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救还是不救

第十二章救还是不救

“那还等什么？慕玄夜以为我们水合是他帝苑后花园么，随意而来，肆意而为？”

穆青枫伤重未愈，靠在一张红木椅上，因为情绪激烈，他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殿厅之中，听他直呼雷帝名讳，众人不由心神抖震。他说完这一句话，就剧烈的咳嗽起来，随着粗重的喘息，胸口剧烈的浮动着。

主持议会的是一个老态龙钟的白发老者，他拄杖坐在上首，须眉微皱，似乎在考虑某种利害关系，沉吟着不发一言。

望着这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水合权贵，再看到眼前这一片掉针可闻的景象，他们怯弱的神色尽收眼底，萱萱直感到一阵鄙夷。平日里一个个说话中气十足，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在关键时刻却没有一点主见，难怪水合在**地位权势越渐低迷，有这一帮上位者在，水合不衰败才怪。

萱萱火急火燎的赶回落襄城搬援救兵，就见到了这一幕，会议到此已经颇长时间，却任然没有打成统一。一部分人主张静观其变，在此等待消息，一部分人则认为情势紧急，容不得耽搁，应该果断出兵。如此隐隐分为两个立场，僵持不下。她额头上兀自还留着汗水，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焦急，但她虽然身为黑帝义女，多蒙关照，但她终究因为资历尚浅，此刻天瑶仙子又在后方养伤，在这些长老等人的面前，她却是没有话语权。

众将中当然也有像穆青枫一样的血性汉子，只是碍于权利，不能插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上首那个白发老者的身上。

穆青枫愠怒异常，双手死死的抓着扶手，因为用力过猛，竟将坚固的红木扶手都豁然间捏的粉碎，“刑长老，你再这般婆婆妈妈，是要等雷合将我们灭了你才发令么？”他突然强撑着占了起来，因为牵动了伤口，胸口的剧痛使的他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他的眼神冷漠的泛着寒光，掠过萱萱，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极力大声道：“你们想要做亡国奴就在这等着吧，恕我穆某人不在此奉陪，谁愿意随我去援助黑帝的请跟我走，胆小鼠辈们就留在这里好了。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众位，若是决定固守不援的，今后就不是我穆青枫的朋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形如陌路！”

此话一出，惊坐满堂。众长老豁然变色，其中几个将领却突然起身，对这些长老面显不忿，缓缓走到穆青枫身旁，显然是要与其共同进退。

那上首的刑长老身份极高，乃是现今除了董龛之外地位最高的长老，是以在董龛不知什么原因没来的情况之下由他来主持会议。听到穆青枫这么说，他一直保持低头沉思的身影蓦然抬起头来，龙头拐杖在地面重重一驻，指着穆青枫喝道：“穆青枫，你这是想结党营私么？”

穆青枫重重的哼了一声，对刑长老的目光毫不避讳，冷声哼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不想多费时间和你争这口舌之利。穆青枫生为水合人，死为水合鬼，我所作所为上有天看，中有公论，下有民评，轮不到你这老匹夫来妄言诽谤！”大手一挥，起身从座下站起，虽重伤之躯，面色却刚毅凛冽犹如出鞘宝刀，“我们走！”招呼随行众将，径自朝厅外走去。

“你……”刑长老脸色极差，显然被他言语激的气恼非常，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萱萱眼神漠然的转头看着他一眼，随即也不理会剩下的众人，随身与穆青枫一道离开。

三三两两的将领长老也起身离座，一些原本与刑长老保持相同心意的长老左右踌躇，在短暂的内心争斗下也讪讪的向刑长老起身告辞，短短片刻，陆陆续续走了一大半人，片刻间还厅堂满座的议会殿顿时变得清冷无比，只留下四五个长老面色不善的坐在座位上。

刑长老看着离座的最后一人脚步跨出门槛，僵直站立的身子忽然一阵颤抖，彭的一下跌坐在上堂大椅之上，神色颓败，哪里还有半分高位者的气势。

其实他哪里想事态变成如今模样，会议之前，他也根本没料到董龛会无故缺席。他从二十三岁入长老会以来，如今已经过了五十三年，这五十三年无功无过，凭借资历一直熬到现在，原以为穷其一生到死也就到如今的位置是极限了，哪里想得到突然间却有幸让自己主持这种会议？一时心傲，沾沾自喜，是以故意托大，踌躇沉吟到有一半是装出来的，却不想弄巧成拙，形成了如今这不可收拾的场面。事情已经闹僵，无力回天，想着今后的仕途恐怕也没什么希望了，他顿时意兴阑珊，形如垂暮老人。

余下的五个年龄不一的长老都属于长老会的额末流人物，哪里知道他心中想法，只道是因为被穆青枫言语冲击到了心神，纷纷巴结怒斥穆青枫等人目无法纪，佣兵骄纵，让他别因为这些小事伤了身体云云。

刑长老如今哪里有心情听这些话，纷纷淡言挥退。五人讪讪，尴尬离开。待到厅堂中只剩下他一人之时，刑长老忽然双膝一弯，直直的朝着凤鸣山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虔诚惶恐的颤声道：“伏羲女娲两位太合在上，还请佑我水合万世太平，请保佑黑帝平安归来，事后追究，刑某愿担一切责任！”佝偻的身影趴在跪案上簌簌发抖，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但如今却已经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了。独角戏虽好，终究无人欣赏不知真意。

“你们给我快点！我穆青枫手下怎么有你们这种熊兵，一个个给我精神点！”穆青枫因为伤势之故不能御风而行，只能骑着一只插翅虎在天空急掠，不时回头对下方漫漫兵士发出一声大喝。萱萱骑着一只飞兽并列在他身侧，暗暗计算着路程，离凤鸣山越来越近，心情却是越发的焦急烦躁。

下方密密麻麻数千之众披坚执锐，由数个将领率领正在急行军，速度其实已经飞快。在这山地坑洼之地，这样的速度已经接近人力的极限，穆青枫又何尝不知，只是难言担忧，是以才骂声连连。众军听到穆青枫叫嚣声丝毫没有埋怨之情，反而脸色变得更加坚毅，脚步坚定，速度不减反增。

暮云俯览众军，微有唏嘘之意，轻轻摇头叹了口气，驱兽追上两人，询问道：“将军，郡主，你们难道准备就这么大张旗鼓的赶往凤鸣山？”

暮云在长老会中乃是属于年轻一辈，若在平时或许穆青枫都不会正眼瞧他，不过因为议会之上，暮云乃是第一个起身站在他立场的长老，所以穆青枫由此对他也颇有好感，语气平和不少，“若不如此，暮长老不知有何高见？”

暮云微一拱手，道：“高见不敢当，只是如此一来恐怕会打草惊蛇，雷帝势必第一时间遁走。依我之见，众将先行，随军后到，这样等到雷帝惊觉，恐怕已经四面楚歌，不管如何也要让他付出点代价。”他随即望向萱萱，“不知郡主意向如何？”

萱萱赶到落襄城时，众人已经在商议救援黑帝，她却是没有将后续情况说明，如今是以至此，也没必要隐瞒了，当即直言不讳道：“没有这个必要了，雷帝已经死了。黑帝如今也不再凤鸣山。”

“什么？雷帝死了？是被黑帝击杀的么？不可能啊，恕我冒犯，以帝尊之力绝难击杀雷帝，难道是楚天地击杀的？”

“帝尊如今不在凤鸣山？那他现下在哪？是否无恙？我们这次大张旗鼓究竟是去援助谁？”

两人只觉万千焦雷在耳旁迸奏，惊讶之余，急忙将心中疑惑一一道出，只盼萱萱能给出个满意答复。穆青枫望着萱萱甚至目光中隐隐有怒意，若换的别人，他或许已经拔刀叱问，只是萱萱身份特殊，才极力克制着。

萱萱露出一丝苦笑，将两人神色尽收眼底，一边御兽飞驰，一边将自己在凤鸣山的遭遇娓娓道来。

她的语气不快不慢，甚为仔细，但每一个字听在两人耳中都似惊雷，等到将来龙去脉全部说清，两人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无比。

“事情就是这样，我也不是有意隐瞒，只是短时间说不清楚，所以在落襄城中才没有提及。你们如今也知道了所有的一切，若对我有怨恨我也无话可说，即便如今撤军回城，我也不会强留。就算你们不去救护楚天地，我一个人也会去的。”

萱萱透过天际浮云，远眺远处一座大山轮廓，目光深邃坚定，也不看两人，只是淡淡的说着。

“现在不是救与不救的问题，而是应该考虑先救谁！”暮云心神共振，难以回神。穆青枫却在短暂的失神之后，皱眉抚须，恢复了理智。只听他沉吟道：“按你方才所说，显然这帮人来者不善，表面正义凛然，暗中却包藏祸心，不然也不会突然翻脸对你们下手。那藤木面具人竟然能徒手击杀雷帝，帝尊随他前去，后果难料。帝尊为重，水合不能一日无君，我准备立刻改道救援黑帝。”

“这个穆将军倒可放心。”暮云此刻终于清醒过来，插口道：“我想那藤木面具之人一定不是帝尊的对手，不然在雷帝已死的情况下，大可当即对付帝尊。他实力虽高，但既然做出用言语诳帝尊的举动，修为肯定还有些差距。帝尊短时间内应该无恙，不过我担心他们幕后的什么主公，此人能网罗这么多高手，本身修为可见一斑，绝对不容小觑。”

“继续说下去。”穆青枫不愧为一城之主，内涵也是极高，此刻听暮云分析的头头是道，微微点头。

暮云继续道：“且不说如今我们没有帝尊的行踪，即便知道他去了哪里，立刻率兵前往，也是南辕北辙，恐怕时间上也来不及。我看还是按原计划前往凤鸣山，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解了楚天地的燃眉之急，更有极大可能抓住另外两人，有他们在，就不怕问不出黑帝的去向。”

穆青枫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确实是我糊涂了，我差点就准备改道行军，若不是有你暮长老在，恐怕铸成大错也不自知啊。”

“穆将军言重了，你也是因为担心帝尊安危才会如此。此点足可以看出穆将军乃是忠君之士，暮云比起你来就差远啦。”暮云抱拳回礼，淡淡而笑。

“如此，我们就按暮长老之计行军。”主意既定，穆青枫再不耽搁，转身朝后方大喝道：“众将以及飞兽军先随我去凤鸣山，其余众部随后跟上，务必包围凤鸣山所有要道，连一只老鼠也不能给我放出去！”伸手在插翅虎颈毛间用力揪紧，插翅虎发出一声吼叫，速度激增，抛下两人，瞬间前冲数十丈。

众将应诺声中，亦驱兽飞驰，铺天盖地犹如一朵黑云。

萱萱望着身周掠过的猛禽飞兽，耳旁尽是呼啸风声。她满怀欣喜，朝暮云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暮云对萱萱早有情意，只是奈何名花有主，这份情只得深埋心底。此刻见她朝自己望来，心脏似一刹那抽紧一般，连呼吸也不能。即便面对千军万马也能冷静分析事态的他竟在眼前这个女子面前连平静的说出一句话都做不到。

萱萱不知他心意，不疑有他，驱兽飞遁，紧紧的跟在穆青枫之后。

暮云停滞原地，一直凝视这萱萱的背影直到她被漫天飞兽军掩盖才从那痴迷的状态下惊醒过来。他讪讪的笑了笑，自嘲中带点失落，轻轻的摇了摇头，微笑着随着飞兽军部队的路线朝着凤鸣山的方向飞掠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