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装人像人装鬼像鬼的李向前

钱主任家的房子并不新，里面的布置也略显老气——以李龙的眼光来看。

重生之后，他脑海里多了几十年阅历和经验以及记忆，但年轻人的那股子活力这两年却也迸发出来。

深色系的装修，看家具并不算新，不过家电倒是挺全的，正在开着的电视——上面还搭着布罩子；老式的在这个年头，在北疆还很难得一见的冰箱。他还能看到在卫生间那里摆着一台洗衣机，双缸的那种。

在这个年头还是很罕见的。

李龙只是扫了一眼，然后就被钱主任拉到一个中年女人跟前，笑着说道：

“风华，你看，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小李李龙，看看，是不是一表人才？”

女人叫关风华，是钱主任的妻子，目前在州银行工作，此刻她正围着围裙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

原本也有些奇怪，钱主任刚才出去之前明明说了，今天就不见客了，送魏主任出去的时候是打算把门口的人都劝走的，没想到这一转身就又拉进来两个，然后还带着魏主任也进来了。

钱主任一介绍小李，她就明白了——虽然和李龙没见过面，但对这个人她可太熟悉了，钱主任时不时的就会说一下。

虎皮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几次李龙过来送东西她也清楚，对于这个只送东西却没露过面的年轻人，她是真的好奇。

从钱主任的嘴里关风华知道这个年轻人从来没求过他办什么事，说明这个小伙子知进退、有能力。

这就很难得了。

钱主任当主任时间不算长，但关风华就这不算长的时间里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大都是过来送礼的，其中九成以上都是带着礼物过来，顺便说出自己的要求。

这让关风华很讨厌，这不是逼着丈夫犯错嘛。

也有带着礼物过来拉关系的，头一次不说目的，第二次第三次再带东西过来，就会提出要求。

像李龙这样经常送东西，时不时的想着却一点要求不提的，只有这个。

所以关风华对这个小年轻还是挺好奇的，印象全来自于钱主任的介绍。

有能力，年轻，帅气，知进退，结婚了，有两个孩子，……

等等。

有这么多优点的年轻人吗？

现在看到真人，觉得还真不错，至少第一眼打量着能看出来，这个年轻人挺有气质的，不像是普通农民，说是年轻的国家干部也不为过。

“来来来，小李，坐，我给你们倒水。”

“关大姐，哪用你倒水啊。”李向前笑着说，“我来我来，我知道水在哪里。”

“对对对，你来吧。”李向前在这里挺自在的，关风华也不拦着，笑着说，“你们两个都姓李……那我叫你小龙吧。”

最后那句是给李龙说的。

“好的关大姐。”

“让向前叫我大姐我觉得正常，小龙这声大姐叫的，我感觉我年轻了不少啊。”关风华笑着说，“行了，你们聊吧，我去厨房里收拾收拾。老钱，给你们弄两个菜你们喝点儿？”

钱主任看向了李龙和李向前。

“我这边开车，喝酒肯定是喝不了。”李龙率先拒绝，把主动权交到了李向前手里。

“我也算了。”李向前提着暖壶过来解释着，“和小叶他们几个约了，说是今天见见面。”

“那也行，就聊聊吧。”钱主任冲关风华点点头，“你也不用忙了，休息会儿。”

李龙急忙把自己带的羊肚菌拿出来，说道：

“过来的急，也不知道带什么好。这两天山里采了一些羊肚菌，就带了一些过来。”

“这是好东西啊，”关风华笑着接过来，拿去厨房，“不少呢……正好，明天打个汤，周末可以炖个鸡，不错不错，这东西送的就有诚意多了。”

“那我这个就有点不上台面了。”李向前从李龙手里接过那个黑包，把里面的狍鹿子脑袋拿出来，“我想着看看你们摆书房哪里比较好，这个主要是头角齐全，当个摆件还行。”

“嗯，正好书房里缺个。”钱主任点点头，“放那里吧。”李向前就自己去放了，李龙能看出来，李向前在这里是真的熟悉。

关风华就过去在厨房里收拾一会儿，然后过来坐在桌子边上，听他们说话。

“这次小李不错，小龙也不错。”钱主任先给两个人下了定语，“单位和个人都受州里的表彰，咱们系统就你们吧，其他的或者有一个，或者没有。虽然不比自治区级的，但也很不错了。”

“这个啊，向前肯定是受我的启发！”魏主任笑着说，“去年我给山里牧民搞水管建筑，也上了报纸，表彰这事我也得过，只是动静没这么大……”

李向前点点头说：

“还真是这样……小龙啊，以后我就逮着你这只羊薅毛了。”

“怎么这么说话呢，”关风华不愿意，“小龙那是有奉献精神。原本人家自己办的好事，拿到单位上和单位共享，你们搞得好像他多不情愿一样……

对了小龙，你咋不入编呢？我听向前和老魏都说，你就想干个临时，现在这条件多好，别说我们家老钱了，就是老魏和向前两个也能把你弄进供销社成为正式的工人，或者搞成干部也不是太难啊。”

李龙没想到头一次见面，这个嫂子就对自己如此的关心。

也难怪她会这么想，实际上现在许多人是打破头想要进入体制内吃商品粮，这种强烈的愿意可比后世要大多了。毕竟这时候城市农村二元结构，城市里的人就是比农村的要高一等的那种感觉。

但李龙这个另类，就让许多人不理解，当个国家干部不好吗？

李龙笑了笑说道：

“谢谢嫂子，其实呢，我现在也挺好。住在县城里，带着供销社的编制，虽然是临时的，但各种福利都不缺。再说了，借着钱主任和我们李主任的关照，以前还有魏主任，我每年从供销社里拿到几个大活，自己赚了钱，也带着我们村里人，还有其他两个村的人一起多赚些钱，改善生活，这样挺好的。

我要是成了正式工人或者国家干部，这些活干起来就有顾虑了。说实话，现在我要照顾着山里那个小部落的牧民，还要照顾着我们两三个村子里的人，我最近又在县里搞了个收购站。真的挺忙，也挺充实，真要有了正式身份，这些就干不了了。”

“这样啊……”关风华听了李龙的解释，有些失望。她觉得李龙这么有能力，而且会办事、懂进退，要在体制里，肯定是能有所发展的。如果有钱主任、魏主任、李向前他们的帮助，未来的成就说不定能比现在的钱主任还强一些。

李龙的年纪比他们家的孩子略大一些，虽然李龙跟着李向前叫大姐，但实际上算晚辈了，看到这么优秀的的晚辈不进入体制内，关风华就有些不理解。

但人各有志，如李龙所说，他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要真进入体制内，那就得八小时工作制，有严格的规矩要讲。李龙要为那些山里的牧民着想，村里的那些人也要靠着他增加收入，这些活他也可以交给其他人去办，但换个人会有李龙这么尽心吗？

“现在也挺好的。”钱主任笑笑说，“赚的钱多，家庭生活也挺美满，这上面也没忘记你，荣誉也拿了，不错，挺好的。”

“嗯，我听老钱说，因为你的那个大扫把的事情，咱们这边领导都关注到了。质量不错，争了大面子了，很好很好。”关风华笑着说：

“说实话，听了这个消息，我们都挺高兴。咱们自治区这边也是有好东西的，不是非要从口里来的东西才好。好好干，以后就是这样，严抓质量，这大扫把不光要咱们自治区用，能推广到区外去更好！”

这倒是给了李龙一个灵感。是啊，这大扫把为什么不能推广到区外去呢？

目前这个市场还比较无序，竹子扫把应该还没那么快占据全国市场，如果真能把芨芨草大扫把推广到区外去，哪怕只占据一小部份市场，后面就好做多了。

眼界，真的很重要。李龙一开始就想守着这一亩三分地，眼下收购站开起来，跟着李向前到了这里，别人的一句话提点，他就有了新的灵感。

当然这个过程肯定很难，不会像自己开收购站那么简单。但事情不就是一步步做起来的嘛，不急。

聊了一会儿，李向前就站起来告辞，钱主任倒没啥，关风华其实还挺想再听听李龙的打算的。

“后面有机会再来。反正小龙现在有吉普车，时不时的就可以跑一趟。”李向前笑着说，“也不是很远。”

“也对，小龙，明天中午过来家里吃饭，这回可说好了。我们家老钱说了几次了，说你到家门口也不吃饭，我们尽收东西了，多不好意思，记下了啊，明天中午就来家里吃饭。”

李龙笑着说道：

“好的大姐。”

“哎，那行，天晚了，向前还有事，我们就不留你们了……天黑，开车慢点儿。”

钱主任夫妻两个送人出来，外面等的人还在，钱主任说道：

“晚了，你们有啥事明天再来吧。小江，你也是……明天去单位说吧。”

那个小江急忙应了一声，然后跟着李向前他们就出了门洞。

其他人也知道这时候不是办事的时候，钱主任已经说了，那就走吧。

都不是正经的公事，所以也无所谓急不急。

李龙他们到车边，小江拉着李向前去一边说话，这边李龙把给魏主任的那袋羊肚菌拿出来说道：

“主任，这是给你带的，原本是明天送过去，今天刚好。”

“嘿，还有我的啊，小龙，你真是……没得说。我还是那句话，以后想来北庭了，早早给我说，我给你办。”

“你可别挖小龙，小龙就呆我那里，哪里也不去。”李向前那边和姓江的在说话，这边还盯着魏主任的话，高声来了一句，然后和姓江的继续说。

有人过来自我介绍，想认识魏主任和李龙，李龙也没回绝，倒是记下了好几个人的。

东三县也有，北庭米泉也有，还有一个玛县的，让他有些意外。

记下了这些人的名字和单位，李龙一一回应着。这些人还都不是供销系统的，只不过因为物资供应问题需要钱主任批条放权，所以才过来在这里蹲守着。

这让李龙刷新了对钱主任权柄的认知。

想想也是，一个州的供销社主任，那权力真就不小了。

魏主任本身也在这个小区里住，所以不需要送。李龙开车带着李向前去了他们的那个酒局，认识了那天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个姓叶的主任。

酒局已经开始，李向前到场先喝了三杯，那些人其实是想让李龙也喝的，李向前给拒绝了：

“他要给我开车，总不能到时我们两个都不知道东南西北吧？这明天还要开会，总得有个清醒的。这酒呢，我来我来。”

这回李龙是见识了李向前和这些人“粘”的劲头。这些人就一个劲的劝酒，李向前就各种理由推托，包括喝酒的时候，也时不时的洒点儿，拉着敬酒的人说话，像是拖延时间一样。

李龙见多了在农村喝酒，那大多是划拳打通关。打关的人通常看对方的情况，能划拳就划拳，划不了拳大压小也行，实在不行，老虎杠子鸡也行，总会一样，这样打关，输了就喝，没那么多话。

上一世到二十年后，酒席上喝酒就随意了，哪怕是在农村，大家也知道不怎么劝酒，能喝就喝，喝不了换饮料或茶，不勉强。

结果这个酒桌子上他是真开眼了。

因为李向前发话了，李龙面前没酒杯，就是茶。别人也不找他喝了，他就吃着看着，看热闹一样——没喝酒就不好意思对人家喝酒的事情进行比划，所以他也就不劝。

虽然不劝，但李龙也观察着，李向前喝酒也是有分寸的，不是谁的酒都喝，别人敬酒也要有个由头，而且理由不充分他是不喝的。

李向前那边热闹不断，李龙这边也有人凑过来介绍自己：

“小李，李龙同志是吧？你好，我是阜康供销社的，我叫唐志强，听说了你的事迹，真的很厉害，向你学习，来，我酒你茶，咱们碰一个！”

过来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夹克衫，敞着，三七分头，圆脸，始终带着笑……这发型其实不太适合他，但初次见面李龙也没提醒，端起茶说道：

“不好意思，今天不能喝酒，很高兴认识你，杯里的酒你随意就好，最好喝茶！”

这次酒席，就跟个见面会一样。李龙因为不带酒，不主动去和别人碰，免得让别人觉得他拿茶欺负人。反倒是其他人一个个端着酒过来，和李龙认识，其实包括两个副主任，两个股长。

是自己名气大了，还是李向前带着自己有分量，还是这些人好客？

可能都有吧？

这些人可比在钱主任门口碰到的那些人热情多了，而且都是一个系统的，交流着也自在。

通过这些人的聊天，李龙也了解到了。各县市的收购站都撤了之后，有些供销社内部出人搞了收购站，挂靠在供销社，有些人则是让亲戚出来搞，不过从这些人比较的话来看，这几个地方的收购站虽然目前也是主收贝母，但给价比较低。

李龙心想着其实是可以去其他县把生意抢过来的，当然这个需要计划，而且不能声张，不然会引起众怒的。

毕竟他也是系统内部的人，真要大张旗鼓的搞，会得罪人，名声也会臭掉的。

一顿酒喝下来，李龙吃的挺饱——那个姓叶的主任还挺贴心。李龙他们过来的时候，他又让炒了几个菜端上来，说不能让他们吃剩菜。

其实这时候哪有那么多讲究，农村酒席一桌上多少人吃？吃完剩下的那些倒到一个大盆里，分到邻居家，各邻居家里还非常高兴的热着吃呢。

这年月物资还是紧张，有点好吃的肯定是不能浪费的。叶主任有这个意识，已经超出不少人了，也让李龙觉得，能干到这个职位，这些人没一个简单的。

一直到快一点，他们这一桌才结束——也就是新开的私人食堂，要是国营的，这时候早关门撵客了。

李龙开着车把看着已经晕晕乎乎的李向前扶上车，和其他人告别，开车送人。

“嘿，老李是捡了个宝。这吉普车咱们都没怎么坐过，他可能天天坐啊。”

“钱主任都说了，这个小李是个人才，今天看着，还真挺沉稳的。”

“嗯，是个人才，可惜不在我那里，不然我也能享受一把处级干部的待遇。”

“别多想了，好好干自己的吧。行了行了，散了，各自回家……”

吉普车开出去没多远，李向前睁开眼睛说道：

“嘿，真难缠！”

“主任，你没喝多？”李龙有些诧异，看刚才李向前那情况，至少喝了有一瓶半七百五十克，竟然还没事？

“跟这些人喝酒，不留个心眼子，那不得醉死？”李向前得意的说，“不过也有点晕了，回去吐一回，不然明天开会不好看。”

李龙暗自感叹，主任这也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