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想要

三天后，万俟邃告诉我，枝枝回家了。那个她离去的家，她再一次回去了，安安稳稳的做了大小姐。我听到这个消息，只是轻轻笑了笑，然后抱头痛哭。我再也无法让自己装的多坚强，身心俱疲的感觉，不是我能承受的范围。枝枝，为什么你要让我来这儿，然后想妈妈那样抛弃我？这样真的很有意思吗？你看着我悲伤的样子，就这么快乐么……

你若快乐，就让我去死吧。

可是我求死的时候，他又会无尽的对我好，让我放不下一切。

那晚，我喝的很醉，本以为他会大发脾气，然后撕裂我，可却没有和意料之中的一样。他看见醉醺醺的我进了门，脚步极其不稳，一把抱住了我，然后低头轻轻的问：“覃儿，怎么了？”

那个声音有些冷漠，但我却听着笑了，不知是不是酒力发作了，我一个劲的傻笑：“哈哈，邃邃，你听，我这么叫你是不是很好？唔……记得当初你也允许她这么叫你……我只是一个替身对不对？哈哈哈……”

我在他结实的怀抱里，一直笑一直笑，直到他一下横抱起我，褪去了我的衣衫，然后将我抱进了浴室，在那暖暖的环境中，一直抱着我……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一向傲然的姿势抱着我，可当我密愣的一瞥，无意间看到了那冰眸之中的一点什么……一点点失落的流过，好像是……悔恨？

浴室里的高温让我有点晕忽忽的，意识却很清醒。邃，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离开了这么多年，是不是想要再骗我回去？那么就让我在如你所愿，被你骗一次好不好？

“邃，把尉迟哥哥还给我好么……求求你。”

我含含糊糊地说着，尽量不正视他那冰冷的目光,我知道我在冒险，每每他这样的表情，比如狼似虎的生吞我还要恐怖。因为这就是他离开前的表情。

邃，你就这么恨他，如何都不愿意放手吗？我知道，你早就不是为了我，还是因为那个叫芴儿的女子吧？你很爱她，我明白，但你又是否知道，尉迟哥哥对我的重要程度，绝不会亚于你半分！明明知道自己在乎的人离去会有多么的伤心，为什么你就不能体谅我一下……我是不想负你，可若要我做选择，我会选择尉迟哥哥。这不是我的原则，我早就没有了原则，这只是我临死前的一个遗愿。

他抱着我的手越来越紧，然后一把掐住了我的下巴，也不顾身上衣衫还未退去，就直接与我一同没下了浴池。没有一点征兆，这个浴缸真的好深好深，不知是不是他压在我身上的缘故，我竟然如何都挣扎不出来，差点就窒息。不过往往我要死的时候，他总是会拉我一下，比如现在，一个霸道的热吻，印在了我的唇上。可是我想要的氧气并没有得到，反而更多的……还是罪恶。

“唔，邃，别这样，放开我……”

我使劲挣扎着，这不再是什么矫情了，我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如果被他再按在水底。邃，求求你，放开我，我还不想死，我还想见见尉迟哥哥，还想见见我们那个可怜的女儿……

他沉着的声音回响在我的耳畔，我不禁自嘲一笑，刚刚还是多少的宠溺，现在就有变成了冷漠？真的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覃儿，你若再敢说一句，也就会相信我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我的酒气正上头，明明是该得到安慰啊，可为什么，我如何的借酒浇愁，如何的撒娇，你都是这样的绝情？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欢爱，就算是一个泄欲的工具，你又是否能让陪你上过床的女人得到一个安稳的死法？“不，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使劲的摇头，满腔的泪水，融进了那温热的水中。其实现在，我更需要一盆冷水，让这盆冷水浇灭我所有的希望，也包括这个关于你的梦。可是他冰冷的声音，好像比冷水还要有效，他对我说：“我能。”

一句话，我的心都凉了。那么多的甜言蜜语，都是不中听的对么？也罢了，这至少是我听过最真实的一句话了。可是为什么，就算是你冰冷绝情的语句，我也能回味上好几天？这就是我所谓的放下么。

不知为什么，我没有像枝枝所说的那样死去，但我却迎来了一个比死还要悲痛的消息。我的妈妈……嗯，不能这么说了，我早就承诺过，那不再是我的妈妈，可是如今我听到了她的死讯，为什么心会那么的绞痛？

终究是母亲生下来的吧，终究是养了我十六年了。可为什么，就当我最需要关爱的叛逆时期，你离开了我？妈妈，妈妈……我真的好想在这么呼唤你，可是还有机会吗？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上天堂，若是会的话，我们当真再无缘相见了。让我自私一次吧，求求你，请下地狱！让我们在地狱相见，重逢……

岭山公墓。

这里是一片郊区，却没有一点萧杀。这里有很多人来“看望”自己的亲属，当然，他们都是以一种平静的态度，而唯独只有我，心中爱恨交杂。

妈妈，我是不是应该一头撞死在这里，和你一同长眠于地下？错了，我还不能死，至少现在，我还不能用我肮脏的身体来污浊你干净的灵魂。等我赎罪好吗，等我赎完了罪，就一起陪你去看最美的天国之花，之后再去地狱好吗？

“妈妈，一定要等我……”

双手微凉，细细抚摸着那墓碑上的几个字——程妧。我妈妈的名字，很美的一个名字。她是一个妧媚的女人，风姿卓越到即使四十多岁也丝毫没有在脸上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反之，我这个女儿倒已是未老先衰了。这么一幅绝美的容颜，却被我毁于一旦了。

“嘭——”

终究没有忍住，我的头狠狠地磕在了那冰凉的石碑上，尉迟哥哥，原谅我不敢用生命去救你，不是不愿意，只是我……真的怕了。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因为那个男人，永远是我最爱的人。不管，他是否爱我……

邃，我用生命来证明，那么你有可否原谅我的自私，放了尉迟哥哥？他真的是无辜的……

怅望灰天，耳畔一阵嘈杂，那是尖叫，惊讶，恐惧和冷漠集于一体的声音。这一刻，我好想看透了这么多年都看不透的东西。人性本就冷漠，怨不得任何人。

别了，这个曾经让我觉得很美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