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之始

柏路筝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错愕的望着舒贵妃，却说不出话来。

舒贵妃望见她脸上的错愕，却轻轻的笑开了。

“我当时就和你现在的表情一样，也惊呆了。”

“那你……”

柏路筝说不下去，她无法接受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为了见那个送她风筝的人，而做出杀人的事。[www.kansHu.com]

“放心，当时的我也没有那种胆量。只是，我被我爹带回去没多久就得知唐大人的小妾病倒了，而且病得很严重。那时，我就想，也许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

“于是，我开始央求爹爹陪我去唐大人那里玩，每次我都偷偷的溜进绿绮轩找唐大人的小妾玩，并知道她的名字就叫绿绮。

我问她，那个送我风筝的人叫什么名字，她告诉我说叫莫无涯。

我又问她，莫无涯是谁，她说，是她的师兄！

说到这里，绿绮的一双眼又开始汩汩的流眼泪，我就说，你别哭了，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他的，就算不为你，我也要找到她。

绿绮就问我，为什么呀？

那时，我被她的问题问得愣住了，我也在想，我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呢？这个问题我一直想了三天才想出来，三天后，我告诉绿绮说我喜欢他。可也从从那天起，绿绮就不愿再见我了，我知道，绿绮也喜欢他，而且很喜欢，很喜欢！

不见绿绮也没什么，因为我也不喜欢见她， 她那么漂亮，又那么爱哭！可要找到莫无涯的信念却随着我年龄的渐大而越来越激烈。

很多时候，我都冲动的想，要是现在就去杀了绿绮，抢了她的墨玉，那是不是就能见到莫无涯了呢！

可唐大人对我爹却那样的好，不但将我爹推荐给了当时的大齐王，后来还推荐我爹接替他的工作，成了如今皇上的太傅。我的冲动也随之而压抑了下来，我一天一天的等着，一年一年的等着，直到我爹和我说，要将我托付给皇上。

这十几年来，我一直都不愿意成亲，不但拒绝了所有上门求亲的人，也拒绝了我爹和娘安排的相亲，因为我在等他，我想我要嫁给的人就是他！”

柏路筝心中一凛，暗想，她还以为现代的小女孩算成熟了呢，没想着舒贵妃更成熟，才五岁，不但对莫无涯一见钟情，还一眼定终身！哎，看来，这也是个悲情的故事呢！

“没想，我爹却将我的事情告诉了皇上，还得了皇上的圣允，皇上允诺我爹，若我半年之内还没嫁出去就嫁给他。

我爹听了皇上的话很开心，也终于不再逼着我去相亲，逼着我去见那些登门求亲的男人。

我爹并没有将皇上的允诺告诉我，直到一天，皇宫里派了人来接，我才得知我爹与皇上的约定。

那一天，我被皇上接进了这晨曦宫，那一天，我也在这晨曦宫里哭了整整一天。

那夜，皇上来了，他问我为何如此伤痛。

我不敢告诉他我是为了莫无涯，我便和他说，终于都出嫁了，这辈子都不能呆在爹爹和娘亲的身边了，所以痛苦哭！

于是，皇上因为这话，那夜对我格外恩宠！可你知道么，那么厚泽的皇恩都覆盖不了我对他的思念，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唐府绿绮轩。时隔十六年，当我再见到绿绮，她已经容颜苍老，年华不再了。

她看到时，差点没认出我来，直到我开口问她要这墨瞳凝眸！

她依然拒绝，而且拒绝得比以往还要激烈。那一天，她为了守住这墨玉，甚至从床上跌了下来。

可我却丝毫同情都没有，我冷冷的望着她，用尽我能说出的最刺人的话对她说。

你这样痴痴的抱着这块玉等他又有什么用？你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他都没有出现，就说明他已经忘记了你！如果你真的爱他，他当年将这玉送回给你，你就应该离开这里，到天涯海角去找他，可你没有！那你此刻又有什么资格再抱着这块玉等他呢！我和你不一样，我为了他，我可以放下一切去找他，哪怕我现在成了皇上的妾！

若不是你一直不肯将这玉给我，我也不会变成皇上的妾，说不定我早就找到了他！是你，是你等不到莫无涯还自私的霸占着这玉也不让我去找到莫无涯，更不让莫无涯找到幸福的机会！

我恨你，我相信，莫无涯也和我一样恨你！

那天，绿绮被我伤得很深，听唐府的人说，当晚绿绮还曾一度吐出血来，并且昏迷不醒。

幸好，唐大人及时给她请了洛城的名医宋元去为她看病，方才将她从昏迷中救了回来。可从那天醒来之后，绿绮就开始变痴傻了，她不吃不喝，还疯疯癫癫的傻笑。

于是，我又去见她，让她交出墨玉。这会她却不疯了，她定定的看着我，和我说给墨玉我也行，但我必须答应她的条件！

我同意了，她便说洛城外西山脚下有一片小树丛，树丛里有一间木屋，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木屋前会……有一座无名的孤坟，她死后请将她葬在那孤坟边。”

柏路筝想起故事刚开始前绿绮对舒贵妃的话，不由自主的问：“你杀了她？”

舒贵妃先是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

“她见我答应了，就往她的怀里掏了掏，随后便掏出了墨瞳，我才知道，原来这十多年来绿绮一直都将墨瞳放在身上。

当我接过墨瞳时，我发现墨瞳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它的颜色更墨绿，它的色泽更盈润，就好像现在这个样子。

那天，我带走了墨瞳，也就在我带走墨瞳的第二天，唐府传来了她的死讯。”

柏路筝疑惑的望着舒贵妃，如果按照舒贵妃说的话理解，貌似舒贵妃只是带走了墨瞳凝眸，并没有杀害绿绮。那为何舒贵妃方才回应她的问题时，最后又点了头呢？

看出了柏路筝的疑惑，舒贵妃轻笑了一声，继续说：“我当时也并不知道，直到我领了她的骨灰去到她指定的那个地方，看到那一座木屋，那座无名的孤坟，打开抱着她的骨灰盒的绸布看到里面的那封信，我才明白了这一切。”

柏路筝似乎猜到了什么，可又猜不透彻，定定的望着舒贵妃，等着她继续这个故事，却没想看到了舒贵妃渐渐酸红了的眼眶，里面慢慢的氤氲出一片水雾，片刻之后，两滴大滴的眼泪从她眶中滑落。

“绿绮在信里说，这么多年来，她之所以一直都不将墨瞳交给我，是因为我要找的那个人在我见到他的第二天就已经死了。

她说，莫无涯之所以会让我将墨瞳送给她，是因为墨瞳具有解毒的功效，只要有墨瞳在身，无论是哪样的巨毒，都能慢慢化解。

她还说，莫无涯心里喜欢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女人，正是那个女人下了毒，害了莫无涯和她，并将事情嫁祸给别人，而她却平步青云走到了天子的身边。”

说到这里，舒贵妃顿时沉默了下来，她低着头，眼底溢满了悲伤。

柏路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遇到这样的事，悲伤已经算不得什么了。若是换了她，真想抓狂。喜欢一个人，暗恋一个人十六年，在这为之等待的十六年里，牺牲了那么多的青春年华，光是这个，就已经足够让人惋惜喟叹一百万次了！

柏路筝想安慰，可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半点安慰的言语，想来想去只得一句：“人事已去，节哀。”

“可我知道了那个害死莫无涯的人是谁，你想知道么？”

舒贵妃悲伤的眼睛突然撤去所有悲伤，换上愤怒和仇恨的色彩。

柏路筝一愣，呆呆的望着舒贵妃。“而她却平步青云的到了天子的身边！”这话在柏路筝的耳边一闪而过，一个答案在她脑里呼之欲出。

可事情怎会如此巧合，巧合得让人难以置信。

“别说你难以置信，我都难以置信，若不是我看了信，葬了绿绮之后，暗中派人到刑部翻查了十三年前的所有案件记录，我还真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会如此心狠手辣！”

舒贵妃一双细眼眯成一条线，线条中间射出精锐的恨意。

“十三前，大齐都城曾发生了一场骇人听闻的异族分子入侵案件，记录中提到，当年几乎有近百名异族偷偷潜入齐都洛城试图偷窃齐国军机国情进行叛乱，在沐氏一家的揭发举报和全力协助下，顺利的捣毁异族叛乱分子的巢穴，剿灭异族叛乱分子共一百二十五人，余两主要头目在逃。”

沐氏一家！

柏路筝惊得瞪大了一双眼，竟真是和沐珂有关，尽管刚才她已经猜到，然而，这会听舒贵妃亲口说出，她还是忍不住的惊愕。

见柏路筝惊愕至此，舒贵妃也不再言语，只从袖间掏出一张薄薄的折叠在一起的泛黄纸张。

柏路筝抬眼望向舒贵妃，说道：“这……不会是……”

舒贵妃点了点头。

“正是刑部的审案记录，我花了点银子和关系就拿到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柏路筝接过了那案件记录，翻开大致看了一遍，上面记录的和方才舒贵妃告诉她的基本一致，不过，她现在关心的是，舒贵妃会怎么做。

“这些天我都在想这个问题，直到刚才我才想明白。我以前一直在想，十六年前老天为什么要让我和莫无涯认识呢，大概就是因为想要让我为他和绿绮，还有那一百二十五个人伸冤！所以，对沐珂，我绝不会放过她的！”

舒贵妃话语间流露出深深的恨意，说完便直直的望着柏路筝：“如今，姐姐想问妹妹一句话！”