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粮票

侏儒男子见康素素说话中听，便就有意奉承，说：“看人家姑娘多有礼貌，不像你这个二杆子，沟子上一抠就冒烟！”

秦可新怒起，一竖三扑向侏儒男子冲去，被康素素拽住衣襟喝住：“可新甭耍二球，没见老伯个头不到你的腰际吗！”

秦可新打住步子，康素素对侏儒男子说：“老伯，我弟弟还小不懂事；你有事和我说吗？”

侏儒男子向康素素跟前靠近一步说：“姑娘不是没有粮票吗，我这里有！”

原来，这个名叫王大便的侏儒男子在凌风县城倒卖粮票。

六十年代，全国实行粮食统购统销政策，城市居民按定量供给商品粮；拿粮本子可以在粮站购买面粉，还可领回粮票自行消费。

农民没这等福运，粮食靠生产队分配；至于粮票，连边也沾不上。

王大便是个侏儒，干不成体力活，就从城镇居民手中低价购买多余的粮票，在黑市上高价出售。

尽管凌风县城民兵小分队也抓黑市上投机倒把的人，但对王大便还是网开一面。

因此，王大便整日守候国营食堂，见谁卖面没粮票，便就凑上来搭讪。

这时间，王大便从腰间抓出一沓粮票展示康素素眼前，说：“姑娘你看，全国通用粮票和全省通用粮票都有，你要不要！”

康素素扫了一眼王大便拿在手中的粮票，不以为然地说：“一斤卖多钱？”

侏儒男子立即神情亢奋，说：“1元一斤卖给你！”

康素素一怔，说：“哪有卖一元一斤的粮票，以前我买过，一斤就两三毛钱，还要送上门的！”

王大便一听，立即愠怒，忿忿说道：“你当买面面土？这是粮票！粮票，你知道吗……”

王大便一边说，一边把粮票卷起来，向门外走去，走了半截又折倒回来说：“姑娘，能不能再添点？”

康素素刚才说一斤粮票两三毛纯属即兴发挥，她根本不知道黑市上一斤粮票卖多钱。

可见王大便折返回来，才知这里面水分大着呢，便就不屑一顾地说：“不添，两毛一斤，我要！”

王大便打个愣怔，沉默一阵，拍个响掌说：“三毛一斤，你要多少？”

康素素看了王大便一眼，寻思：三毛一斤还差不多，可是她还想砍价，便说：“我再添点，两毛三一斤，你要卖，就给我十斤！”

王大便似乎生气了，瞪了康素素一眼，嘴里嘟哝着：“看这女娃，咬住钉子就是铁，两毛三还不够我塞牙缝哩，不卖不卖！”

康素素见说，把手一扬：“不卖算啦，我还不买呢！可新儿，咱走，这面不吃啦！”

康素素说着，拉起秦可新朝门外便走。王大便见康素素要走，立即将粗短的胳膊平展开来，做出阻挡的姿势，嘴里“嗨嗨嗨”叫了三声，说：“今日碰上吝啬鬼！娘的脚，日倒就当跌倒，两毛三就两毛三，来来来，我卖给你！”

康素素见王大便松口了，由衷地一笑，悄声儿对秦可新说：“这叫一物降一物，喇嘛降怪物；纵然他有千条计，我们得有我们的老主意……”

康素素嘴里说着，便和秦可新调转头来，向王大便走去……

王大便拿出一张十斤面额的全省通用粮票展现康素素眼前，说：“姑娘好生分，我吃大亏啦！”

康素素见他拿出来是全省通用粮票，便说：“我要全国的，全省的我不要；不给全国的，我就走人！”

王大便见康素素执着，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今日碰上你，算我王大便倒霉……”

一边说，一边重新从衣兜掏出一沓粮票，择出一张十斤面额的全国通用粮票递给康素素。

康素素给他三块三毛钱，侏儒男子嘴里咕哝着，一摇三颠地出门去了，秦可新对康素素说：“姐，你只有十元钱，光买粮票就花了三块三，在买面吃，你就没有零花钱啦，我们不吃行不行？”

康素素瞪了秦可新一眼说：“不吃饿死呀！姐说了，今日犒劳你，不能食言！”

秦可新摊摊手说：“那好，姐你坐这，让我去买票！”

康素素便把一块钱和十斤全国通用粮票递给他，说：“可新儿，买两碗肉面一碗素面！”

秦可新一怔，不知康素素说要买两碗肉面和一碗素面是什么意思，正要发问，康素素却摆摆手说：“快去呀，姐肚子早饿啦！”

秦可新拿上钱和粮票走到服务窗口，女服务还在那里磨指甲，便将窗口处的木板敲得“咚咚咚”作响，嘴里说：“买两碗肉面一碗素面！”

女服务嫌秦可新敲窗户，霍地一下抬起脑袋要发火，见秦可新瞪着一双愤怒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涌到嘴边的话语只好憋回去。

这时候的秦可新尽管只有11岁，可个头和成年人不差上下；尤其是他的虎背熊腰，往窗口跟前一站，自以为得计的女服务先是被镇住。

常言道：光脚不怕穿鞋的，女服务刚才伤害康素素时尖刻的话语，使秦可新耿耿于怀；这一次女服务还敢撒泼；秦可新便打算揪住她的衣领，去见领导。

颇具灵透情愫的女服务似乎从秦可新那双满带仇恨的眼睛里看出端倪，慌忙陪个笑脸，说：“小同志，你买两碗肉一碗素面面是不是？一共是六两粮票三毛四分钱！”

秦可新见女服务态度不是那么凶蛮了，便就递过去一块钱和十斤粮票。

女服务把钱和粮票拿在手中看了几眼放进抽屉里，找给秦可新六毛六分钱和九斤四两全省通用粮票，又撕下三张面票递过来。

秦可新把钱数了数攥在手掌心中，再把三张面票看了看，依旧攥在手中心中；然后去看找回来的九斤四两粮票，见上面写着xx省通用粮票，和刚才递给女服务的全国通用粮票不一样，便说：“怎么找这个？”

女服务莞尔一笑，说：“全是粮票，找啥不都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