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宁折不弯

第四十二章宁折不弯

“你，你还有你，动作都给我利索点。奶奶个熊，都一个个没吃饱饭么？要是误了战事，都叫你们喂了这海里的鲨鱼！”

四人方甫进入船舱，迎面就有三人抱着箭矢、石块等物急急忙忙的奔来，好在晴霜等人都非等闲之辈，反应奇快，从容的朝两旁跃开，巧妙的避了过去。目光扫望，陆陆续续的有人从底舱中走出，无一例外怀中都抱着各类战争器械。在通往底舱的入口处站立着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正面红耳赤的对着经过的人群呵斥着，青铜所铸的盔甲套在他肥胖的身上显得不伦不类。手中的长鞭不时的落下，打在搬夫走卒的皮肉伤啪啪作响。

“一群猪一样的废物！”军官模样的胖子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的吐出一些难以入耳的咒骂声。来往的人流均衣不蔽体，裸露在外的肌肤青淤酱紫，显然都是拜胖子手中的长鞭所赐，每个人的脸上都麻木呆板，即便受到鞭挞，也只是微微的吭上一声，继续着手头的活，丝毫不敢有任何不满的情绪表现出来。

“从这些人的穿着来看不像是士兵，倒像……”

“不用猜了，这些是居住在南海一些小岛的上与世无争的蛮夷，肯定是彭鹤路经之时掳掠来做苦工的。你仔细看他们左手五指内侧都有厚厚的老茧，反观右手只有食指、拇指茧子厚实，应该是来自天箭族。”

晴霜小声嘀咕着，冷不防被敖应慎截口打断，朝郑空看去，也见他点头对这些人的身份表示肯定。要论对南海的了解，没有人比郑空更清楚，他既然表态，那事实就如敖应慎所言，这些蛮夷果真是天箭族的了。

“可恶，竟然连些平民都不放过。”晴霜恨恨的想着，她知道不管此战胜败如何，这些人终究难逃一死。莫名的杀意泛起，充斥心肺，星光链在手腕上如水滴般不停的跳动，就欲出手。肩头一沉，却是敖应慎在关键时刻拍醒了她，朝她微微摇头。晴霜暗道鲁莽，差点因一时心境坏了大事，强忍下怒火，冷冷观望。

胖子军官却在此时朝他们藏身之处望来，四人心中一惊，纷纷凝神聚意，打定主意，情况稍稍又变就以最快的速度结果了他。好在胖子军官修为不高，虽然隐隐觉察到了什么，终究难以洞察如火。狐疑的张望了一番，见没有什么不对劲，就将目光收了回去，重又挥舞着长鞭督促众蛮夷加紧搬运。

四人暗暗松了口气，晴霜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拿不定主意，遂朝敖应慎投去询问的目光，意思很明确，就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敖应慎望着来回走动的苦力蛮夷沉吟片刻，似有不忍，最后还是咬牙对着晴霜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要把他们都杀了？”晴霜虽天性如同一个喜欢胡闹的孩子，只是多年来一直受到师傅天孟的熏陶，心怀仁慈，不愿无故杀生。

敖应慎还未作答，就见对面的郑空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听他传音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如今万分危险，若当众只击杀那胖子，恐怕这些蛮夷会立刻惊扰，如果惊动了外面的守兵，暴露了行踪，不但此行无功，后果更是难料，保不准我们都要交代在这里。”转而朝敖应慎望去，见他也愁苦着脸，露出一副无力的样子，晴霜当即恨恨的咬了咬洁白的贝齿，从怀中取出一个丝囊来。

那丝囊由金丝缝纫而成，乃是她的宝贝，内存七个空间，唤作“七宝囊”，水火不侵。别看这小小的香囊，里面空间却是很大，存放着晴霜多年来收集炼制的各种蛊毒异虫，其中就有著名的腐莹虫，乃是她培育的一种独门毒蛊。此虫形如萤火虫，甲壳坚硬于铁，喜汗臭，只要一被粘附，就会顺着毛孔钻入体内，遇血繁殖，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只成虫就能在体内孵化出千万只幼虫，吞噬皮肉，能将骨头都啃咬干净。此刻这些蛮夷来回搬运重物，身上更是充斥着汗液，情况对他们十分有利。只是想到片刻之后，这些人就要死于非命，晴霜的心就颤抖难忍，素手死死的捏着丝囊口子的细带活结，指节泛白，只需顺手拈来的轻轻一拉如今却好似大山一般沉重。

“轰隆……”

外面传来的剧烈的炮鸣声，将晴霜拉回了现世，猛然惊醒。“如今战事如火如荼，自己又怎可如此踌躇不绝？”念及于此，当机立断，闭上眼睛将丝带狠狠拉下，默念法决，施放腐莹虫。

“你这死老头，给我起来！想躺着装死么？”

当是时，伴随这胖子军官的喝骂以及一声声清脆的鞭子抽打的声音清晰的传入双耳，晴霜一鄂，睁开双眼，未及细看，就听敖应慎沉声道：“情况有变。”不待细想，法决急停，在第一只腐莹虫就快冲出之时，手掌抚过，以更快的速度收紧了七宝囊的袋口。

顺着敖应慎的目光看去，见一个身材单薄，瘦骨嶙峋的老人跌趴在地上，苍苍的白发斜斜的滑落，遮盖住了他半张脸。在他倒地的地方，散落着不少精铁箭矢，看样子是因为年是太高，负重过剧而累倒了。一个精壮的少年正蹲在地上，推攘着他的肩膀，嘴里焦急惶恐的喊着“爷爷，你醒醒”之类的话。胖子军官正挥舞着长鞭不断的抽在老人的背上，起初那老人还哼上几声，身体也随之微微抽搐，到得后来，却是一动也不动了。

“不用看了，这人已经死了。”晴霜正聚精会神的观望，却见敖应慎收回目光，传来幽幽的叹息。几在同时，她看到那少年缓缓的站了起来，那原本灵慧的双目透着与他年纪不服的冷漠，就似漆黑夜晚的寒月，泛着冰冷的光彩。毫不掩饰的怒意使得他整个人又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迈着脚步朝胖子军官缓缓的逼近。

“反了你了！”胖子军官呸了一声，挥鞭就抽。

“啪！”

几在长鞭落下的同时，少年的右臂飞速的抬起，手掌穿过黑色的鞭影一把将长鞭前端准确无误的抓住，不顾那火辣辣的疼痛，又朝前迈出了一步。如今他与胖子军官只隔了五步的距离了。

胖子军官神色一怔，明显吃了一惊，不过他很快脸色就逐渐变得狰狞起来，“小子，找死！”手臂使力，朝后回夺，却不料从鞭端亦同时传来一股大力，连人带鞭身不由己的朝前踉跄倾倒，继而肚腹一阵剧烈疼痛，哇的大叫凌空飞起，重重的撞在身后一根二人合围的红木柱子上。

晴霜等人看的惊奇，短短一瞬，他们只见那少年强行以力比力，将胖子军官拽到跟前，然后左手迅疾如风的施以重拳，将对方击飞，时间、力度都拿捏的恰到好处，若不是他此时的穿着与周围搬夫一般无二，陡一看见还要误认为是一名身经百战的将才。

胖子军官倚靠着木柱大口的咳嗽，嘴角已经流出了一丝殷红的血沫子，神色惶恐，又是害怕又是恨怒，喘息大叫道：“你，你想造反么？”转而对周围喊道：“给我将他拿下，我定会禀告彭鹤将军，重重有赏。”然而入目所及，每个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冷冷的朝他望来，他顿时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情，身子越发的颤抖起来，歇斯底里的喊叫道：“你们这些猪一样的人物，难道都不想活来了么？”

“你们毁我家园，杀我同胞，难道还会放了我等一条生路么？连日来，我们受尽苦痛，早已经被你们折磨的不想活了，今＃＃＃有杀我至亲爷爷，我便先拿你开刀祭我族同胞英灵！”

少年冷眼冷语的说着，一字字如同十二月的霜雪从口中吐出。周围也相继有人捡起散落的武器，朝胖子围拥过来，悲愤恨怒的神色覆盖在众人脸上。

“杀了他！”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继而群情激愤，数十张口相继怒吼，手中各色兵刃高举，如林草起伏，喊杀震天。

少年缓步走到胖子军官面前，如同拎一只死猪一样揪住他的脖颈，抬到面前，在胖子军官惊怖的目光中，以额头一下一下的撞击着他的脸颊，鲜红的血飞溅的到处都是，如同野猪嚎叫的凄厉喊声从胖子军官口中吐出，慢慢的，红的、白的搅成了一股，喷了少年一脸都是。胖子军官终于不再发出声音，头颅将近一般都被撞成了粉碎。

在如此视觉冲击强烈的画面之下，隐藏的晴霜等人都不由的怀疑那少年的头是否是铁打的。

望着如同一滩烂泥的胖子军官的尸首，众人反而恢复了理智，嘈声渐止，相对无言的不知所措起来。有老人颤颤巍巍的说道：“这下怎么办？我们杀了人了，这下子真的没活路了。”灰败的神色如同瘟疫一样的在人群中蔓延，覆盖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显得死气沉沉，绝望无助。

少年却好似换了一个人，转过身来，目光凝视众人，高声道：“是以至此，还有什么好顾虑的。我们如今已无家可归，与其苟且偷生，倒不如轰轰烈烈的干一场，也好过做那孤魂野鬼！”

有几个和少年身形相仿的汉子列众步出，一个个子比较高的上前一步说道：“族长既死，按照族规，理应由族长嫡系继承。你既是族长之孙，我们都听你的，你叫我们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后羿，发话吧。”

“老人孩子在后，其余人跟我出去，杀一个不赔，杀两个赚一个，不怕死的都给我走！”被称为后羿的少年吆喝一声，目光四扫，见旁侧墙壁上挂着一干硬木长弓，上前取下，又取过箭筒，捡了数十根精铁箭背在身后，率先朝舱门处走去。

当是时，门外脚步频频传来，听声音好像有十余人的样子，辨析情况，应该是刚才的动静太大，终究是惊动了外面的守军，正如朝着彼处而来。

后羿挥手低声催促道：“快，快隐蔽……”但为时已晚，话未说完，五六个铜甲汉子已经穿门而入，而一见到众人手中都提着的兵器，以及躺倒在角落面目全非的胖子军官，这些兵士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大变，提起明晃晃的刀剑朝众人冲上厮杀。最后一个兵士更是取出怀中挂着的海螺，放置唇边，准备吹奏以呼叫更多的兵士前来。

后羿双目都几乎因为精神的高度紧绷而爆了出来，反手抽出一根精铁箭搭在弓弦上用力拉扯，不料用力过度，那硬木长弓竟不堪负荷他强大的臂力，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断成了两截！后羿不待多想，瞬间从惊愕中回神，甩起右臂，将那精铁箭当长矛奋力掷出。

舱门比较狭窄，此时士兵还未冲入舱室，都挤在一起，那精铁箭十分精准的刺入了第一个人的前胸，在强大的洞穿力之下，箭头从后背刺出，又射入第二人的胸口，青铜铠甲竟似纸糊一般脆弱的不堪一击，两人如同一串糖葫芦串在一起，被巨大的力量带着朝后仰倒。

后羿突发神威，瞬间击杀了两人，可是依然来不及阻止号手。轻微的螺号声已经透出，虽还未现嘹亮，传入耳中，却无不让人心惊肉跳，遍体森寒。

就在恐惧席卷全身，让他几乎忘乎所以，没有任何动作之时，号手忽然双目暴突，继而脖颈见鲜血怒喷，手捂着脖子瞬息毙命。而在他倒地的同时，在他身后一阵幻光闪过，显出了三男一女四个人来，那女子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手上一条晶莹的链子的珠子上还沾着鲜血，不用问，也知道这号手是被她所杀的了。

后羿的神情有绷紧了起来，如一头受伤的野兽盯着那女子，低沉警惕的声音一字字的从口中吐出。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