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我死即终章

三分钟。

距离代行者死亡，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分钟。

黑袍人就那么站在虚空里，低着头，手指在盒子表面一下一下地滑动。

没有看陈默，也没有开口。

陈默握着弑神枪，他试着用六眼去看。

但在六眼的视界里，黑袍人所在的位置，全是密密麻麻的问号。

没有姓名，没有能力信息，没有记忆片段，甚至连当下的情绪波动都读不到。

就像是一个被打了无数层马赛克的模糊人形。

这是陈默得到六眼以来第一次吃瘪。

陈默深吸一口气。

“你到底什么意思？”

黑袍人没抬头。

“帮我的？路人？还是……与我为敌？”

陈默压低声音。

“给个消息吧！”

黑袍人终于停下手指，抬起头。

那张和陈默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不急。”

他看了一眼虚空中某个方向，像是在确认时间。

“还有六分钟，你就能知道了。”

六分钟？

陈默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了。

六分钟，正好是那个六级文明代行者用盒子给他下的禁令剩余时间。

【十分钟内，陈默无法使用信仰之力与抹杀能力】

现在已经过去四分钟。

还剩六分钟，他的信仰池就能解封。

可是……

为什么这家伙非要等我恢复？

陈默脑子飞快转动。

如果他想杀我，现在动手不是更简单？

我信仰被封，抹杀用不了，弑神枪也不一定对他有用。

他随便编辑一条指令，就能把我删掉。

可他偏偏要等。

等我恢复。

为什么？

陈默越想越不对劲。

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感，一路爬到后脑勺。

那是源于未知的恐惧。

他见过太多怪物，096、渡者、沈河、黄尘天、六级文明代行者。

但眼前这个男人，比任何一个都让他感到不安。

因为他什么都不做。

就站在那里。

拿着盒子，手指一下一下划过。

编辑着什么。

陈默看不到盒子上的内容，六眼在这个距离完全失效。

他只能看到黑袍人的手指动作。

很慢，很有节奏。

像是在写一封很长很长的信。

陈默咬牙。

要不要动手？

胸腔里，心脏疯狂跳动，给他传来强烈的战斗欲望。

右手的弑神枪微微震动。

左手里，绝对抹杀的规则虽然被封禁，但肉身力量还在。

无下限、苍、赫、虚式茈……

他还有很多底牌。

可理智在告诉他。

打不过。

绝对打不过。

这个男人能从次元盒子的绑定权限里直接把盒子抢回来，能一个编辑指令秒杀六级文明代行者。

自己上去，只是送菜。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战斗的冲动。

“你在编辑什么？”

黑袍人没有回答，手指继续滑动。

陈默盯着他。

“你说要感谢我放你出来。”

“那你现在是在帮我？”

黑袍人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是.......又不是。”

“？”

陈默冷笑。

“你这回答跟没说一样。”

黑袍人收回视线，继续编辑。

“六分钟后，你会明白的。”

“我现在就想明白！”

陈默握紧弑神枪，咒力在体内疯狂涌动。

“你到底想干什么？！”黑袍人摇了摇头，没有接他的挑衅，而是突然反问了一个极其突兀的问题。

“陈默，你觉得……我为什么不直接删了你？”

这句话砸过来，陈默就越发的心悸与后怕。

不是因为对方的强，而是因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对方随时能删，只是不删。

他张嘴刚要接话。

黑袍人已经抬起手，把他要说的堵回去了。

“算了。”

“提前告诉你也没什么损失。”

“接下来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

“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陈默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顶着自己的脸,说话的语气却像个刚下班的社畜，随口跟同事聊两句。

陈默把咒力压回体内。

打不过就先套话，这是他在江城送外卖的时候摸出来的道理。跟保安吵架赢不了,就先摸清对方几点换班。

“你在编辑什么？”

黑袍人低头看了眼盒子表面。

“也没什么。”

“给自己设几条口令。”

他一条一条念。

“绝对无敌。”

“免疫陈默的抹杀能力。”

“免疫陈默的一切形式攻击。”“在任意逻辑闭环与不闭环中，绝对立于不败之地。”

念完，他抬头笑了笑。

“差不多这些。”

陈默胸腔里那颗心脏,咚地重跳了一下。

四条。

每一条都指名点姓,指向他。

“……你要杀我。”

“对。”

黑袍人答得干净，一个字都没含糊。陈默突然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疯癫。

“刚才谁说的？”

他往前踏了半步。

“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感谢你，陈默。”

“谢谢你的付出，放出了我。”

陈默把那两句话原封不动学了回去,连语调都学得挺像。

“三分钟前说完的话，你自己都不认了？”

“我认。”

黑袍人看着他，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居高临下的怜悯。“我确实感谢你。”

“那你感谢的方式,就是杀我？”

“我已经谢过了。”

黑袍人抬手,朝六级文明代行者刚才站的位置指了指。

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连一粒尘埃都不剩。

“你眼下最大的威胁,我给你解除了。”

“他手里的盒子能删掉你所有信徒,能编辑你的死亡,能封你的信仰。”

“你打了那么久,一枪都没捅穿他。”

“我出来，拿走盒子，按了一个回车。”

“你眼下必死的局，我给你解了。”

黑袍人收回手。

“这就是谢礼。”

“已经送完了。”

陈默沉默了两秒。

这话恶心，但逻辑上……真找不出漏洞。

那个六级代行者的黑盒子，他确实拿它没办法。

一秒千万枪都被挡住，绝对抹杀被免疫两次，信仰被封十分钟。

那玩意儿要是继续在场，他现在大概已经被删掉了。

黑袍人一巴掌就把盒子抢了，一条指令就把人抹了。

从头到尾没超过五秒。

谢礼确实够重。

重得他现在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你的意思是。”

黑袍人说,“你放我出来,我救你一次。”

“一命换一命。这就是谢礼，现在，我们两清了。”

“两清完了,我该做我的事。”

“好一个两清。”陈默冷冷地盯着他。

“既然要杀，干嘛还等那六分钟？就为了看我恢复信仰后再绝望一次？”

“不。”

黑袍人这次的回答，出乎了陈默的意料。

他抬起头，看向了无垠的深空。

那眼神仿佛穿透了维度，看向了一个不存在于这片宇宙的“观测者”。

“不是我要等你。”

“是他想看看，你在巅峰状态下，是怎么挣扎着死去的。”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停。

“谁？”

其实不用问，陈默的潜意识里已经浮现出了那个名字。

但是陈默还是想亲口听代行者说出那个名字。

“黄尘天。”

他说出这三个字。

“就在我从骰子里出来的那个瞬间，他找上了我。”

陈默的呼吸顿了一下。

又是他。

从渡者到沈河，从塔洛斯的主脑到刚才那个六级文明集合意识体,这个名字像块甩不掉的口香糖，贴在他每一段剧情的背面。

他把骰子捅开的时候赌的就是这个。

上一任代行者被黄尘天封了那么久,一定恨他。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可结果，这家伙刚出狱，直接就跟典狱长达成了交易！

“你被他关在骰子里，暗无天日地囚禁。”

陈默试图撕开对方的防线。

“你难道不恨他？你拿着这个盒子，不想连他一起删了？”

“恨过。”

“但后来我发现……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陈默简直听笑了。

“因为他……根本不在这里。”

黑袍人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的虚无，“黄尘天所在的高度，是我哪怕拥有再多外挂，轮回再多次，都无法企及的【维度之上】。

“当我意识到，我们都是蝼蚁时，我就已经绝望了。”黑袍人的脸上，浮现出疲惫感。

““就在我从骰子里出来的那个瞬间，他给我留了一段话。”

“你想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陈默没有出声，但他全身紧绷的肌肉，已经暴露了他的极度不安。

黑袍人一字一顿地复述着：

“他说他有点累了。”

陈默愣住。

“……累？”

“对。”

黑袍人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么平,“他说他有点累了,想快点结束这个【故事】。”

“所以，他要我等你恢复到巅峰，然后用最碾压、最无可匹敌的方式，让你光鲜亮丽却又绝望无比地死去。”

“他说……这就叫虽然烂尾，但还算干脆的——【终章】。”

陈默握枪的手,一寸一寸紧了下去。

【故事】？【终章】？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的力度，比刚才十万个黑洞叠在一起还要大。

黄尘天为什么把这个叫“故事”？

一场厮杀、一次文明覆灭、上百万亿信徒被一条指令清空——这些在那个人嘴里，是“故事”？

而且是“我死掉,故事就是终章”。

不是他赢，不是他达成什么目的。

是我死。

我死即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