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瘸子爷

秦可新见陈周喜这么来问，定定神儿说：“瘸子爷真名叫秦大勇，是我未出五服的一个爷爷；年龄比我爹大10岁，只因双腿瘸了，成年累月拄一副搭拐，我们便叫他瘸子爷！”

陈周喜惊叹一声，说：“这么说瘸子爷是残疾人？哦，对了，残疾人怎么还喧拳撂腿？好像是在推演武功！”

秦可新眉头一蹙，说：“这个问题村里不少人这样问过，庙背后秦姓人甚至怀疑他不是瘸子！”

陈周喜见说，不禁一怔，说：“还有这样的怀疑？哪瘸子爷的瘸腿是真是假！”

秦可新说：“我也这样问过我爹！说我瘸子爷的腿是真瘸还是假瘸？要是真的，庙背后秦姓人怎么总说他是装的！”

陈周喜看了秦可新一眼，问：“你爹咋说来？”

秦可新一笑，说：“我爹把我骂了一顿，说别跟庙背后那些驴日的瞎吵吵！你瘸子爷的腿完全是庙背后秦姓人给逼的，他们才说是装的这些狗屁话！”

陈周喜说：“这么说瘸子爷的腿跟庙背后秦姓人有关？”

秦可新说：“有关无关，我就不知道了，我爹也不告诉我！”

陈周喜沉思一阵，说：“看来这事还挺复杂的！”

秦可新说：“那当然！我们庙前头秦姓和庙背后秦姓水火不容，上辈子人是这样，我们这辈人也是这样；这是阶级斗争！”

陈周喜听秦可新这么来说，“喷”地一声笑了，问：“阶级斗争这词跟谁学的？”

“我老师呀！”秦可新说：“我五年级的班主人给我上课，就这样讲；说阶级斗争会越来越激烈的！”

陈周喜低头不语，他似乎在考虑更严峻的问题。

秦可新见陈周喜不说话，抹了一把粘在嘴唇上唾沫，道：“瘸子爷威信忒高，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要不，咋敢和生产队长秦猪娃叫板，让社员用生产队的苜蓿瓜菜代……”

陈周喜一惊，看了秦可新一眼，问：“用苜蓿瓜菜代？怎么回事！”

秦可新笑道：“这事我给赵书记讲过，就是把生产队的苜蓿弄回家当粮食吃呀！”

“把苜蓿弄回家当粮食吃？”陈周喜不明事理地问：“咋能弄回来呢！”

秦可新开心地一笑：“撧呗！”他用手比划着在苜蓿地里撧苜蓿的情景。

陈周喜笑道：“撧不就是偷吗？你竟说得恁文明！”

秦可新把左手掌平展开，用右手一根指头往上一顶，做个打住的动作，道：“孔乙己说过，偷书不叫偷，叫窃；偷生产队的苜蓿也不叫偷，叫撧！”

“哈哈哈……”陈周喜笑得山响：“可新儿真会强词夺理！这么说你们是在瘸子爷的蛊惑下撧生产队的苜蓿？”

秦可新不满地看了陈周喜一眼，说：“陈叔叔用词不当，怎会是瘸子爷蛊惑！中央不是有瓜菜代的文件吗？瘸子爷喜欢搜集这方面的政策，他给我们讲清了，我们才闻讯而动的嘛……”

陈周喜沉思一阵，道：“这么说瘸子爷还真是个人物，可新儿！”

陈周喜叫了一声：“我不上朱家沟去了，就留你们村；对，住在瘸子爷家，做社会调查……”

秦可新见说，拽住陈周喜的胳膊肘一蹦一蹦地跳笑：“我就说嘛，搞社会调查非得上朱家沟不成？秦王寨照样可以调查呀！”

这么说着，不禁一怔，看看陈周喜道：“陈叔叔，你是不是想调查瘸子爷的瘸腿……”

话没说完，便被陈周喜打断，只见陈周喜振振有词，说：“可新儿，你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能暴露我的身份！”

说着一顿，道：“我不是姓陈吗？耳朵旁一个东字，你就叫我东耳叔叔！别人要问的话就说我是你八竿子搕不上的一个远房亲戚……”

秦可新见说，不禁一怔，问陈周喜道：“陈叔叔以什么理由住瘸子爷家啊！”

陈周喜略一思忖，说：“瘸子爷有甚喜好？”

秦可新说：“瘸子爷喜欢和人前三皇后五帝地乱扯！”

陈周喜拍个响掌哈哈笑道：“这不结了吗？你就说我东耳叔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想和瘸子爷吹吹牛，瘸子爷一定会答应让我住他那儿的……”

秦可新和陈周喜一边说话，一边向瘸子爷走去，还没到跟前，便听瘸子爷喝喊：“可新儿，你从哪里回来啊！”

秦可新见瘸子爷喝叫，奔跑着赶过去；一边跑，一边说：“我从县城回来，瘸子爷，您在推演武功吗……”

瘸子爷呵呵一笑，说：“不叫推演武功，叫习练拳脚！拳脚这东西，一天不习练手就生！哦对了，爷教你那几下，怎么没见你练呀！”瘸子爷说着，收起拳路，将两支搭拐撑在两只胳膊下面，问：“你上县城弄啥去来！”

秦可新跑到瘸子爷跟前，像习武之人那样双手抱拳，给瘸子爷施过一礼，说：“爷爷，我爹不让我云雀姐念书了，我上学校给她把铺盖拿回来啦！”

秦可新说着，指指推着自行车向这边走来的陈周喜说：“爷爷您看，他是可新八竿子搕不着的一个远方亲戚，我叫他东耳叔，是东耳叔用自行车帮我将云雀姐的铺盖驮回来的！”

秦可新把话一说完，便见陈周喜已经走到跟前。

陈周喜见了瘸子爷，躬身一礼，深深鞠了一躬，说：“晚生拜见秦前辈！”

瘸子爷把陈周喜打量一番，突然哈哈大笑，说：“可新儿，你怎么骗起爷爷来哪？这不是县商业局长陈周喜吗？怎么成了你的东耳叔！”

陈周喜见瘸子爷认识自己，不好意思起来，笑了一声说：“前辈认识晚生？”

瘸子爷捻着稀疏的胡须说：“你这段时间骑着自行车上朱家沟，我不少次坐在大路旁看着，你都没注意呀！”

瘸子爷说着，坐在路碑的石头碑座上，道：“我去过凌风县城，在你们商业局工作人员展示牌上，知道你叫陈周喜，是局长，哈哈……”

陈周喜一怔，看看瘸子爷的双腿，说：“您的腿这么艰难，还能上25里之外的凌风县城！”

瘸子爷见说，突然将双拐掀开来，全身用气站立起来，道：“别看我的腿这样子，走二三十里山路，还不如履平地！”

瘸子爷说着，便就搏手撂脚，施展了几下功夫，道：“你看我这功夫，对付一二十个流氓不在话下！”

秦可新见瘸子爷站直身子施展拳脚，慌忙将他搀扶住说：“爷爷您甭充能，快坐下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