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淡看生死

第十九章淡看生死

萧瑟的风刮过山岗，吹过凤鸣山上每个人的发丝，目光中悲切显露，均望向一个不高的土丘。

萱萱与穆青枫并排站在最前，他们身后聚集着从各处奔袭而来的水合将士，绵绵似长蛇，布满不大的山岗，更有许多闻讯而来的人在挤在山下，浩浩荡荡，无声伫立。

土丘上竖立着一块以凤鸣山山岩劈削而成的石碑，火红的石碑上雕刻着磊磊数个大字——水合长老暮云之墓。墓碑没有过多的雕刻，周围亦没有鲜花的陪衬，但渺小的墓碑在每个人的眼中犹如擎天巨柱被放大的无数倍，深深的印在了心底。

天边的赤霞依旧翻腾怒舞，条条红光贯射天际，长空如血，霞光迤逦无边，墓碑在卷舞的火焰映衬下更显夺目光彩，显得是如此的不同平常。

暮云身前功绩不显，行事低调，但当手之事无一不尽忠尽职。大将小兵若有事拜托，一率一视同仁，尽力办妥，是以虽在**声名不显，在水合之中却是人人尽知，深得人心。

此处将领都是因天际卷舞似漩涡的三昧真火而来，在目睹了暮云尸首之后，不约而同的默默为其筑了坟丘，以表敬意。随后是短暂又显漫长的默哀，来凤鸣山是为寻找黑帝，如今黑帝未找到，却又失去一个好长老，心头似压了巨石一般沉闷，呼吸沉重，凝肃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似一个个雕像。

萱萱朝着墓碑低头拜了一拜，燃指为火，将赠予暮云的丝帕随手点燃，心情也似那飘飘忽忽的火苗难以保持片刻平静。暮云已经死了，可他临死前说的每一句话却不断的萦绕在脑海，她心中已经藏着一人，也坚定此生只为他打开心房，即便暮云活着她也不可能达成他所愿，如此只有将贴身丝帕烧化了随他一起远去，也算了了他一桩心事。

凤鸣山犹如地震一般抖动着，震幅越加迅疾频繁，当最后一缕火焰在指尖熄灭，丝帕化成的灰仿佛折了翅膀的蝴蝶一片片的随风飘扬起来，她微微侧目看了一眼翻腾的火海，萧瑟长叹道：“穆城主，快带大家离开凤鸣山，走的越远越好。”

穆青枫山前一步，问道：“这是为何？我们还未探明这火因何而起，楚天地生死亦不知究竟，怎么此时要言退兵？如许剧烈的三昧真火威力足可比拟传说中的浮屠业火，不搞清楚加以控制恐怕危及落襄城啊！”他说的真切，眼神中不无担忧。

萱萱连连摇头，道：“你还不明白呢？凤鸣山的传说你应该知道吧。”

穆青枫皱纹沉吟道：“你说是炼妖壶？不对，且不说千百年来未曾发现这神器的踪迹，即使炼妖壶真的封存在凤鸣山也无需撤兵。”面色忽的大变，似是想到了什么，失声道：“难道是指九天神凰？”

萱萱苦笑一声，轻轻吟道：“三昧火，灼日月，凤鸣止声出神凰；九天动，山化粉，万里河山坠火海。”顿了顿，无奈道：“你如今还听得到凤鸣山上独有的凤啸之音么？”

烈火如虹，云蒸霞蔚，由坠火炉炼狱，除了呼呼并奏的怒风，哪里还听得见那奇异的凤鸣？难道水合代代传下的古老预言真的要成真了么？越想越是骇然惊怕，穆青枫脸色逐渐变得难看已极，慌不迭的高声喝道：“三军听令，速速撤离凤鸣山区域，急行军前往落襄城水牢，不得有误！”

传闻九天神凰乃是女娲娘娘豢养的灵宠，为火精所化，本为上古神兽，身躯庞大足可遮云盖月，所过之处定成焦土，加之习性暴躁易怒，是当时十分另人头痛的神禽之一。伏羲大神本欲诛杀，后因女娲娘娘面恻心善有意放了其一条生路，九天神凰感激女娲恩德，以身保驾，长伴左右。

自女娲得道登仙之后，关于记载九天神凰之后去向的书籍斑驳混杂，各种说法都有，有说随女娲一起登临仙界的，有说思念女娲成痛，最后一头撞死在昆仑山的，凡此种种，比比皆是，但对于其身躯却尽皆指向这凤鸣山，均称凤鸣山是九天神凰所化，水合中更有传下一段独有的谶语，揭示九天神凰复活之时的天地异象，也就是此刻萱萱所言之词。

穆青枫已然明白萱萱寓意何止，是以才这般惊慌，看着人流如潮退却，他转而看向萱萱，目光中隐有担忧，“既然如此，你还是和我们一起撤离吧。”

“我要在这等他。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和他分离，即便是死。”萱萱语气平静，似夏雨海棠般轻柔，但听在别人耳中，却犹如崔嵬雪山不可撼动。穆青枫其实早就猜到了她心里的想法，虽有准备，但听她亲口说出后仍暗自嘘唏，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的修为不比萱萱，也就不能用强，有心与她一起留下来，可是黑帝下落不明，水合群龙无首，自己肩负使命太大，一人与一族命运比起来终究在他心中显得过分渺小，当即鞠了一礼让其保重，转身朝山崖下贴壁冲掠。

相隔百丈，赤浪如涛，熊熊怒舞，眩光迷蒙，刺得人眼睛生疼。萱萱身影孤单，犹如一朵孤独绽放的红莲，秋波凝望，瞬也不瞬的盯着远山洞口，担忧、希冀、伤心、害怕充斥心潮就似眼前这看似永远无法熄灭的火焰烈浪翻滚推涌，将她的五脏六腑、骨骼经络都慢慢烧化，痛的无法呼吸，整颗心都像是被烈火吞噬，化为灰烬。

翻腾舞动的烈火变形闪烁，慢慢幻化成他的笑脸，又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继而火光舞动，忽然又变成林雯雪的样貌，对于这个自己认定的姐姐，对她的挂念丝毫不逊楚天地，只是想到楚天地对其痴情至深，心头又是一阵如绞疼痛，泪水涟涟落下，沾着长长的睫毛，在周围火光照耀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辉，脑海杂念纷呈，分不清是何滋味。恍惚中又记起与他的第一次相见，擂台上他矫健挺拔的身影，灿烂好看的侧脸，尤其是那一双透着午夜星辉光芒的眼睛更让她痴迷若醉。想到他几招击败自己，想到当时自己少女心境，佯装气恼败给了他，心里却急切的盼望爹爹立刻将自己许配给他，只觉那时当真是从未有过的单纯快乐，破涕为笑，似含苞春菊绽开绝世风华。

洞窟中火焰怒舞，就在楚天地眼前怒飙而出，他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上古蛇篆之上，蓦然俯身捡起一块面积最大的碎裂的石块细细端详，因为碎裂的太过严重的缘故，保存完好的蛇篆唯有寥寥数字，分别是“羲、壶、链、封印”其他的蛇篆不是模糊难辨，就是支离破碎，一时难以从百多块碎石中找到契合的另外部分，是以无法辨认。又转而捡起其他碎石观摩了一番，见不能再从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楚天地也就不再这上面多做耽搁，等到又一次三昧真火停息之时，立刻越过石壁裂洞，闪电冲入。

入目火焰蒸腾，徐徐翻滚，形如朝霞流苏，光芒耀目闪烁。楚天地帖壁疾飞，一面在心底默默读秒，一面飞快的打量石壁，果然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蛇篆，情况紧急，他也不能多做停留，只能看个大概。他记忆超群，几乎过目不忘，这般走马观花倒是也从中或许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从石壁上的蛇篆记载来看，此地倒是好像与伏羲大神有很大渊源，这不着边际的怒焰之下似乎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是匆匆瞥视，绝大多数信息却难以看清，只能凭空猜想。隐隐觉得这三昧真火与封存在此的那件物什脱不了干系，只要找到那件物什很有可能就可以控制住火势。想到脱身有望，心头激动难明，不由稍稍放缓了飞掠的速度，尽可能的仔细从蛇篆中或许更多信息。

当是时，脚下三昧真火轰然鼓舞，炎风似怒浪般的拍岸上涌，楚天地心头战栗，被那气浪冲击，当胸如遭重锤，腾云驾雾似的被高高抛起，翻身朝前飞跌。几在同时，正下方发出一股沉闷的声响，火柱冲天激射，朝他狂飙扫来！

“糟了！”楚天地暗呼不妙，自己只顾记录石壁信息，全然忘了三昧真火每次喷薄间隔只有气息，如今避无可避，即使有辟火珠之助，这样被螺旋火柱正面撞中也要落得尸骨无存，仓促间聚气双掌，施展“千重雪浪”朝下猛的按下。

轰隆狂震，楚天地周身抖如衰糠，手臂酥麻，十指更是传来锥心疼痛，双臂数条经络火烧火燎，朝上连番了数个跟头。火柱如影随形，去势未衰，闪电朝他席卷而至。

双目被耀眼火光刺的酸涩难当，眼角不受控制的流出泪水来。眼前先是一红，继而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极度恐惧森然泛起，如海潮似的将他卷溺，心中唯独剩下一个念头：“我命休矣！”

预料中的焚身之火并未到来，楚天地不禁纳闷，虽不知何故，但却着实捏了一把冷汗。视力还未恢复，听觉倒是恢复了不少，凝神细辩，四周轰鸣不绝，下方一道狂猛气浪层叠推涌，擦着脚底朝左极扫而过，应当就是方才袭向自己的那条火龙炎柱。情况不明，他不敢胡乱动弹，稳稳的停在原地。

半响，双目刺痛感稍消，楚天地眯起眼睛，视线中的画面经过短暂的浑浊之后，一切渐转清晰。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但见火焰仅离脚底三尺有余，紫光霓虹眩怒绽爆，几乎贴着脚底刮过，滚烫如烙铁，冲过石壁裂洞，去势汹汹，两侧山岩被其擦到，轰隆巨震，顿时崩碎坍塌，滚滚落入火海，转瞬踪影全无，只留蒙蒙青烟白气蒸腾舞动夹杂这隆隆轰鸣，震耳欲聋。

楚天地伸手抚过脸颊，以此来平定内心的森然恐惧。环顾四周，身处半空，无所依傍，头顶几乎已经贴近洞顶，惊疑不定。方才火柱来势迅猛，直冲己身，按道理绝无生还可能。三昧真火如此蓬勃狂飙，势必充满整个洞室，然后再一股脑的从石壁裂洞冲出，怎么可能无端转向，避开自己？莫非这里有奇人在暗中控制火焰？不过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天下间若真有这般的人物在，早已名震**，怎会屈居这小小洞窟？千百个念头在脑海中闪电般掠过，丝毫不能找出一条附和如今情况的推断，当下凝神聚气停在原处，打定注意要弄清其中关窍。

三十息的时间刹那即过，三昧真火经过短暂的七息平静之后犹如沸水炸涌，冲天狂飙直冲而来，被那股恐怖的气息牵引，有那么一刹那，楚天地甚至忍不住又要出手抵挡。

青碧紫绿的光华闪烁不停，火柱盘旋似神龙当空急舞，无数火箭飞射卷扫，炎风鼓舞不息。将至楚天地所在之时，火柱忽然崩散飞舞，形如一条赤红巨毯从他脚下三尺处倏然转向，闪电冲向石壁裂洞，犹如一条当空横挂的火焰天桥。

这次亲眼目睹，身临其境，感觉又是不一般。楚天地看的极为仔细，那火柱冲射而来之时看似轨迹如直线，其间其实多有扭曲转弯，到了自己站立下方三尺之时，转向更为面显，几成垂直角度。这个洞窟神秘莫测，自己机缘巧合进入这里，不仅发现了内壁的上古蛇篆，如今连这三昧真火每次聚涌喷薄都透着不同寻常之处，一定还有自己未曾探明的秘密。只要弄清内里玄妙，知道火焰来去轨迹，便可直捣黄龙，去到底下找到出去之路。而这洞窟隐藏的秘密恐怕还要在周围石壁上的上古蛇篆入手。想明此节，当下不作犹疑，转身徐徐认真的逐字逐句的观看解读四周的蛇篆古毫。

蛇篆刻满石壁，在火光映照下鲜红明亮，楚天地虽字字认得，奈何周围范围太小，只能窥视冰山一角，看了半天依旧无所进展，弄不清其中奥妙。其上记载的字句古朴难懂，并无介绍这洞窟来历，倒像是某种封印。

看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不免萌生颓意，气恼沮丧无从附加，正自哀声叹息，眼角一瞥，忽然瞧见离自己数丈之距的一段比周围字体略小的蛇篆。

“伏羲！”

那段蛇文其中两个字翻译过来正是伏羲。心头一震，多少知道这洞窟与伏羲有点关系，当下火目凝神，朝那细细观摩。

“吾伏羲于此布下禁制，封印……取天外陨星炼成沉星链……结合……壶……凤凰……希望早日……女娲……集九天神罡雷霆铸就天火充斥……八卦……有缘自当取之，此乃天意。”

或许因为时日久远的关系，字迹已经十分模糊，有些地方岩体已经剥落，加之周围火焰光芒太盛，反射之光亮的晃眼，那处又是三昧真火每次喷薄的覆盖区域，楚天地也不敢贸然前去看个究竟。聚精会神的看了半响，也只是译出了这么一段断断续续的词句。反反复复念诵了片刻，忽然精神猛的一震，恍然大悟道：“伏羲，天火，八卦……是了，这三昧真火一定循着伏羲八卦的某个规定卦位喷射，只要弄清此刻身处什么卦位，以此类推就可算出三昧真火的走势！”精神为之一振，当即盘腿细细推敲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