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拳

细雨如丝，一滴一滴的洒落在林间孤独而站的麻衣身影之上。那身形单薄的少年也未撑伞，就这般一人静默站在不大却密集的雨意中

他仰首向黑压压的天空看去，密布的乌云像极了人的心绪，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喘不过气来

秋季里的雨意夹杂着说不出的寒意，他一时像是想用这样的雨水浇醒自己一般，任着细细的雨丝落在面上汇聚成水流滑落

“喂，你是不是还想哭一场啊？！”

一块方巾突然拍在了他的面上，说话的青年冷冷淡淡的白了他一眼，一边去寻了一块全是水的青石随意坐了下来，他看着那边抓住方巾转首看来的少年道：

“你要是打算以这样的姿态去见麒尊，还是趁早赶紧滚回你那村落里和她厮守终生吧！”

少年缓缓低首看着手中丢来的方巾，一时不曾言语，只是抬首细细的擦干了面上的雨水。片刻之后，他淡淡抬首看向那边黑衣青年道：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不过是如你所愿罢了……”

那黑衣的青年坐在青石正在掸着雨水，此时听得少年如此一说，突然之间怒然抬首道：

“你说什么！”[WWW.kanshu.com]

这边拿着手帕的少年嘴角淡淡勾起一抹微笑，他轻轻向青年扬了扬手中的方巾，道：

“我说什么？我说现在如你所愿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啊！啊！凌荃！”

水花溅起，那青年突然之间怒然站起，下半刻冲到微微笑着的少年面前，举拳就打了出去。岂料那小小少年被打一拳后后退了三步，竟是怒然抬首，倏然之间抬拳一把打了回来，他怒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三番五次的动手动脚！”

凌荃怔怔的抬起右手抹上了嘴角，只看到嘴角竟然在那少年怒然一击之下溢出了一抹血丝。少年这一个月跟着泠陌修习武略以来，已不复之前那般柔弱，更兼任是何人也想不到一向温文尔雅的他会举拳相击。这一拳，竟是在凌荃脸上打了个实实在在

这见血之下，凌荃心中更是怒意大起，他一边举拳打去一边怒道：

“我是个什么东西，我是被你那狗*杂*种老爹教大的狗*杂*种，我这全身上下一身本领都得益于你那狗*杂*种老爹！你想问他的时候我也想问问他，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要救下我！”

那被他压倒在地的少年愣然看着青年说出这些话来。下半刻，他亦是怒然之下猛的将青年推翻开来，他一把拽住青年衣领重重打了下去，也分毫不示弱道：

“那你自己去问他啊，你自己长了嘴，自己去亲口问他，问他一句为什么……”

少年要打向身下青年的拳头，缓缓停住了。他看着眼前直视自己眼眶中皆是泪水的青年，那青年脸上青一片肿一片，狼狈不堪，少年倏然之间亦是泣不成声的移开了拳头嘶吼道：

“混账，那是我爹啊！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躺倒在泥泞之中的青年不曾说话，只是神色渐渐暗淡的移开了目光。他缓缓闭紧了满是泪水的双眸，漫天的细雨浇落在两个泥泞的身影之上，青年亦是哽咽开口：

“对你来讲他是父亲……可对我来讲，他夺走了我父亲，却对我恩同再造。我入寒家军的岁月中，他传授给我一身武艺，传给我了象征着寒家军的天龙戟，默许着我私下里联系着旧部和他作对，还将这样一个我，分派给了你做侍卫。我身旁的所有人都想杀他，可对我来说，又让我怎能拿着他教会我的一切，去取他的性命呢……”

抓住他衣领的少年倏然间泪如雨下，他看着躺倒在地满脸不堪的青年，重重一拳砸在了青年脸旁泥泞之中，发自心底的怒吼道：

“你个混账！”

纷飞的细雨，就这样打在一路走来的二人身上

也曾并肩患难，也曾生死相搏，可到了如今，才发现是那般的相像，那般的，想去问问那个男人为什么……

下半刻，两个年龄相差并不大的男儿突然之间就这般含泪相视笑了起来

这世上，男儿之间的交谈，本就不需要过多的话语过多的表情，拳头与拳头的对撞，便早已是是灵魂相碰的最好方式

少年一时瘫倒在凌荃身旁的泥泞之中，激起了阵阵泥花。两个人儿一时都不曾言语，只是一起静静寂寞着望着这阴沉沉的天色，任那点点滴滴的雨丝打落在面上，顺着面颊滑下

“你打算怎么办……”

许久之后，终究是凌荃先开口，他缓缓转首看向身旁那个仰望天色的少年

少年的面上全是泥渍，他伸手在脸上大大抹了一把，看着右手手心之中污泥与已然不见的符印。良久不曾开口，片刻之后他才道：

“多年前的那一夜……无论如何，我要问他一句为什么，为什么会亲手杀了那些将士，亲手杀了我娘，却又为什么，唯独留下了我……”

凌荃不曾言语，只是缓缓移回了首去，他的眼神一再深沉，突然淡淡开口：

“寒双，我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的人一直在四方查探，却终究只得到了一个结果，麒尊这些年中只有过一位夫人，而这个夫人只生下了一个男孩，依照时间推算确实是你没错。那么却不知，你的大哥，又是何人？”

少年一时发蒙的转过首去，看着同样疑惑看着他的青年。是了，自己十年之前的记忆之中确实没有关于这个大哥的片段。那么，这个颇得父亲宠爱，而又蛮横无比的大哥，又是从何而来？

这般想来，他下意识闭了闭双眸，旋即缓缓从泥泞之中站起了身子，他道：

“回去吧，既然这么多要问他的事情，不如我们先去找他来的比较快……”

一旁凌荃点了点首，亦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就在此时，一只雄鹰突然从天空中冲了下来。少年一怔，却只看到那雄鹰自然落在了凌荃的胳膊之上，凌荃一边拿下鹰抓上绑着的小小竹筒一边道：

“是我们的探子传回来的信，如此要紧的信，却不知是……”

凌荃说话的声音突然截住，少年有些疑惑的向他看去，却只见凌荃缓缓捏紧手中纸条正了神色向他看了过来，他道：

“探子传回，离这里不远之处，麒尊带人正在向大掩城赶回！”

那青年这般说着，一边脱掉了身上泥泞不堪的黑色披风，一边看着少年道：

“寒双，走！”

岂料那少年静静站在原地，似是未听到一般，青年一皱眉，正想要再说一遍，却只见那小小少年似是想着什么，下半刻摇了摇头道：

“给我看一眼地方，你们先去，我还有一些其它的事要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