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面对

    在鬼人看来，潮汐做的一切都很好，而且突破曾经的王做的事情，但是在海星眼里，他做的还远远不够。

虽然有创新是很好的，可是创新也必须去看是不是合适的，是不是正确的。

在海星眼里，潮汐只不过是做了一个秀而已，这些结界都支撑不了多久，后面还有很好玩的事情在等着他们去做。

等到那时所有人的力气都没了，那么他又要怎么做？

海星很期待，鬼人也很期待。

而此时在心底的吟延已经只有浅浅的呼吸，那句身体始终不是他的，他试用了那么久，有很多都觉得不习惯，身体也支撑不住了，躺在内心慢慢地睡了过去。

“潮汐……”吟延在梦中还是在呼喊着潮汐的名字，他不自觉地握紧自己的手，“潮汐……”他一次又一次地喊着，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呼吸渐渐也变得越来越微弱，“加油……”

鬼人听见吟延在心底都已经支撑不住了，但是还是一心记挂着潮汐，他也不知道应该去说什么，只能说兄弟之情，血浓于水，这个世界包括这片海，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他们的心。

……

“吟延呢？”海星看着鬼人，手一挥把捆住他的结界解开，“他睡着了是吗？结界没有了他会睡的舒服一点，你的身体也不会这么累。”

鬼人耸耸总自己的肩膀，伸了个懒腰，他偷看者海星，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可是刚刚那冰冷的话语之中，好像感觉到了一丝丝暖意。

“海星，你是不是其实还是很喜欢吟延和潮汐，虽然你好像总在说着潮汐的不足，也一直对吟延不如以前，可是你心里不是这样的对不对？”鬼人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想错，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并且带着肯定的口气。

“呵……”海星轻笑着，他不喜欢自己的心事被这么容易说破，即使是说破了也不会去承认，用笑去掩饰是最好的方法。

但却往往越冷漠的笑，这就越是证明了被说的越准。

鬼人某些程度上和海星很像，所以他也有些理解。

……

海星把注意力转移，他还是看着潮汐，珊瑚的歌声不曾停下，其他的结界也在支撑下平稳地进行着，他可以想像得到，宫殿里面一定有人在庆幸着自己快要逃离这场灾难了。

可是都说了灾难了，会这么简单就度过吗？

“你们别太得意了……”海星手心向上，慢慢举起，“呵呵……”又是一阵冰冷的笑声，他握紧手心，紧紧闭着眼睛。

鬼人觉得水温更高了，虽然海星在海牢外面还加了结界，但是还是感觉得到动摇和水温。

不过海星一边维持着结界，一边还得控制着火山，他的能力到底有多强？鬼人不知道。

“嘣——”突然又是火山喷发的声音，席卷而来的红色越来越多，结界原本就都准备得仓促，还没有能稳定下来，又出现了另一波“风暴”。

突然结界有了波动，他们支撑着这么大一片海域也算很幸苦了，全部皱起了眉头。

“结界要崩坏了。”海星收回自己的手，盘腿坐在一旁，口中咬着贝壳，“鬼人你说结界崩坏了，这片海域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会活下来？”

鬼人不屑回答这样的问题，但是他也是嫌得无聊，便回答了，“我无所谓这片海怎么样，我只要把吟延带走就好了。”

这个回答也是海星意料之中的，他笑笑，“那为什么湖底的结界解除了，你不出来呢？”

“我在等……”鬼人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我在湖底就像鬼一样，把所有的生物都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明明是人类，却强迫自己有着那样的能力，我知道封印我的‘六珠’有一颗已经破碎了，而且结界也减弱了，我完全有可能把结界冲破……”

“那为什么你还要一直待在湖底？一个人不累吗？”海星趁着空闲的时间继续问着，他眼睛看着潮汐和结界，都已经慌了，结界乱了，身为王的他神情也是慌乱的。

“我说过了，我在等。”鬼人握紧自己的胸口，“我一直都在等吟延啊，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所以我在等……在等着他……”

鬼人说的是吟延，在等的也是吟延……海星心中觉得有些苦涩，他已经没有可以等的人，也没有要等的结果。

“也许不久之后自己就会被记在贝壳之中，然后被人唾骂，而如果这件事情迎刃而解了的话，潮汐则会被所有人捧得高高的，他会取得所有人的信赖。”海星的语气听起来总觉得有些悲哀的感觉，“而我之前做的所有的事情，都会被遗忘掉。”

“你们不都是这样的吗？”鬼人指着宫殿里面，眨着眼睛，又叹了口气，“只要犯下了一个错误，之前的所有的好，都会被遗忘掉，而他们记得的，就只剩下你做的坏的事情，然后去憎恨你，并且告诉后代，让他们也憎恨你。”

这是一个极具有规律的死循环，也是一直都存在的循环，所以总有那么一部分的人，看见的真相并不是真正的真相，事情中总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水分在里面。

鬼人始终不觉的海星是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坏的一个人，不过他一定是个很悲哀的人，也许是同类之间有的共鸣。

不管是鬼人还是吟延活着是海星，他们都是悲哀的人，曾经有过的故事，都是这个世界的悲哀，有人听见了会觉得压抑，也有人听见了会觉得心酸。

这种感觉鬼人一直相信，海星一定是为了什么才会这么做，而这个出发点一定是好的。

“海星……”鬼人突然喊着，他发现结界已经开始动摇着了，先不管人鱼族的那群人是不是还撑得下去，他有一个问题突然很想问他，“你觉得如果一件事情，出发点是好的，可是过程是坏的，结局有好有坏，那么这件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海星越来越不甘心，他隐藏得这么深的事情被鬼人一眼就看破了，他摇摇头，被看破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事情的好坏不是自己来评定的，是要看对待事物的人，和事情在的时代。”

海星说了很深奥的话，他自己都没有那么了解，但是他一直是这么认定的。

“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吟延突然在心底里发出声音，从鬼人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醒了。

“哈哈……”海星想要说的，也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他还是看着潮汐，他身边的结界已经开始波动了，“撑不下去了……”

“砰——”突然一声，海底巨响，“啊——”从远处传来刺耳的尖叫声。

“海地女巫的尖叫，她已经死了……她一个人没有办法抵御火山，可是她最后的尖叫声也是有冲击力的，这种声音进入耳朵里，会造成大脑短暂的三秒钟混乱……”这一切都在海星的计划之中，他笑着，“虽然只有三秒钟，可是也足够了，足够让他们……的结界毁坏……”

这完全可以证明海星有很好的头脑，只是用在了不应该用的地方上。

……

结界是彻底被毁坏，还是摇摇欲坠地继续支撑着，就看着这大量的乐师心理素质是什么样的，如果他们心理素质好的话，承受能力好的话，最起码会撑住这三秒钟，让结界再撑一会，等其他的结界继续恢复起来。

乐师果真都在努力支撑着结界，不管是实习乐师，还是正式乐师都在努力吟唱着——

AreyougoingtoScarboroughFair.（你要去斯卡布罗集市吗？）

Parsley,sage,rosemaryandthyme.（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Remembermetooneholivesthere.（代我向那里的一位男孩问好。）

heonceasatrueloveofmine.（他曾经是我的爱人。）

Tellhertomakemeacambricshirt.（叫她替我做件麻布衣衫。）

Onthesideofahillinthedeepforestgreen.（绿林深处山冈旁。）

Parsley,sage,rosemaryandthyme.（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Tracingofsparroonthesnocrestedbron.（在白雪封顶的褐色山上追逐雀儿。）

ithoutnoseamsnorneedleork.（上面不用缝口，也不用针线。）

Blanketsandbedclothesthechildofthemountain.（大山是山之子的地毯和床单。）Thenhe`llbeatrueloveofmine.（他就会是我真正的爱人。）

……

第一段结束以后，结界有一些明显的好转，但是其他的地方崩坏的太厉害——

Sleepsunaareoftheclarioncall.（熟睡中不觉号角声声呼唤。）

Tellhertofindmeanacreofland.（叫她替我找一块地。）

Onthesideofahillasprinklingofleaves.（从小山旁几片小草叶上。）

Parsley,sage,rosemaryandthyme.（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ashesthegraveithsilverytears.（滴下的银色泪珠冲刷着坟茔。）

Beteensaltaterandtheseastrands.（就在咸水和大海之间。）

Asoldiercleansandpolishesagun.（士兵擦拭着他的枪。）

Thenshe`llbeatrueloveofmine.（她就会是我真正的爱人。）

……

结束了第二段，其他的结界都慢慢又重新恢复了起来，这不一定是一个好转的现象——

Tellhertoreapitithasickleofleather.（叫她用镰刀收割。）

arbellsblazinginscarletbattalion.（战火轰隆，猩红的枪弹在狂呼。）

Parsley,sage,rosemaryandthyme.（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Generalsordertheirsoldierstokill.（将军们命令麾下的士兵冲杀。）

Andgatheritallinabunchofheather.（将收割的石楠扎成一束。）

Andtofightforacausethey`velongagoforgotten.（为一个早已遗忘的理由而战。）

Thenshe`llbeatrueloveofmine.（她就会是我真正的爱人。）

……

紧接着第三段，已经又大量的乐师体力不支了，刚刚第二段和第一段的吟唱，损失了大量的实习乐师和正式乐师的体力——

AreyougoingtoScarboroughFair.（你要去斯卡布罗集市吗？）

Parsley,sage,rosemaryandthyme.（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Remembermetooneholivesthere.（代我向那儿的一位女孩问好。）

Sheonceasatrueloveofmine.（她曾经是我的爱人。）

……

最后一段，歌声的声音强了很多，只是很快又弱了下去……

乐师们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海底植物，和人鱼，你觉得潮汐会这么选择？”海星听着海地女巫的叫声，他觉得心中一大畅快，“或者说用人鱼或者植物，去换取海地女妖的死，让这片海域变得更加和平，这值得吗？”

吟延不发表任何评论，鬼人也不想多说什么。

“吟延，你觉得海星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鬼人在心底问着吟延，他的眼睛看着海星的眼睛，他隐约看见了他心底的一丝丝心疼。

“啊，大概是考验潮汐，也为了增加他的信心还有族人对他的信心，然后消灭海底女妖，让这片海更和平。”吟延觉得这是真的，因为他记忆中的海星不是一个会灭族的人，他也很爱这个人鱼族，一直都很珍惜这里。

但是海星居然让自己背负着骂名，也要成就潮汐，改变整个人鱼族，用整片海域做堵住，心中肯定反复思想了很久，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

最后挣扎出来的，是最美的花火，吟延只是害怕那花火让别人欣赏了，他却同花火一样转瞬即逝。

……

“嘣——”这是火山的最后一声巨响，也是威力最大的，如果潮汐能够顺利熬过去，那么这件事情就已经算很好地平息了，如果他没有，那么这片海就完了。

“潮汐……乐师支撑不住了，巫师也不行了……”珊瑚站在宫殿的最上面，她看着周围的每个人，全部都是气喘吁吁的样子，甚至有的已经因为体力不支而晕倒了，空缺的地方也没有人自觉地补上，这样下去人员只会越来越少。

最后结界破灭了，整片海域也破灭了。

“王力……”潮汐把权杖插入宫殿的最高处，他用双手握住权杖，用自己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宫殿，结界上也有一层薄薄的红色。

“潮汐……你……”珊瑚不敢去触碰潮汐，他的脸色已经苍白了，“为什么要用王力？”

“他怎么了？”鬼人指着潮汐问海星，“王力又是什么？”

海星摇着头，他没有想到潮汐这么轻易就使用了王力，他就算度过了这次灾难，也许以后还会有更大的灾难，到那时候就不会有这么幸运了。

“宫殿是这座海的中心，权杖是宫殿上面的柱子，所谓‘王力’就是借助权杖把王的血传输到各个地方，就是用自己的生命支撑着这片海，懂了吗？”海星虽然说的很简单，但是用自己的生命支撑起这片海根本就不是一件小事情。

但是“王力”是每个王都必须要学会的事情，他们必须要在最紧要的关头拯救这一片大海，哪怕是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潮汐……”吟延也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样的点评，潮汐这么做虽然是好的，这证明了他很在乎这片海，可是就这样做，这不是在白白浪费自己的生命吗？

潮汐的能力不像以前的王那么强，他还是太稚嫩了，“王力”才过去几分钟就已经开始波动了，但是这场灾难还没有过去，熔浆还在继续溢出来。

“呵呵……”海星背过身子，他抬头看着海面上，天空已经看不见了，水的温度已经让人鱼全身觉得难受了，“潮汐果然还是不适合当王……这片海已经没救了……”

珊瑚扶着潮汐的肩膀，“已经够了，停止吧。”她不停地摇头，泪水也留下来，她好像都已经忘记了，吟延的事情，一心只在为潮汐哭着。

“没关系的，要保护你，还要保护好这一整片海。”潮汐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虚弱了，他手一握紧，把自己所剩下的能力和血全部都灌输了进去，“该死的火山……”

……

吟延紧握着自己的手，为潮汐和珊瑚捏了一把冷汗，他没办法，只能坐在这里隔岸观火，海牢出不去，也不可能丢下海星一个人在这里。

“加油……”吟延在心底努力地喊着，他相信潮汐和珊瑚一定会听见的，而且这件事情一定会过去的，随后海底便没有了海底女妖，火山又会继续沉睡下去，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加油……”这一声的声音真的传递到了珊瑚和潮汐的耳朵里，他们都咬紧了自己的嘴巴，狠狠下着决心，“啊……加油……”

吟延看着，他心底还是继续喊着，“加油……”

“加油，潮汐……”珊瑚用贝壳划断自己的头发，绑好以后放在潮汐的身边，并且制造出了一个幻影，“加油……潮汐……”她默默转身，朝着火山的地方游了过去，“我……已经……”

“珊瑚……”吟延突然吼了一句，他看见她从自己的身边游了过去，伸手想抓住她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了结界，自己的手被弹了回来，“回来……珊瑚……”

“潮汐……等着我……我会帮你的……”珊瑚的心声被吟延听见，他的手停在空中，紧紧握着。

珊瑚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一直念念不忘的是吟延，最后的时刻念叨的是潮汐。

“珊瑚只是习惯了我，一直喜欢的，还是潮汐而已……”吟延有些明白了这个道理，他发觉自己来到海底根本就是多余的，“为什么我要回来，明明你们没有我也会很好的。”

“吟延你来到海底的原因就是为了……让珊瑚和潮汐在一起吗？”鬼人终于了解了为什么吟延一直说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一直都不肯离开这里，原来还记挂着珊瑚和潮汐。

吟延点头，看见珊瑚的背影，又一次伸出手，最后无奈地握紧，“救救她……”

这三个字没有传进潮汐的耳朵里，他只是一直都握着权杖，用余光看见了自己身后的红色的身影，便觉得足够了，心中充满了力量和信心。

“珊瑚……等着我……”潮汐的心中也同样喊着，他握紧权杖，“王力……”加强了结界的力量。

珊瑚听见潮汐的声音突然停住了，她想要转身看着，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够转身，如果转身的话，她知道自己一定回去，然后去拥抱住那个身影。

但是不可以……

“恩，我会等着你……”珊瑚义无反顾地游着，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就像是火在烧一样，但是还是那么义无反顾地……

“不要——”吟延在海牢之中大声嘶吼着，他不想要看见任何人消失，他来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不想要看见任何人消失。

“吟延……真是的，这么孩子气，说什么不要呢，这不是必须的吗？”珊瑚一直都有听见吟延的声音，她做出回应，她的面前就已经是火山了，“我在洗清我的罪孽……”

吟延摇着头，他完全不承认珊瑚说的话，“说什么罪孽，这才不是你的罪孽……”

“是的……”珊瑚也大声吼着，“这是我的罪孽，我一直都没有发现自己一直喜欢的……是潮汐……”

珊瑚蜷缩着，“他那么努力地在保护我……曾经和现在都是这样……我看见了却一直不敢去相信，他是要成为王的人……”她第一次这么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内心，觉得心脏好疼。

“他是王……我不可以喜欢他……”珊瑚一直在这种感情中纠结着，她其实分得清就在的感情，“我对吟延，就像是家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