，看着差不多快能割了。

芨芨草对于李龙来说承载着许多的回忆，或者说对于这年代的人来说都是这样。

在芨芨草的新茎刚长出来还没出樱子的时候，孩子们会非常开心的去把这些芨芨草拔出来，因为它的根部嫩嫩的，甜甜的，算是孩子们这个季节为数不多的零食。

而到了冬天，那些没被割走的芨芨草，又成了男孩子们点火用的好东西，拢一把芨芨草到手里，用火柴把下面点着，上面的干掉的芨芨草茎被烧断，那攥到一把就成了一个火把，攥紧一点儿一吹就能起明火，攥松点儿就阴燃，拿着可以去其他的芨芨堆那里引火。

这时候如果带两个洋芋，直接放进燃着的芨芨草堆里，等火灭了，那洋芋焐一会儿就能熟，虽然外面黑呼呼的，但里面瓤子沙沙的，很香。

李龙还能看到有些芨芨草根部还略有点黑，这就是去年被烧过的。烧过的芨芨草墩子长起新芨芨来反而会更快，就和芦苇一样，把老的割掉，新的长起来就没有负担。

再往里走，就到了红山嘴子。李龙想着反正玉山江他们能自己开拖拉机了，所以他就去了一趟木屋，看看那里有什么情况没有。

木屋算是他山里的“家”，他可不想这地方被那些山中流浪的人给破坏掉。

到了木屋，李龙发现门锁好好的，有人走来过的痕迹，不过最终这里还是没人撬门打扰。

不错。

倒是棚子里的劈柴和煤少了一些，灶台也有人动过，可能在这里烧过火。

李龙看了一圈，想着是不是以后要在附近再盖一个简易的开口屋子，供有些人住，免得有人过来撬门。

想多了。

他又上了吉普车开着往哈里木的冬窝子去。

吉普车刚到冬窝子前面，他就看到了吐尔逊和阿迪力。

阿迪力李龙认识，吐尔逊他没见过，不过说实话，就算没见过，看到阿迪力和吐尔逊两个人的站位，李龙大约也猜出来这位至少是牧业队的队长，说不定职位还会高一些。

玉山江不在，其他牧民也不在，只有哈里木在灶台那里，应该是煮着肉。

李龙能看出来哈里木和阿迪力他们站的比较远，甚至没什么交流，远远看过去哈里木的表情不怎么好，李龙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吐尔逊为了表示诚意，看到吉普车的时候，就和阿迪力两个人沿着路过来迎接，还有满脸的笑容。

满以为李龙会开着吉普车到自己跟前停下来，然而没想到的是，李龙的吉普车开着和他擦身而过，直接开到了冬窝子门口。

一直关注着这边情况的哈里木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他急忙转身，不想让吐尔逊和阿迪力看出来。

李龙下了吉普车，趁着吐尔逊和阿迪力还没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他们是不是过来想要用收割机打草的？”

“是的，你尽管要钱就行了，不用和他们客气！”哈里木也小声说了一下。

李龙便了解了，这个陌生人和阿迪力与哈里木他们的关系应该不怎么样。

那么既然对方主动求上门来，李龙就要衡量一下用什么样的刀子宰客了。

眼下打瓜还没到收获季，空出十几天来应该不难。李龙自己不缺钱了，但队上大哥、谢运东、陶大强他们钱肯定没挣够。

如果真的商量可以，让他们去打草，那岂不是两全齐美？

李龙转身面向走过来的吐尔逊和阿迪力。

作为中间人阿迪力，主动向着李龙介绍着：

“李龙同志你好，这是我们牧业队的队长吐尔逊，他早就知道你了，只是因为工作忙一直没见上。”

“吐尔逊队长你好。”李龙很客气和对方握手，“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这是来看哈里木他们打草的吗？”

“是的是的，听说你给他们用拖拉机带收割机打草，我们就感觉很好奇，所以过来看一看。”吐尔逊刚才被李龙的吉普车给无视了，虽然有些生气，但好歹当了队长，有些城府，这时候当没事发生一样笑着说道：

“也希望李龙同志能支持一下我们其他牧民们的打草的事情。你和哈里木玉山江他们熟悉，应该知道这打草的活是非常累的，一干就是一个月，很辛苦！”

“是的，的确很辛苦。”李龙应了一声，然后扭头问哈里木，“锅里煮的什么肉？”

“昨天扎克和塔利哈尔他们下午打的一头野山羊。”

“挺好挺好，”李龙笑着点点头，然后对吐尔逊说，“正好队长副队长都在，尝尝这野山羊肉，别有风味呢。”

见李龙不接话，吐尔逊有些不快了，不过阿迪力反应快，他直接对李龙说道：

“李龙同志，我知道你在县里工作，认识的人多，能不能介绍一下其他人帮我们队里的其他牧民打一下草……”

李龙的机子在这里打草，肯定是没办法带走的，阿迪力想的很清楚，昨天玉山江说的也很清楚，他现在说话就是怕吐尔逊生气说错了话，好好的事情弄坏了。

毕竟他也有一帮子认识的人，想要用拖拉机打草，这样能省下不少时间，人也不用那么累。

“人有呢，机子也有呢。不过眼下大家都在地里忙着呢，没空抽出时间过来给你们打草……他们和我认识，我也不可能让人家白白过来吧？”李龙说出了问题的实质。

“我和哈里木玉山江他们关系好，我给他们免费打草没问题，我和其他牧民也没啥，况且哈里木他们也过意不去，给了我许多的东西，所以呢，这个事情，你们看看吧。”

李龙这么一说，无论是阿迪力还是玉山江都明白，想要空手套白狼是不可能了。

“那你们是怎么收费的？”吐尔逊一直感觉有点憋屈，现在李龙把实际性的东西说出来，他反倒轻松了，大不了谈价钱嘛。

“我们收割麦子，一亩地是两块钱。”李龙慢悠悠的说道。

“什么？两块钱？太贵了吧？”吐尔逊听了气愤的喊了起来。

主要还是牧民的草场和耕地不一样，普遍都比较大。

比如哈里木，他的草场是三百亩。

这要按李龙的价格，他一个人就得出六百块钱。

其他还有比他们家草场大的，更多的还有超过一千亩的。

这么大的草场，要用收割机打的话，那得收多少钱？

“我说的实话，你可以去县里问问价钱。”李龙说道，“当然，如果你们真心想要让我们的人收割，那我也可以降低一下价钱，毕竟支援牧民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降能降多少？吐尔逊的心砰砰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