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故居

沚儿是我的女儿，她的父亲。却不再是我的男人。我们母女命运的悲哀，不知因谁而起，也不知因何而落，只觉得在我所剩不多的生命里，能和她一起度过，也很好了。

冰蕊对我很忠心，不论我怎样赶她走，都是不肯。她很明白我的动机，所以更是执着。最后还是她家里出了事情，才不得不挥泪而去。临行前，还给了我很多盘缠，我虽然不想再拿她的东西，可人还是要活的，我不能没有钱。冰蕊，若是能再见，我会放下所有的一切，忘掉凡尘，只是单纯的做你的朋友，不忘你这一番情意……

至而在我的怀里，很瘦小，虽然已经比之前长大了很多，我也有些抱不动了，可终归只有一两岁的样子，我看着就是心疼。她好像是一个被诅咒的公主，却注定没有王子来搭救。我这个娘亲，也绝对只是负累。不能照顾她，不能给予她美好的童年……一切都是我的错，却如何都弥补不了。

“沚儿，娘亲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你也要快点醒来，好不好？……”

我乞求她能快点睁开眼，哪怕睡美人很美丽，却很孤独。我这个不中用的娘亲，不能给她什么，却很想很想一直守护着她。

我的泪水没有留下来，这次并不是故意要忍住，只是不想在她面前，把自己一手捏造的坚强形象摧毁。虽然，这阴冷的荒城，真的好可怖……

蹭了蹭自己酸涩的鼻头，不能哭，绝不能！我抱起了她，稍稍有些趔趄，不过如何都不敢松懈。若是我不那么倔强，也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吧？可是人生难免有些不如意，这一次顺利的过去了，总还是有下一次的。指不定……我受尽了苦楚，日后就能过得好一点。

只能这样自我安慰了，为了沚儿，为了……活下去。

漫漫长路，还有很多灾难等着我。灰暗的道路上，又是否有一盏明灯为我照明？亦是无尽黑暗将我吞噬……

我悲叹一声，就起身离开了。我的身体很差，却是不治之症，所以不需要带上什么药材，只有看命数，火毒几天不发作，我就能活几天。沚儿每每睡得都很安稳，我却看得很揪心。所有母亲都宁可孩子哭闹不止，也不要这样安静而从来不醒来。我也一样，甚至，比任何人都要迫切。伤害难免，爱情无法永久，也为有这个孩子，能够陪我一生。

无意之间，我走过了那座故居，瞳豫的家。是啊，许久没有再来过了，那三年，我明明过得很快乐的。轻松一笑，我敲了敲门，这扇门，可能让我所剩无几的寿命变得更加短暂，可我不害怕，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只是看着怀抱中熟睡的沚儿，就傻傻的想着，既然时间可以加速，那么沚儿，你是不是也可以早点醒来？若是可以的话，我情愿少活几年。

很快，有人来给我开门，我看了她也是微微一惊，小独，果真是她。“小独？”

我惊讶的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她看到了我也是有些说不清楚的感觉，不过还是挺高兴的样子，立刻迎了我进去。“覃兮姐，你怎么会来这儿？”

对我的问题，她避而不答，只是一会给我倒茶，一会逗弄沚儿，面上还是一副小女孩稚气未脱的表情，却显得格外迷人。谁说女人一定要娇媚？想小独这样的女子，绝对胜其千万倍。

我心中感触，然后抓起了她的手，还没等我开口，她就惊呼：“呀，覃兮姐，你的手好冰啊，我这就给你找个暖炉子。”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我只是笑笑，然后说：“死人的手就是这样，小独，你不必逃避，告诉我好吗？”

我定定得看着她，她有些局促不安，却还是坐了下来。“我……我无法放下他。哪怕只是为奴，我也不想离开……”

紧紧咬着唇，眼神很躲闪，一切小女子的举动，她尽数保留了下来。然而这样的一句话，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她又是哪里来的勇气？难道……这才是爱么？

冰凉的手，紧紧的拽住她，小独你为什么愿意讲给我听？你一定不会知道，我还得你哥哥多惨，更不会明白，瞳豫对我又是怎样一种感情。我对不起你，你却这样信任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如己能做的，就是紧紧帮你抓住他，那是一个孤独的男人，他会佯装，你或许看不出来，但他真的很需要爱，很需要呵护。那一场征战，伤透了他的心，甚至，早已支离破碎。他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他，哪怕是我和他在一起三年，却只是初初了解，而你……只能一点一点，不要有任何目的的接近他，否则，他的戒心会比你强千百倍。“小独，好好珍惜他，他真的很需要你……”

我垂眸，然后微微一笑，虽然是装出来的，却也没有一点违心的痛楚。红颜祸水，是对女子最高的评价，那么小独，你还要高于一等，红颜，非祸水。

她看着我笑，自己也笑了，却是酸涩的，痛苦的。她不会演戏，至少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真实，却又好像不存在于世间，这样的奇女子，瞳豫，你怎能错过？

“好了，我的命不能在这里空耗，我要走了，小独，一定抓住他，好吗？”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是一种细腻的皮肤，仿佛吹弹击破，再看看我，不禁有些自嘲了。手背侧上，有着一点冻疮，虽然好了不少，可去了一趟寒焰地狱，又是溃烂了不少。冰蕊总是给我擦药膏，可身体内阴寒不说，还有着火毒作祟，我的病怎么可能好？也罢了，这么一点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只是，我不想再这具身体上留下太多伤痕，因为那样，不好看。我想把最美的自己留给他，却一直没有等到这个机会，如今，他不再相信我了，我也没有任何办法挽回，留下一点点冻疮，就当是做个纪念，告诉自己……心痛的感觉。

“……覃兮姐，谢谢你……”

她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而我则一反常态，一点没有要哭的感觉。这明明是件开心的事啊，我为什么要哭，为什么……是啊，这只是她的开心事，而我呢？对我来说，这算是什么？只是执手看泪眼……怎么会，谁与我执手？

她很幸福，有着自己的小心事，有着自己可以朝思暮想的人，我很羡慕，却说不出理由。这样的生活很快乐，却要紧绷着神经。虽然累在快乐之中，我却更向往无忧无虑。

“不必……”

我一个必字还没说完，门外就是一个声音，让我们都惊住了。“覃兮！你回来了……”

回眸，我看到了那张秀美的脸庞，一点没变，却拖脱几分稚气。不就是这么几天么，怎的就成了这样？我笑笑，走了过去，然后投入了他的怀抱。我知道小独可能会生气，也可能会吃醋。但我却控制不住自己，眼前这个男人，让我觉得好亲切……“是啊，来看看你。”

记得他上次见我，也是这么一个理由。小独先是愣在原地，随后却也走了过来，她没有生气，而是平静的望着我，仿佛明白了我心中所想。我和瞳豫是姐弟，绝对不可能在一起！那么你的，瞳豫，你又要多久才会明白？

我们一起笑了，他也一样。

忘情谷。

这是一个极美极美的地方，却有着一个很恐怖预言，来到这里得情侣，都会忘掉一切关于他们的美好记忆。所以即使美的出神，也没有多少人赶来。哪怕是说要放下了，永远不再相见。可却没有人敢来这儿，因为即使是分开，也不想忘记。这就是放不下。

尉迟雎其实也不想放下，但他却不想再牵绊住覃兮，所以他抛下一切朝政，然后不顾心中畏惧，独自一人来到了这儿。一双凤眸，微微眯着，好像是想看什么，却如何都看不清楚。那是什么？是她的影子么……是不是意味着，与她的一切都要被忘却了？

一手轻撑在树干上，稍稍摇晃，立马倒影婆娑。随即，他薄唇轻启。“覃兮，明明说好是独自旅行，为什么我心心念念的都是你？”

无边寒牢。

冷厉的冰霜刺骨寒风无情的呼啸，仿佛深入人心，如刀绞般撕裂。那双高傲的眸子，海蓝之中带着一点点深邃的墨色，深刻的轮廓，完美的五官，却帅得让人心疼。他的心中，永远只容得下那么一个女子，可如今，她离他而去，他还幼稚的想，不就是小小游戏么，只为了你高兴……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

在漫漫黑夜，他无数次吻上她的唇，然后一点一点吸允，好像要将她生吞入腹。可那看似霸道的举动，却带着无数的温柔，为了她，他放下了高贵的架子，情愿被耻笑，也要来到这里，这个寒焰地狱，做一件可笑的事情。孤独的黑夜，他很害怕，他想要她的陪伴，哪怕只是一眼，也足够支撑万年。

为了她，他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