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故人今何在

凌国死森，密林深处

青年的身影如一道虹光从夜色中的密林中疾驰而过，他仰起首去向四周月光打满的密林间瞅了瞅，片刻之后似是确定了什么，继而急速奔出

月色正浓，星汉无语

深夜下的树枝从青年脸颊两侧呼啸而过，青年就这样不知疾驰了多久，愈加向密林深处驶去

月光，幽幽青青的洒落在这一抹青衫之上

倏然，他的身影如被什么阻止一般，骤然截止在一根巨大的树枝之上，惯性之大甚至将足有腰般粗壮树枝的树枝踩出一个脚印来

寒双微微眯了眯双眸，仰首向天际高挂的玄月看了一眼，朗然开口道：

“不惜布下如此大的幻境就为引我前来，此时还不愿现身吗？”

月色正浓，暗夜深沉

青年人青色素净的袍子在月辉的照耀下多了几分寂寥，他微微凝眸，末了轻轻叹了口气，倏然便伸出手去向朗朗月空中一抓，却似乎抓了个空，继而连连伸手向深夜的空中抓着什么

若有旁人在侧，想必青年这单手胡乱在夜空抓着什么看来着实有几分好笑，但青年的面色却渐渐从起初的平静变得沉重了下来。这般过了许久，寒双倏然在空中一挥衣袖，他双眸微闭，收回手来淡淡开口：

“凡是虚幻之境铸成都需幻媒为体，呵，连我天回门下正统的灵力都不能抓到这环境之中的幻媚，你的来历倒是有趣了……”

月色正浓，林木沙沙

寒双摇了摇头，复而又向夜空中高悬的月亮望了一眼，缓缓开口：

“这倒是叫我有了几分好奇，一个凡间的将军，和这堂堂天下第一仙门的掌门交情匪浅，便是连手下最亲近的属下，竟也可以布下这并非仙界之中的幻境。那么，五年之前，我所知道的他，却又有几分真实？”

寒双冷眉一肃，突然变了面色向身前一处挥拳而击怒喝道：

“你呢，又到底是什么人！”

亦在青年挥手的同时，他的拳，似乎真的在空中打到了什么人，发出‘嗵’的一声闷响，青年随之喝道：

“开！”

‘啪啦啦’细碎的声音响起在耳侧，便在这一刹那间，这黑漆漆的夜色和密林如斑驳了的墙壁，一块又一块掉落下来，露出幻境之后的真面目

大大的日头，照在青年身上，他此时确实站在一棵大树上无疑，便连脚下踩出的脚印也是真实的。可是面前，却并非什么层层密林，而是一片浅滩和一条清澈的涓涓溪水，此时亦并非什么深夜之中，却见那日头虽有向西垂危之势，却也不过是刚过正午罢了

青年的目光，却定格在了那不远之处半跪于浅滩旁的中年身上

五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这个中年人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他依旧喜穿一身素衣，留着一簇胡子，双臂上的肌肉，像硬邦邦的石头

寒双，沉默着

那人倒也不说话，只是单膝跪于地下，过了许久许久，方缓缓开口：

“属下季云，见过……见过公子……”

寒双站在树上，看着这个五年之前熟悉却又明明陌生的男人，看着这个唯一知道父亲寒毅身份兼其身边最亲近的人，看着这个，五年之前明明可以救下泠陌却不曾现身之人，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所有的问题到了口中终成了四个字：

“为何不救？”

季云跪倒在地，面色平静而答：

“季云五年前只领过一个命令，需护公子的安危，请公子见谅……”

“呵……”

寒双一时沉默，末了冷笑了一声跃下树来缓缓向季云走去，他道：

“既然如此，五年之前，又何苦要说出尊我为主之言？”

季云似乎愣了一下，他一时抬首向面前青年看去，五年的时光，昔日里小小的少年已成今日朗朗俊公子，身上的气质，亦越来越像记忆里的故人了，他微微闭眸平复了一下心境，开口：

“季云从五年前开始，就只追寻公子一人！此诺至今不改！”

寒双沉默着看了面前单膝而跪的人一眼，缓缓开口：

“麒尊寒毅，是什么人，这个问题，你总该回答我了吧，季伯伯……”

季云似乎沉思了片刻，叩了一首才答道：

“季云只能说，大帅是您的父亲，是最爱您之人，其他的回答，季云一概不能说……”

寒双沉思了片刻，微微蹙眉，看了季云一阵道：

“不能？而不是不知道，这么说来你身上是有禁咒了？”

季云眉间一震，心下微微叹了口气回道：

“不能说……”

寒双点了点头，继而道：

“是麒尊所下？”

“不能说……”

“禁咒的内容呢？”

“不能说……”

“十五年前，他为什么会杀了娘？”

“不能说……”

“跟我有关，是吗？”

“……，不能说”

寒双点了点头，半响之后伸出手去将季云缓缓扶了起来，他道：

“季伯伯，请原谅双儿的无礼，双儿已大致明白了禁咒的内容，既然季伯伯不能说，但让双儿来说，季伯伯来确定便好……”

季云看着面前的青年像极了父亲的面孔，心中悠悠一叹，点了点头

“此禁咒大致关乎于三个方面，一来，是十五年前之秘，二来，是你们的身份之秘，三来，只怕就是我身上的秘密了。我说的可对，季伯伯？”

季云一时张口结舌，半响叹了口气道：

“回禀公子，属下，不能说……”

寒双点了点头，末了淡淡开口：

“既然他下的是一个禁咒，也就是说，这三件事本身是息息相关的。你们的身份，我身上的秘密，和十五年前之事吗……”

青年摇了摇头，继而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突然弯腰，旋即深深一礼道：

“双儿少时年幼无知，造成五年之前父死国乱之大祸，双儿亦失去了最好的兄弟与一生想相伴的红颜。如今，双儿孑然一身从仙门入世而来，便是想对五年前之事做一个了结，却不知季伯伯可愿伴双儿左右，助双儿一臂之力！”

季云微微一愣，他看着面前这个束发青衫的年轻人，思绪突然有一时的打结，曾几何时，是不是亦有故人，孑然一身却风骨铮铮，那人说着：

“你叫季云吗，我信你，以后，你留在我身边”

留在我身边

留在我身边

季云深深闭眸，他倏然重重单膝跪倒在地，一字一句开口：

“公子可还记得，五年之前季云便说过，季云这一生，愿用生命，守护公子，此诺至今不渝！”

寒双静静看着面前这个跪倒在地的中年男人，看着五年的岁月似乎也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看着这个唯一知道五年前辛秘的男人，良久沉默后才缓缓开口：

“既然季伯伯向双儿许了一诺，那双儿便也向季伯伯应下一诺，假以时日，必当完成季伯伯的夙愿！”

季云愣了下，摇了摇头苦笑道：

“公子可知季云夙愿为何？”

寒双面色不变，一丝微笑缓缓浮上嘴角道：

“此时不知，却不意味着以后也不知，季伯伯的夙愿，但且交给双儿好了！”

季云静静看着面前这个微笑而又俊朗的年轻人，似乎亦感觉自己突然年轻数岁，他微笑着摇了摇头旋即缓缓站起身来一躬身向寒双开口：

“如此，便请公子先去陋社一留，公子这边走……”

寒双点了点头，方随着季云走了两步，不由哑然失笑道：

“在此之前，可否先请季伯伯将我那徒儿自幻境中放出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