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逃窜

“太守，我看那胡贼连日来攻城无效，心有懈怠，因此今晚上末将愿领兵出去劫营，驱散胡贼，以报太守恩德。”

邯郸城中，太守府衙，都尉凌霸对太守樊池说道。

“噢，我也觉得胡贼近日里攻势减缓，可咱们有必要这样犯险吗？我的意思是说，那胡贼既然围城不下，说不定过几日便自动退兵了，咱们何况去偷袭他呢？”

樊池顾虑重重地望着他的爱将，他其实是担心万一这凌霸要是偷袭得手，引得胡贼发怒，到时候大举进攻邯郸，难免会来个屠城血洗。

“哈哈，太守说笑话了，胡贼生性野蛮，哪有主动退兵之理。此刻城池四面被围，城中将士人心惶惶，我怕再被他们围几日祸生肘腋，到时候就不好办了。今晚我出去杀他一阵，令敌军胆寒，然后再顺便派兵去邺城和并州求救，可保万无一失，太守放心便是。”

凌霸满怀自信地说着，告别了太守，大步走出门外。此人原本是刘演的亲兵，爱耍些小聪明，也多少有些本领。因和汉军刘聪所部作战有功，被刘演提升为都尉，安放在邯郸城中做个守城的将领，足见刘演对他的信任，而凌霸当然也时刻想着建功立业，好获得刘演更大的赏识。

当晚，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凌霸亲自带着数十名精兵来到城楼上。此时各城门外都有一小队人马把守着，以防止城中人马突袭。那凌霸放眼瞧去，只见百米开外有一座军帐，里边大概坐在十多个胡兵，在烤着火取暖，而帐外则是无人看守。

“真是天助咱们。”

凌霸小声对众人说着，随即取出鹰钩绳索来，一头钩住城墙，另一头顺着城墙扔了下去。那凌霸带头，将宝剑咬在最里边，顺着绳索第一个滑了下来，身后数十名精兵也当即跟了下去。转眼间，凌霸带着他的部下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了城外，慢慢地向着不远处的军帐边上移动。

到达帐外，还能清楚地听到里头一帮胡人欢笑的言语。那凌霸冷笑一声，朝着众人使了个颜色，众官兵一拥而入，瞬间将胡兵全部砍死在当场，仅冒出几声惨叫。不一会，城门打开，涌出近两千余名官兵来，其中还有不少裹了马蹄的骑兵，这可谓是邯郸城中的全部家当了。凌霸兴奋地带着官兵，一路又谨慎地冲着一公里外的汉军大营杀了过去。

这汉军大营外只有两名士兵站岗，营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凌霸也不多想，率先拉开弓箭射杀一名哨兵，另外一名哨兵才缓过神来，也被凌霸的部将射死。

“给我冲，兄弟们，将胡贼斩尽杀绝。”凌霸大喝一声，从草丛中跳出，直奔对方大营杀了进去，登时间杀声震天，响彻整个寂静的黑夜。

“啊，大人，这营帐中空无一人。”一名官兵惊叫道。

“大人，我这里也是空营。”

“我这里也是……”

军队中乱作一团，那凌霸只顾着用火把烧那营帐，此刻才发现全然是白费功夫。

“糟了，速速撤兵，快撤。”

凌霸在黑夜中大喊一声，转身上了一匹战马就要往外逃。

“嘿嘿，凌将军，等候多时了。”黑暗中忽然间转出一将来，将众官兵截住。为首一人黑面长须，正是石勒的建武将军郭敖。

凌霸情知中计，心头羞愧难当，在马背上恨恨地骂道，“胡贼果然诡计多端，今日中了你的圈套，不过胜负还未分晓，咱们兵刃上见高低。”

说着，凌霸手握宝剑向着郭敖杀来。郭敖哼地一声，也提着大斧接上，两人就在黑暗中单对单厮杀起来。郭敖身边一名副将高举一支火把，那官兵身后立刻又涌出千余名弓箭手来，朝着众官兵一阵乱射，官兵们当即哇哇大叫起来，也顾不得凌霸的军令，就往寨外逃命。

再说这邯郸城中，自凌霸出城没多久之后，太守樊池在府中辗转难眠，心中总是不安。好容易刚刚朦胧中有些睡意，忽听得门外喊声大作。樊池急忙惊起，跑出院子，正和一名慌乱逃窜的家丁装在一起。

“啊，老爷，快逃命吧，那胡贼杀进来了。”

“啊！”

家丁说完，早已经逃到不知哪里去了，留下樊池一人怔怔地立在寒夜里。而带兵杀进城中的，正是攻打邯郸的另一名将领张曀仆。原来二人早就定下了这么个计策，苦苦等了凌霸三天，终于把他给盼出来了。郭敖在大营里截住凌霸厮杀，张曀仆则趁机带兵攻城，城中守军早就被调光，张曀仆亲自带兵趴着云梯登城，与城上的十多名守兵赤膊厮杀，不多会便结果了他们的姓名，然后直奔太守府而来。

黎明时分，大地还笼罩着一片朦胧的月色中，郭敖已经率军进了邯郸，与张曀仆汇合。

“只可惜，跑了那都尉凌霸，此人倒是有些武艺，加上天黑，一个没注意让他给溜走了，嘿嘿。我已经打发人报知主公。”

二将说笑间，一同走入太守府，好好休息一番，直等着石勒带兵前来。三天之后，石虎带兵来到邯郸，大军驻扎在城外，石虎自己带着十多名卫兵进入城中。

“我奉了父亲之命，同二位将军一起攻打邺城。”

“噢？少将军带了多少人马过来？”

张曀仆问道。这张曀仆虽说此前是石虎的师傅，石虎的骑射、刀剑等无疑都是张曀仆所交，此刻师徒二人相见，张曀仆却像见了石勒一样极为尊敬，那石虎大概也认为是理所应当的，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全然没有了师徒之间的礼数。

“我带了五千精兵过来，另外还带来一员大将，协助咱们破敌。”

石虎说着，一指身后的一名将领。此人身材极为魁梧雄壮，霸气逼人，二人仔细一瞧，不是别人，正是被石勒在襄国一战中俘虏的段末波。石勒和段氏鲜卑结盟之后，鲜卑首领段疾陆眷将段末波的弟弟段牙交给石勒，以充当人质，用来换回段末波。此时，段末波听说石勒要来攻打邺城，主动请缨要一同前来尽一份力，以报答石勒的不杀之情，石勒当然是欣然同意。

段末波话不太多，对二人也只是冷淡的礼节性问候一下，二人同样一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邺城是魏郡的军事重地，并州刺史刘琨正是看重了这一点，早早的派了侄子刘演过来，占了城池，将原来的晋将赶到别处去了。幽州刺史王浚此前也多次派兵前来邺城，打着共同守城的名号，要求进城，可都被刘演给拒绝了。二人虽同为晋将，却是各自心怀鬼胎，表面上还不好意思真刀真枪的实干，最后王浚几次都是悻悻而回。因此，前几日刘琨给王浚写信，要求增援邺城之时，那王浚也只是冷笑着说出“你也有今天”的话来，随手将刘琨的亲笔信扔在了一旁。

石虎带重兵围住邺城一个月之久，城中守将刘演仗着三台之险，坚守不出，而城中军粮又十方充足。枉费那段末波一身好武艺，只得在城下叫骂，一时间众人都是一筹莫展。

“将军，今日咱们攻城之时，我注意到东门那边守兵薄弱，大概敌人以为有护城河之险，我军便不能大聚进攻。今晚我愿带着百余名勇士，亲自从东门偷袭登城，杀入城中为将军开门。而劳烦二位将军带兵继续攻打南门，以分散敌军兵力。”

那段末波所说的东门，因有着河流经过的便利，刘演就顺势将河流引到城门外，当做护城河使用，因此大军无法进攻。

到了晚上，段末波亲自挑选勇士二百名，扛着云梯和事先制作的竹桥，来到东门外。众人刚将竹桥放在护城河上，那边城楼上早有官兵发现，一阵急雨般的弓箭胡乱射了下来，顷刻间十多名勇士毙命。

“诸位勇士，破城之时正在今晚，不怕死的跟我冲。”

段末波在黑夜中大叫一声，当先踩着，扛着一只云梯来到楼下，将云梯摆好，立刻攀登起来。楼下数十名弓箭手也向城楼上放着弓箭，虽说看不清官兵在哪，可多少起到一些威慑的作用。另有多名勇士也趁势过了竹桥，登起城楼来。

官兵发现有人登城，因云梯较短，手够不到，只能慌忙朝下面放箭。段末波虽然魁梧，身形却是矫健异常，左避右闪地不一会便登上城楼，黑暗中如天神一般瞪着两颗大眼珠子跳上城楼，紧接着手持钢刀，如切肉一般在官兵中一阵乱砍，一个人将守军杀的哭天抢地。

邺城中，刘演得到消息之时，段末波已然登城得手，正在带着几名勇士和前来拦截的官兵交战。刘演刚想要亲自赶过去支援东门，亲兵那边又传来消息，南门也失守了。

“啊！”慌乱中刘演惊叫一声，几乎栽倒在马下。

“将军，此刻两边同时失守，大势已去，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将军速速跟我从北门逃走吧。”副将耿虎在一旁拉着刘演，着急地说。

“完了，邺城失守，有何脸面回去见叔父啊。”

刘演全副武装，在战马上喃喃地说了一句，无奈的跟着耿虎向北门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