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一个文质彬彬的学生

金属撞击声沉闷而刺耳，像砸在一块空心的铁皮上。

机器人的机械臂被这一脚踢得往右偏了十几厘米，金属手指擦着那学生的衣角砸进了旁边的折叠椅，直接插穿了椅背。

叶凌霄落地，借势旋身，左手扣住被砸穿的椅子腿往前猛地一挺——金属管精准地卡进了机器人肩部关节缝隙。

他和机器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一个文质彬彬的学生，用一把折叠椅的残骸，硬生生卡住了一台智能战斗机器人的关节。

礼堂里忽然安静了极短的一瞬。

然后那个被他救下来的学生抖着声音喊了一声：“叶学长！！”

叶凌霄没回应。

他正盯着那台机器人的“眼睛”——那团猩红的光芒此刻疯狂闪烁着，像某种困兽的瞳孔。

播放器里忽然传来一段断断续续的电子音：

“异常指令……错误代码37B……无法终止任务……”

“所有学生——立即远离后排区域！！二组电磁网准备！！”

郑璇也看到了这一幕。她迅速调整指令，同时抬高手臂做了一个“准备开火”的手势。

所有队员同时举起了脉冲枪。

郑璇站在队伍最前方，短发在冲刺时蹭掉了几缕，黏在沾了灰的侧脸上，但那双眼睛里的锋芒没有丝毫衰减。

她盯着那台被叶凌霄卡住的机器人，手指搭在脉冲枪的击发按钮上，稳稳地数着最后三秒。

“三、二——”

礼堂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副校长被两个队员架着从侧门拖了出来。

他的中杉装已经扯掉了好几颗扣子，领带歪在一边，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完全塌下来，脸上全是汗，眼眶红得像刚哭过。

“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

他声音尖得破了音，嘴唇直哆嗦，两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要不是左右两个队员架着他，他早就瘫在地上了。

“我是被利用的！我承认采购那批机器人是有利益输送——”

“但我真的不知道它们会暴动控制啊！！”

郑璇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刘副校长，你现在有权保持拒供——但你所说的一切，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她很轻地吐出这几个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的事实。

刘副校长的脸彻底垮了下去，嘴唇张了张，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只挤出一声浑浊的呜咽。

郑璇不再看他了。

她转回去，手指狠狠压下击发按钮。

“一！”

脉冲枪和电磁网同时发射。

三道蓝色的脉冲弹道拖着刺眼的电弧尾迹，

精准地击中后排四台机器人的躯干。

同一时刻，二组从天花板降下的电磁网罩住了其中两台。

机器人的关节缝隙瞬间爆出大片的白色电火花，猩红的光芒开始狂乱地闪烁，播放器里的电子音在一秒内从正常语速加速到高频尖啸——

“异常——异常——程序错误——”

“关机——”

“关机——”

“关机——”

最后那个词重复了数遍，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失真，最后变成一声闷响，像某个被强行掐断的信号。

四台机器人全部停了。

它们的机械臂无力地垂下，橡胶轮子在地板上滑出最后一道轨迹，整体僵在了原地。

礼堂里的灯光闪了两下，重新稳定下来，照在那排凝固的白色机器人身上。

后排那片区域满目疮痍。

倒下的折叠椅、碎掉的台灯碎片、散落一地的书包和文具，还有几滩水——也不知道是谁打翻的水瓶。

急救人员从应急通道涌进来，开始检查受伤学生的情况。

被叶凌霄救下的那个男生被扶上了担架，右腿小腿有些肿胀，但意识清楚，还能勉强冲叶凌霄比个大拇指。

叶凌霄站在那台机器人旁边，西装外套在刚才的动作里扯掉了一颗袖扣，白衬衫的袖口沾了机油和灰尘。

他低头看着那台熄了火的机器人，忽然摘掉仅存的一颗袖扣，随手揣进裤兜里。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回讲台。

他的皮鞋踩在碎玻璃上，每步都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

礼堂里本来嘈杂的窃窃私语，随着他一步步走向讲台，逐渐安静下来。

他站到麦克风前。

那支麦克风刚才被郑璇的脉冲枪电弧扫到，有点接触不良，发出几声刺耳的嘶嘶声。

叶凌霄抬手拍了一下麦克风头，那声音立刻没了。

他低下头，对着麦克风说了四个字。

“大家别怕。”

声音不高，但礼堂四个角的音响同时把他的声音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女生忽然哭出了声。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这会的大家，难以控制住情绪本能的宣泄。

叶凌霄等了几秒，才继续开口。

“刚才发生的事情，大家亲眼看到了，恐惧、混乱、疼痛——这些都真实存在过。”

“但我也看到了另一些东西。”

他抬手，指向台下那个被扶上担架的男生。

“在你被机器人拉住的时候，你旁边那两个同学，自己没有先跑，而是拼命掰那根机械臂。”

他又指向某个方向的林薇薇。

“还有这位女同学——拉着不认识的同学

一起跑，自己的鞋都踩丢了，但一直没松手。”

林薇薇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左脚只剩一只袜子。

她的帆布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和笑糊在一起，边笑边吸鼻子。

叶凌霄收回手，声音忽然沉下来。

“所以我想告诉你们——”

“刚才发生的事不是你们的错。”

“你们不该遭遇这种事，你们没有任何问题。”

“那些需要负责的人，一定会付出代价！这是我对你们的承诺。”

台下开始有人小声地重复他说的话。

“不是我们的错。”

“不是我们的错……”

像涟漪一样，从第三排蔓延到第七排、再蔓延到整个礼堂。

叶凌霄等这个小小的议论渐渐平息，忽然取下挂在领口的麦克风。

他走到讲台边缘，直接跳下那个四十厘米高的台子，站在了观众席第一排旁边。

离最近的一个学生，只有半米。

“我不是以‘叶凌霄’的身份跟你们说这些话。”

他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哑，像被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知道你们刚才经历了什么。”

“我从小就是个很能忍的人，考试丢分我不会当回事，被人挑衅我也不当回事。”

“但有一件事，我忍不了。”

他看向台下，看向那些还在发抖的同学。

“欺负我妹妹的人，我忍不了！恐吓我妹妹的人，我忍不了！昨天晚上，几个混混跪在我面前说，是有人指使他们干的，我当时什么都没说，直接让他们滚。”

“但现在我想补一句话。”

他把麦克风举到嘴边，声音忽然拔高。

“不管是混混，还是操控机器人的那些狗杂种——有本事冲我来。”

“想动七中任何一个人，先问过我、再问过我身后每一个从七中走出去的学姐学长。”

轰——！！

整个礼堂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从后排到前排，从高三到初一，几乎所有人同时站起来。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叶学长”，紧接着整个礼堂都炸了锅，喊声、哭声、尖叫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把天花板的吊灯震下来。

郑璇站在**台侧面，双手抱胸，看着这场完全超出程序流程的失控助威。

她身后的副手凑过来小声问：“郑队，要不要……”

“不用。”

郑璇打断他。

她看着台下那个被千余人齐声高喊名字的年轻人，语气很淡。

“让他说。”

危机平息，典礼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