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吃面

张大川说着，装了一锅旱烟抽了一口，道：“可新儿是条汉子，到目前为止，还没人敢骂强英一句，你竟然揪了人家毛盖；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秦可新笑笑：“舅舅这是正话反说吧？你们食堂那么男人，真的无人敢惹女服务！”

张大川嘿嘿一笑：“给他们十个胆，也不敢！”

秦可新说：“这么说女服务恁歪？男人都怕她！”

张大川长叹一声说：“倒不是大家怕强英，而是强英的舅舅田振江大家惹不起，惹了强英，就等于惹了田振江，怕他给小鞋穿！”

张大川说着，把手中的烟锅在地上磕干净，道：“田振江会来事得很，手中掌握着粮食大权，时常给县上领导的家属平价处理面粉；说是处理，其实不收钱；这是变相贿赂领导！”

秦可新见说，把脑袋以外问：“县上领导敢要？就不怕被斗争！”

张大川装好一锅旱烟吸咂着说：“领导当然不敢要，但家属敢。不就是些米面酱油什么的，上不了法眼，却很实惠！田振江就是掌握了这一点，从从家属身上打开缺口！”

秦可新见说，身子一挺，站立起来，说：“这是不是阶级斗争？”

张大川笑道：“米面油不会上纲上线，但领导家属得到好处，就吹枕边风；领导便举荐田振江作副县长候选人！尽管县委书记赵光明不同意，但其他五个常委全同意；赵光明只好保留自己意见！”

张大川这么说着，加重语气道：“说起这个赵书记，那可是个大大的清官，我们早就认识！以前，他在城关公社做书记，每天早晨5点起来拾牛粪；群众都唤他牛粪书记。做了县委书记，更是两袖清风；听说田振江也给赵书记家送过面粉，都比他老婆给拒绝了；赵书记的老婆也是老革命呀！”

康素素见张大川扯得远了，便说：“张叔，您刚才在女服务跟前说了什么话，她竟给我们找回全国通用粮票！”

张大川呵呵一笑：“我说的是她转正的事！强英现在还是临时工，牵扯一个转正问题；他舅虽然是局长，可转正时得签一份招工表；上面有群众意见一栏，如果没有食堂职工签名的群众评议；计委那边不会批准！强英担心触犯众怒，才听了我的劝解，给你们找回全国通用粮票！这叫叫鸡不尿尿各有去路……”

张大川这么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对秦可新和康素素说：“你俩不是来吃面吗，票已买了，面还没吃啊……”

秦可新见说张大川这么来说，便就站起身子道：“舅，我端面去！”

张大川示意秦可新坐下，自己站起身子说：“你俩坐这别动，我去端面！”

说着，从秦可新手中要来两张肉面票，一张素面票，向后厨走去。

不大一会，张大川便端来三碗面，三碗面用大老碗盛着，放在一张圆形磁盘里端过来。

康素素慌忙上前去接，张大川说：“不用不用！我来我来！”

一边说，一边将磁盘放在屋里一张木头桌子上，尔后用手端起两碗肉面，递给秦可新、康素素每人一碗；剩下一碗素面了，张大川看了一眼康素素问：“一定是素素姑娘的心思吧？怕可新儿吃不饱，多给他买了一碗是不是？”

康素素见张大川这么来问，咯咯一笑，说：“张叔您猜对啦！可新儿尽管只有11岁，可你看他的个头，和大人不差上下，一碗面肯定不够吃，才给多买了一碗！”

秦可新把眼睛看着康素素，指着手中的面碗道：“姐，可新尽管吃得多，可你看舅端来的面，能顶两三碗哩；光这一碗就够撑的，甭说第二碗了！”

康素素见说，去看自己手中的面碗，果然见大老碗里高呼呼盛着面，几乎冒顶了，便就笑着说：“张叔，这碗面足有四五两吧！”

张大川笑了，装了一锅旱烟，把烟锅噙在嘴里，说：“古语说得好，灶火有腿咥干面；谁让张叔是个厨子？给你俩多吃点面还是有这个权利！田振江把国家粮库里的面粉一整袋一整袋送给领导谋求官位，张大川给我外甥多吃二两面有何不可……”

康素素见张大川说得中肯，再次去看手中的面碗：只见压面机压出来的面条你拥我挤地盘在大老碗里，上面浇了红萝卜、豆腐、蒜苗爛的底汤菜；底汤菜一边窝着一勺子臊子肉；红艳艳的辣椒面早和油、盐、酱、醋、拌匀在面里头；康素素挑了一筷头面送到嘴里，味道真是香极了。

这时候，张大川上后厨去了，康素素一边吃面，一边对秦可新说：“可新儿，吃国家饭的张叔叔真好！我们买了六两面，他端来的面少说也有一斤多！这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一定要好好念书，做个像张叔叔一样的国家人！”

秦可新正把面条挽在筷头上给嘴里送，听康素素这么来说，便就停了下来，道：“姐，你看这碗面，我就想起那年在眉邬县城吃的羊肉泡馍，那个老爷爷是好人，表舅张大川更是好人……”

两人正说着话，张大川回来了，见秦可新和康素素窃窃私语，便说：“你俩嘀咕什么哩？”

秦可新嘿嘿一笑，说：“我俩说舅舅您的好处哩！”

张大川见说，突然问道：“哦对了，你俩来县城弄甚，天马上就要黑了……”

话没说完，便见康素素道：“张叔，我在县中学念书，可新儿姐姐云雀原来和我一起念，可最近我世亮叔不让云雀念了，可新儿跟我来县上给他姐取铺盖！”

康素素始终没把秦可新送她来县城的事情说出来。

秦可新见得，也就顺坡下驴，说：“舅，我是来给我云雀姐取铺盖的，可在来县城的路上，我们碰上黄蔑子！”

“黄篾子？”张大川一怔：“黄篾子是谁？”

秦可新说：“黄篾子原来是秦王寨小学的教员，他舅是县上什么局长，把他调到县城中学管理图书馆！”

秦可新说着，握紧拳头道：“黄篾子想欺负素素姐，被我揍了一顿；可素素姐在中学与他抬头不见低头见，这家伙一定还会骚扰素素姐，舅舅你说咋办？”

张大川见说，把拳头往床铺上一砸，气呼呼说道：“反了他哪？甭怕，中学校长陈智谋和我是好朋友，我给陈校长说说，他娃敢动素素一根指头，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张大川说着，看了秦可新一眼，道：“素素姑娘在中学念书，学校给提供住宿，可新你晚上住哪儿呀？”

秦可新看看张大川，又看看康素素，不知说什么才好。

张大川呵呵一笑，说：“我明白了，小犟驴晚上没地方睡是不是？这个好办，就和舅舅住一起！”

张大川说着，指指屋子里另一张床铺道：“老阚家里有事，晚上不会来了，可新你就睡他床上！”

秦可新千谢万谢，说：“舅舅，我和素素姐正发愁晚上睡觉的事哩，没想到你一沓里给解决了！”

康素素接上话：“晚上就让可新儿睡张叔您这儿，可明天他要赶25里路回秦王寨，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