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再见

“三月份的下午，天气并不热。她走上学校旁边的天桥，天桥路面是灰色的，两边有蓝色的栏杆，栏杆外面放着栽种紫粉色花的塑料花盆。

天桥大概三层楼高，走上去是平坡而不是台阶，她走到天桥上四处望望，有七条可以选择的路线下去，但是她没有选择任何一条。她来到天桥中间用栏杆围住的洞，里面有藤蔓类植物爬出，外层有粉紫色的小花，走上前去看了看。

栽了下去。”

这并不是事实，她的确是从天桥上跳下去自杀的，但是必定不是想象中的天桥，身边没有蓝紫色的花，没有蓝色的栏杆，只是那种司空见惯的冰冷的水泥色天桥。

向前倾身，生命就此终结。

“这就是你最近常做的梦吗？梦的主人公是你么？”

“是……”尹楚瑜犹豫了很久如实回答。

“这可能是最近你的家人的身体稍有不适甚至是遭遇生命危险带来的创伤所产生的心理打击，这种梦魇很常见，回去注意多休息，多陪陪家人或许会有改善。”

手里握着大捆鲜花，尹楚瑜辨别不出花的名字，单从外观上看上去略像雏菊的姿态，有股淡淡的清香，尹楚瑜感觉有些扎手，一下楼就扔进了垃圾桶。

杨晓已经坐在车里等候多时，无聊地坐在驾驶座上照着后视镜，看到熟悉的人走过来，立马打起精神笑脸相迎。

尹楚瑜今天穿得还是依旧休闲，大冬天里上身淡蓝色牛仔长衫，下身蓝黑色牛仔裤配上高绑雪地靴在平常不过，最显眼的是上身的白色貂皮背心，结实的包裹住身体，平添了一丝贵气。

“就这么随意把医生送的鲜花丢掉可不利于你的病快快好哦……”杨晓远远地就看见尹楚瑜的动静，一直微笑地忍着没说，不过这也符合尹楚瑜的性格。

“我的房子你看了没？”尹楚瑜直接把话无视了过去，看着窗外的风景时不时摆弄车后的公仔看起来像个孩子，其实有所隐瞒，梦中死去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那个脸庞和他爷爷俊逸地如出一辙的胡凡，爷爷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他。

尹楚瑜盼这一刻不知等了多久……

“看了，暂时没找到好的，等这一年过去吧，新年就一切从头开始了，那时候房源一定比现在的多。”杨晓专心开车，时不时还看看后排的尹楚瑜，她倒悠闲地时不时看看窗外，不过一切总算还好，这孩子一定能开开心心过个年了。

“不打算回来了么……”

像是说到什么痛处，尹楚瑜突然回过头来，怔怔地盯着镜子里的眼睛，似乎是带有些不舍，她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那也要按时吃药按时看医生，你这样压抑着对身体会很不好……”终于开到即将到达的终点，平平稳稳地把车停在路口的转弯处。

“会……很想念你……”一下车，尹楚瑜就紧紧拥住面前的杨晓，所有人都变了，只有杨晓没变，她爱助人的性子倒是一直如此，让尹楚瑜很担心她忙坏了身子，只是即使心里的感激难以言喻，尹楚瑜还是没打算把寻找余楚的计划告诉杨晓，怕她在跟着担心。

“监狱里的人到处辗转，托人问我，你能去看看胡凡么……”杨晓爱担心的人性子不坏，只是这次尹楚瑜不会答应。她摇摇头，走了反方向，渐渐消失地看不见了。

……

“她不打算看我，怎么可能……她是我的妻子啊，她说她爱我的，我……”说道后面，胡凡声音越来越轻，以至于失声说不出话来，他的身体内部似乎在挤压着的力量，憋着怒火，脸都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直爆。

“少爷你别这样，少夫人这么做肯定也有她自己的原因，毕竟这里这么脏这么乱，少夫人不敢来也应该理解的……”劝阻胡凡的依旧是面前的律师，尽管看起来很敬业，但是也没有之前跑得勤了，胡凡似乎渐渐明白了什么，大家都在开导自己认罪，这种消极的方式让他更加暴躁。

已经变得开始不相信任何人了，他在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样就可以少看见律师等着被他监视，他突然感觉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每个人都很可疑，尤其是尹楚瑜，她的可疑点最多。

这一切都是阴谋……！

但是反过来咱想想，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大家这么避而趋之也不算奇怪，过街老鼠人人挨打，她会害怕也很正常。想到这里，只能无奈地用手砸向墙壁，那种疼痛入骨的感觉放在一波三折的胡凡身上依然不算什么了。

但是……

他现在很饿……

尹楚瑜坐在餐厅里又觉得饥饿难耐了，只可惜这里还没到营业时间。如同不速之客一样坐在正中心，看着服务员忙忙碌碌擦着手里的盘子，整理着吧台，似乎被无视的感觉。

尹楚瑜扭头盯着这家餐厅的装饰风格，符合地中海风情，墙上到处摆着各式各样的照片，看起来像是老板与明星的合影。

这里的菜看起来很贵，那些听起来简单的名字下面码着的一小排数字让人触目惊心，尹楚瑜讶异于到底是怎样的资本家可以把价位定的这么空前绝后的高。

10分钟之前，靠外的小姐还在忙碌着整理吧台，看见尹楚瑜置之不理，随意地应付着，“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这里还没开始营业。”

在尹楚瑜插着手等了2个小时后，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意大利通心粉并交了昂贵的费用后还是带着一脸的不满意离开了，即使填饱了肚子的是满肚子的火。

“喂，十字路口的这家店我觉得还挺糟糕的，恩……”

电话打通后10分钟后，尹楚瑜依旧呆呆地站在这家店的楼下，只不过有些反常的是楼上的灯似乎有些灭得过早，上面的人似乎有了动静，到处是桌椅碰撞的声音，听到这里如愿以偿地离开，向着前方大踏步起来。

尹楚瑜没有开车，路途有些遥远，手插在口袋似乎有些冷意，周围飘起来的大雾有些突然，看这样的情形，雾霾很快就会渐渐消散的。

到时候拨开云雾见青天，真相也会大白，得赶紧在此之前把所有事了结。该做的还没做，不该做的拖了太久了。

“少爷还是很想见您一面，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爱您的，对您还有一份感情在……”尹楚瑜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任何和胡凡还有一丝关系的任何人，包括这个烦人的律师。

“有什么事你去处理就好了，不是所有事都交给你全权处理了么，还需要我出马么……”眼神里带着点厌恶，堵在门口的律师皱着眉还在犹豫等着什么回答。

“他死之前我是不会去看他的，不好意思了。”听到这样的回复，脸上划过的暗淡下去的神情，不过做了长时间的内心斗争后，还是在尹楚瑜关上门的一瞬间，悄悄离去了。

今晚的夜空没有月亮，遮住了影子，什么也看不见。尹楚瑜不敢开灯，杀人的回忆让她总是无法释然地安安静静过日子。

这里还残留着受害者的气味，连同他遗落下的所有东西整整齐齐地收拾在房间里，在尹楚瑜的眼里化为了黑白的遗物，配上那张相片一定无比合适，她脱下衣服躺在床上不敢闭眼。

窗外的一切掩埋在白雪纷纷的世界，冰天雪地间不带有一丝温度。即使隔着厚厚的玻璃尹楚瑜还是能感觉到那种温度降到零度的寒冷，她的心脏都开始博弈着周围的空气，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盖紧了身上的被子，即使开着空调也没用。房间不大，温度一下就上升了，变暖的房间渐渐也变得干燥，尹楚瑜来不及思考太多，沉沉地睡去。

就这样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竟然有些怀念。尹楚瑜从开始的睁着眼过一整夜，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昏睡过去。

嘴里还止不住地念叨着，“爸爸妈妈……”

眼珠子隐藏在眼皮下却还转悠个不停，女人显得很紧张，在睡梦中还是显得心事重重。由她面目表情的变化，可以看出她在担忧什么，有些时候眉毛还频频蹙起。

眼睫毛小幅度地抖动个不停，不难用肉眼看出她眼睛的颤抖。虽然表面上安安静静地处于熟睡状态，但是她此时一定在梦里发生了奇怪的事情。

终于女人在周围奇怪的味道中后知后觉地慢慢苏醒，她的眼睛微微睁开，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浮现在眼前的景象却让她霎那间诧异，已经一片残像，仿佛置身于火海，炎热的空气焦灼着她的皮肤，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头顶的房梁已经重重砸下，砸在她的背部。

背部一麻，重重地摔倒在地。那种剧烈的灼伤感吞噬着细腻的皮肤，让她抬不起身子，仿佛被火烤一般，只能瘫在原地，连叫嚷的力气也没有，嗓子哑哑的说不出话来。用尽身上的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门口爬去。

外面的景象更让人惊讶，火焰迅速地肆意乱窜，周围的东西已经被燃烧殆尽，映在墙上玻璃中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与窗外美丽的冰天雪地所对峙，里面的熊熊烈火正张开大嘴无情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地狱……！

尹楚瑜醒来的时候，看了看表，才刚凌晨2点，浑身已经热得出汗了，头发被浸湿在汗水里，黏黏地站在脖子上，发丝尾端还在滴着水，顺着脖子流淌在衬衣里，后背已经被弄潮了一大片，暴露在空气中后让尹楚瑜感觉有些凉意。

不舒服地整理着衣服，让它们不在贴近后背，空调遥控器显示着28度的热空气，已经连续吹拂着这个紧闭的房间5个多小时了。这温度有些太高，尹楚瑜忙着调试着温度，走到浴室准备放水泡个澡。

打开房间门的时候，里面的冷空气拂面，夹杂着空气中的水份，让尹楚瑜感觉到湿湿凉凉的很舒服。她坐在浴缸旁拧开水龙头，撒了些浴盐，随意地走在房子里。这里原本就空旷，少了男主人后，寂寞得不行，整件房子如同一个无人大广场一样，管家一般贡献着最好的服务，给，这个仅剩的女主人……

她慢慢在夜色中摸着黑走下楼，来到位于正门旁的厨房，打开双开门冰箱，如同这个豪华的家一样，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定制私家定制，极端奢华。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水果和矿泉水，都是在胡凡离开后，尹楚瑜不断闲逛市场大购物回来的，她还会不断向这个冰箱输送最新鲜的食物原材料，那是她现在唯一的乐趣，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最想做的就是成为女主人，尽一个女主人的义务。

给最爱的人做饭、打理房间、放洗澡水、等他下班回家、陪他聊天、和他躺在一张床上，就是她最想做的事情了，如果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就这么想着，从冰箱里掏出矿泉水，刚拧开瓶子，被一把抓住了手。尹楚瑜跟着颤抖着的心，紧紧盯着面前的人，从冰箱里透出的光，影影约约地好像能看出端倪。

心里反复念着的名字，那个人毫无表情地捏着女人的手不放，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却什么也不说。倒是尹楚瑜被握着渐渐麻痹的手腕，有一丝痛楚，还是一不小心没忍住，就呆在原地失声痛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跪倒在地，手里还握着矿泉水瓶，摇着头，脸上的泪已经止不住地留在衣服上，又顺着那张光滑肌肤的脸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明显的波纹还能透过月光看个清清楚楚。

趴倒在面前的地板，感觉腿一下子就软了，“胡凡，对不起……”

而月光下的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被思念塞满脑子的女人对着脑畔里的人还是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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