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灰烬

    “不要哭……”

“梦莹……”

“他会在等你的……”

“不会的，是已经在等你了呢。”

“没关系的……”

“回去吧……”

“你不是一直说想要回去吗？”

……

五个人都在劝着宇梦莹，但她只是一直哭着不说话，抽泣声阵阵，五个才相识不久的人，好不容易以为可以过上稳定的生活，可却突然要面临分离，谁的心中都不好受。

宇梦莹说不出“不要”因为她真的很想回去，也说不出“要”因为她没办法牺牲这五个人，那样真的很残忍。

“我……”宇梦莹嘴巴打了个结，什么都说不出，光太刺眼，她也看不清什么，手上的印记也在发光，她手不停抖着，想要丢掉那个印记，但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我……”

自私是人类的本性，宇梦莹明明只要说一句“不要”那么她们所有人便都不用死，可是她好不容易可以完成自己的梦想，她一直都在挣扎着，却没办法说出这两个字，她没办法放弃自己的梦想。

纠结和贪婪也是人类的本性，他们都会面临很难的选择，都会不断地犹豫着，更想同时拥有，得到一个他们说觉得“皆大欢喜”的结局。

但是事与愿违，一切事情都不会如此，应该走的一定会走，要留下的却不见得会留下，选择这种事情，也是必须要去做的。

“梦莹……你知道吗？其实你没有死，你是可以回去的，而我们是真的死了，是回不去的。”鄢嫣栗蹲下身子，把宇梦莹抱进怀里，“我也想要回去，但是我回不去，现在你可以回去了，别再犹豫了……”

鄢嫣栗拿起宇梦莹的手，在宇梦莹手上轻轻一吻，随后握紧她的手猛刺进自己的胸口，血在空中飞舞着，和这湖的水融合不起来，她脸上扬起微笑，疼痛感加倍，“回去吧……你该回去了……”

“栗……”宇梦莹不敢乱动自己的手，她虽然看见了鄢嫣栗的微笑，可是她也知道那个微笑后面隐藏的难过是有多少，“子……”她的声音虚弱，连自己都听不清这最后一个字，眼泪便突然夺眶而出。

这眼泪是宇梦莹最沉默也是最真实的回答，可惜鄢嫣栗没听懂，她只是觉得面前这个人非回去不可，她是已经失去了生命和梦想的人，而面前的这个人不是。

宇梦莹还没有完全失去自己的生命和梦想，她的一切都还在，本就不应该一直呆在DIE之中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生命。

“梦莹，记得我说过吗？我是舞女……”鄢嫣栗说的轻松，眼角那些细纹，很清楚地可以猜得到她的生前有多幸苦，还有她那自我介绍之中，隐藏着她多少的心酸，她为了这么轻松说出那段话——

“我叫鄢嫣栗，叫我栗子或者直接喊全名都可以，我没她们那么复杂，七十年代上海舞女。”

……

那时鄢嫣栗的轻松，和无所谓不做作的表情，到底是经过了多少的痛苦不堪的漫天黑夜草可以那么轻易地说出来……

“我……”宇梦莹已经嗅到了浓重了血腥味道，那颗心脏还在顽强地跳动着，珠子已经快要把心脏吞噬了，悬浮在空中，完全吞噬的时候，那么鄢嫣栗也就要消失了。

“我是舞女，舞女都是不干净的，我想和她们也差不多……”鄢嫣栗知道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了，在走的时候不想要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她还是那个微笑，和那种无所谓的语气，“我这一生都在男人的怀中长大，还有那股酒味和摇晃的灯光还有谩骂和鄙视的眼光之中……我一直都在这样的生活中生活着，我没有你们的梦想和爱人还有执著，可是你们都有……”

“栗……子……栗……栗子……”宇梦莹好不容易才这把这两个字连了起来，她嘴唇都在抽搐，可以发出声音说出话已经是她的最大极限。

“我一生中只被一个男生碰过，就只有那么一个人……”鄢嫣栗说起这句话的时候笑容显得异常的轻松，看得出那个男人对她很重要而且给了她极为完美的回忆，“但是也就只有那么一次……他死于战争，我死于他，我不后悔……也不觉得可惜……”

鄢嫣栗来DIE这么久，第一次说起自己的故事，也是那么无所谓口气和不做作的表情，和之前的她看似没有任何一点点改变，可是她已经改变了许多了，真的有许多许多……

“梦莹……你不会和我一样的，因为你的生活之中还有希望的光，而我的，已经随着他的死亡而熄灭了……”鄢嫣栗的话说到现在她已经不打算再继续说下去了，她微笑的脸庞还是在微笑，无所谓的样子还在无所谓，不做作的表情还是不做作……

但是胸口的血，已经慢慢干渴了……

“梦莹……回去吧……”鄢嫣栗又一次握紧了宇梦莹的手，她第一次笑的这么轻松，就像是受到了解脱一样，“知道吗？我最爱的就是你傻乎乎的样子……要继续下去……”

“栗子——”宇梦莹猛喊了一声，自己的双手被鄢嫣栗往外推，感受到的那种感觉让她的眼泪更加不停地往下落，和火花一样从眼眶之中迸了出去。

第一个消失的是栗子，宇梦莹就已经快承受不下去了，她用着极为可怜的眼神看着其她人，就像是在哀求着她们一样……

……

“梦莹……”单语宁看懂了宇梦莹眼睛中的意思，可是她的心中也有她的意思。

单语宁在往宇梦莹那边一直走着，她在上前，她在后退。

“别怕……”单语宁知道宇梦莹在害怕着，她都明白，“我明白的，所以我在一直在走近你，别逃离我……”

“语宁……别过来……拜托你……”宇梦莹咬紧自己的嘴巴，好像把所有的心情都丢掉了，把什么都丢弃了，只顾着一直逃跑着，能逃多远，哪怕多一步，她都觉得自己的心会舒服一些。

“别担心……”单语宁大跨了几步把宇梦莹抱紧了怀里，用手扣着她的手，鄢嫣栗的鲜血被夹在两个人的手心，从冰冷变得暖和了起来，“抱紧我……”

宇梦莹知道单语宁接下来会做些什么，她没办法仅仅拥抱住她，还是在退缩着，只是被她抱紧，没有办法去逃走。

“语宁……”宇梦莹嗅着单语宁头发的味道，那么柔软的香味，就像是她一样温柔，这种温柔第一次让人想要逃走的冲动，感觉到一种很害怕的感觉，快要虚无到看不见的感觉……

这么多感觉，全部都在宇梦莹的身上，她被压得喘不过气，单语宁抱着她太紧，她的力气全部都被抽离，一点都不剩下，听见她的呼吸，脑子里想起了她的声音——

“我叫单语宁，叫我语宁就可以了，其实我是洋娃娃，但是我有心，是幽冄给我的心，也是因为幽冄给了我心脏所以我才可以活着。”

……

“应该不会吧，幽冄给语宁的心，她一直都那么珍惜着的心脏，怎么可能会挖出来给我这种人……”宇梦莹心中想着，她抱着一种侥幸的心里，自己的手搂住了她的背，可以感觉到那颗心脏渐渐跳动着，感觉很微弱——

“我原本是没有名字的。在我们那里，如果没有办法杀第一个人，就没有办法拥有名字，也不能说自己是吸血鬼，那用你们人类的话就是‘成人礼’，但是我真的做不到去杀人.在来DIE之前我都是没有名字的，来了之后我才自己给自己取了一个和哥哥一样的名字，姓名是随便按的，只为了配合你们人类取名字的方式而已。”

“这孩子是哥哥给我的。他那时正在享受他的第一个猎物，是个很小的孩子，孩子手上拿着玩偶。我在旁边看着，然后唯唯诺诺地问哥哥那个娃娃可以不可以给我，他后来就丢给我了，血淋淋的……娃娃……”

“幽冄是半人半鬼，我只是个她捡来的洋娃娃，和她一起来到了DIE，她把心脏给我，让我活了下来。因为是半人半鬼，所以可以在太阳下行走，不嗜血也可以活，她知道二耳杀了幽冄，也知道你划破了自己脸的事情。”

“幽冄什么都是知道的，她只是不善于说话，害怕会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伤了你们，她不像表面的那么冷漠，她很小心，比任何人都小心……”

“梦莹……知道吗？DIE对于那个现实的世界来说是根本不存在的地方，我在那个现实的世界里，永远只是个不会说话的洋娃娃，就算被捏的粉碎，也喊不出疼的洋娃娃。”

“我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这是不是个梦，我害怕每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我害怕我突然回到了那个现实，我又不会说话，没有办法照顾幽冄……也许最后会被丢进垃圾站，然后被烧成灰……”

……

廖幽冄和单语宁的故事，一定不是会因为这样的事情……

“一定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语宁就把自己的心脏给放弃了……”宇梦莹自己安慰着自己，心脏有一些些觉得得到了安抚，“一定不会的……”

才刚刚得到安抚的心，下一秒单语宁的手一松，宇梦莹的心又紧绷着。

“这么久以来我好像什么都没有给你，我所有的一切都在围绕着幽冄……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单语宁用手捧着宇梦莹的脸，把她脸上的眼泪慢慢擦去，几次之后发现根本擦不掉，她索性就放弃了，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你看……学着我，笑一笑好不好……”

宇梦莹点点头，但是眼泪还是落个不停，她真的没有办法面对每一个人都这样在自己面前离开，曾经就已经见过许多了，再次遇见一样的场景，她还是没办法面对，而且更加慌张了，更加想要逃离这里。

笑容，根本就没有办法扬起来，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她觉得那时的自己很傻——

“DIE的所有我都已经饱受过了，那些消失和那些痛苦，还有那些记忆在脑海中的感觉，回不去和想念的心，无尽的眼泪还有那些说不完的痛楚……我已经全部都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悲哀……”

……

“如果那时不是自己嚷着想要回去，那么就根本不用这样了，你们都不用这样了……”宇梦莹越哭越厉害，“语宁……不要那样做好吗？”

不那么做的话……那么鄢嫣栗不就是白白贡献出了自己的心脏吗……

单语宁不会那么做，六个人少了一个，也过的不会开心……

……

“梦莹，你一定会生活的很好的，我相信。”单语宁就像是没听见宇梦莹说话一样，慢慢把自己的手伸向了自己的胸口，“梦莹……记得我说过的吗？”

宇梦莹点点头，她不知道单语宁指的是什么，但是她所说的她全部都记得……

“一定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对吧……”单语宁微微一笑，那种温柔的感觉，就像棉花糖一样，看着她的脸，宇梦莹什么都说不出。

“幽冄是半人半鬼……我只是个她捡来的洋娃娃，和她一起来到了DIE，她把心脏给我，让我活了下来。因为是半人半鬼，所以可以在太阳下行走，不嗜血也可以活，她知道二耳杀了幽冄，也知道你划破了自己脸的事情……”单语宁说着，宇梦莹也记得这个故事，也就是因为这个故事，她才更加了解了她们，幽冄什么都是知道的，她只是不善于说话，害怕会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伤了你们，她不像表面的那么冷漠，她很小心，比任何人都小心……”

“梦莹……你知道吗？”单语宁又去擦着宇梦莹脸上的眼泪，“梦莹……知道吗？DIE对于那个现实的世界来说是根本不存在的地方，我在那个现实的世界里，永远只是个不会说话的洋娃娃，就算被捏的粉碎，也喊不出疼的洋娃娃。”

现在宇梦莹也像一个洋娃娃，喊不出疼的洋娃娃……

“我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这是不是个梦，我害怕每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我害怕我突然回到了那个现实，我又不会说话，没有办法照顾幽冄……也许最后会被丢进垃圾站，然后被烧成灰……灰……灰烬……”单语宁终于也忍不住了，眼泪也留了下来，但是那个笑容还是一直停在了脸上，“是灰烬……”

……

灰……灰烬……

“幽冄……”单语宁最后喊的还是廖幽冄的名字，在她的心中，她永远是最重要的，她做的所有决定都是因为她，这次也是一样……

“梦莹……”单语宁笑着看着她，“洋娃娃也是有梦想的，这个你一定知道的……”单语宁把自己的手伸进自己的胸膛，自己把心脏挖出来，放在手心，“这是我曾经最珍惜的东西，幽冄给我的心脏，现在给你保管了……”

“我……”宇梦莹又看见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她紧闭着眼睛，不忍心继续看着，眼睛根本就没有办法睁开，那个事实也没有办法去面对……

“幽冄……”这是宇梦莹听见单语宁的最后的声音，她不想再把自己眼睛睁开，那些事实没有办法再去面对——

“我原本是没有名字的。在我们那里，如果没有办法杀第一个人，就没有办法拥有名字，也不能说自己是吸血鬼，那用你们人类的话就是‘成人礼’，但是我真的做不到去杀人.在来DIE之前我都是没有名字的，来了之后我才自己给自己取了一个和哥哥一样的名字，姓名是随便按的，只为了配合你们人类取名字的方式而已。”

“这孩子是哥哥给我的。他那时正在享受他的第一个猎物，是个很小的孩子，孩子手上拿着玩偶。我在旁边看着，然后唯唯诺诺地问哥哥那个娃娃可以不可以给我，他后来就丢给我了，血淋淋的……娃娃……”

“幽冄是半人半鬼，我只是个她捡来的洋娃娃，和她一起来到了DIE，她把心脏给我，让我活了下来。因为是半人半鬼，所以可以在太阳下行走，不嗜血也可以活，她知道二耳杀了幽冄，也知道你划破了自己脸的事情。”

“幽冄什么都是知道的，她只是不善于说话，害怕会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伤了你们，她不像表面的那么冷漠，她很小心，比任何人都小心……”

“梦莹……知道吗？DIE对于那个现实的世界来说是根本不存在的地方，我在那个现实的世界里，永远只是个不会说话的洋娃娃，就算被捏的粉碎，也喊不出疼的洋娃娃。”

……

“我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这是不是个梦，我害怕每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我害怕我突然回到了那个现实，我又不会说话，没有办法照顾幽冄……也许最后会被丢进垃圾站，然后被烧成灰……灰……灰烬……”

……

“是灰烬……”

……

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